十八年二月,漠北羯猾诸部数万落反,寇瀚海都督府,王宁以众击讨,数战不利,贼众横行漠北,所在寇盗。漠北招讨使寒棣发漠北鲜卑二万五千骑,总所部胡夏士卒,奔驰以击叛部,与激战于横岭,破而殄之,至于六月,咸平其乱。七月,诏以鲜卑可汗那车仑哲率部讨叛有功,封率义侯,其大小酋帅部伍,各以功封赐,以降虏诸狄统于其帐下。八月,尚书台令刘续薨。九月,诏以巴蜀道督统邓伟迁为尚书台令,京兆尹夏安为巴蜀道督统。是月,安西都督高岩薨。十一月,多噶沃以兵马二十万,寇勃律招讨府,西域告急。是月,诏以天山招讨使孙畅为安西都督。十二月,安西招讨使曹凝率众距多噶沃于小勃律。
十九年正月,诏以陇西道督统冉空为征西大元帅,西救勃律。是月,漠北獒、㺄数万落反,所在招讨使统胡夏讨之,历数月而始平。二月,曹凝为多噶沃所破,小勃律以西多沦没于寇,惟贵霜招讨使何统据城抗敌,凝退守小勃律。四月,冉空率众五万至于小勃律,遂总王师十万,与多噶沃相持。六月,王师为多噶沃所破于小勃律。时多噶沃所部多骑,数冲王师阵垒,曹凝请总所部精骑,自侧翼击多噶沃,空驳之曰:“兵法贵待敌之可胜,今敌众我寡,若妄击其阵,难以成功,又失此锐气,此计下也。”遂命王师环阵以御敌。多噶沃大将迪多流肃望之大喜,拣锐骑五千人,自右翼破入阵中,于是王师遂乱,迪多流肃间之,率贼众鼓噪而上,王师不能抗,遂溃遁百里,冉空率残众东奔,以守大勃律。是月,司空郜勤薨。
七月,多噶沃逼王师于大勃律,其将迪多流肃分众北困贵霜,皆为贵霜招讨使何统所破。是月,诏以中书台令冯燕为司空,兵部尚书李琦为中书台令。又是月,诏以前将军容条为征西大元帅,募骁勇忠义之士于关中、陇右,会海内兵马,西出玉门以解急,以冉空败军,降征西副元帅。八月,皇后郜氏崩。威宗与郜后情密而谐,后又素以贤称,隆凰军政,后多输力,北讨西征,后亦建功,至是而病殂,后为之悲恸而泣,手谥曰“纯”。九月,多噶沃寇陷疏勒,安西都督孙畅率众三万余人,距守尉头以抗之。十月,容条率众八万,至于大勃律,数与贼众战,迪多流肃不能敌王师,遂稍西其营。十一月,瀚海都督王宁总所部诸夏、鲜卑锐骑西赴,至于尉头,大破贼众,进光疏勒。十二月,容条与迪多流肃战于小勃律,王师败绩,容条为流矢所伤。
二十年正月,威宗闻王师不利于西域,勃然将亲征强寇,司空冯燕谏曰:“西域县远,道路万里,至尊贵为天子,不宜为之轻动,妾请赴葱岭,为陛下解忧。”威宗从之,即诏征还容条,以司空冯燕为征西大元帅,又发关中、陇右、巴蜀三道勇武,西出玉门。二月,王宁总众数破贼众,推锋至于葱岭。三月,尉头王反,背袭王师,王宁率众抗之,为叛军所戕,鲜卑西部单于俟六和隆率所部锐骑突叛军,奔驰至于尉头,破其城,属天山招讨使蓝珍总众至于尉头,遂并力破城,杀其反王,乃平其乱。是月,冉空以副元帅总王师数与迪多流肃斗战,相持于勃律。四月,冯燕率众至西域,总众击迪多流肃于小勃律。冯燕青袍玄甲,整阵对敌,跨马拔剑,鼓舞三军,王师奋锐,大破寇军于小勃律东,斩首万计,迪多流肃退屯小勃律西四百里外石罕那城。五月,漠南诸部数万落反,推㺄虏希来多为主,寇盗塞下,破五原,所在狼藉。六月,冯燕击迪多流肃于石罕那,迪多流肃凭城固守,大破王师于城下,冯燕整阵东退。是月,希来多寇盗西河,逼太原,河东道督统林逸率众距之,累战不能克。
七月,王宁破多噶沃于播密川,进锐逼石罕那,将与冯燕合兵。是月,诏以太子叶涵领征北大元帅,总河北诸府兵马,以讨希来多。八月,冯燕率王师十万,与迪多流肃对持于石罕那东,对峙相击,交有胜负。是月,希来多寇晋阳,太子率河北兵马至于晋阳,力战退之,希来多遂转寇常山,破斩其太守、府将。又是月,辽外诸夷数处叛扰,历三月而为所在诸招讨、军府所平。九月,多噶沃请和,请以康居、石罕那等城易贵霜,画康居至于其东南八百里阿缓城为界。是月,太子与希来多激战于常山。十月,威宗得多噶沃求和书,掷于地上,语其使者曰:“王师必复故境而始思他言。”敕冯燕更西进,又幸长安,以总西讨诸军政,命海内广募士卒,以击西寇。诏留琅琊公主叶洁于洛阳,监国总政,以司徒叶骞辅政,昭告天下曰:“西军不复故境,天子不还洛阳。”十一月,太子击希来多于清河,希来多奔北,西走而入雁门境。是月,代郡内附诸狄群夷八千余落反,所在府将不能克,又盗上谷太子,分兵往讨。十二月,冯燕击迪多流肃于石罕那,不能克之。
二十一年正月,冯燕又击迪多流肃于石罕那,迪多流肃不能敌王师,弃城西退,欲保阿缓城。冯燕率众追击,迪多流肃反阵逆斗,王师败绩。是月,太子分将平代郡、上谷之乱。二月,冯燕逼多噶沃于阿缓城。是月,太子破希来多于雁门,希来多退至五原,列骑设伏,太子追之,为叛军所破,于是还壁常山,断太行诸道以扼。三月,希来多尽陷雁门,又逼常山,为太子所击退。是月,冯燕破迪多流肃于阿缓城,迪多流肃据城固守。又是月,贵霜招讨使何统乘围城之贼日懈而锐收,夜袭其营,破其诸将于城下,斩首万余。初,多噶沃围何统于贵霜兼年,而统率励士卒,据城固守,应锋皆摧敌锐,前后多所杀伤,多噶沃竟不能克其城。迪多流肃遂收众西逼贵霜,欲先下其城。冯燕闻之,率众击阿缓城,破其留将而克城。
四月,迪多流肃率众十余万,围击贵霜,何统总所部兵马二万人,坚壁以待,贼众竟不能拔之。是月,三河知府严游薨。五月,漠北貘奚数千落反,为所在招讨使所讨平。是月,冯燕进克姑墨城,越铁门关,趣贵霜城。又是月,希来多扬声将犯王师于常山,而率兵马寇太原,下数县。又是月,诏以礼部侍郎刘晓为三河知府。六月,太子率众击雁门,不能拔。冯燕率众至于贵霜,迪多流肃陈兵将二十万,跨月不能克贵霜,惮王师之盛,遂率众西退。是月,威宗命左将军尤诚率诸郡府兵马会长安者西赴。
七月,冯燕留安西都督王宁总兵马守贵霜,自率大众南击富噶城。是月,希来多破河东督统林逸于晋阳,林逸闭门自守,希来多百道围击。又是月,漠北貘奚二万余落推其酋帅达折林为主,叛于漠北,害漠北招讨使,转寇南向。八月,冯燕围击富噶城。是月,多噶沃遣使请和,原还富噶以东,复十四年故境。又是月,太子破叛军于雁门东,翻太行而进,下数县,希来多闻之,遂撤围而北趣,与太子对持于汪陶县。九月,威宗以连年动兵,仓廪渐亏,而河朔、漠北皆不静,遂许多噶沃之请和,复十四年故境。是月,金山招讨使追击达折林,达折林以逸待劳,逆击破王师于阴山,于是反军北折,收略诸胡,聚众十万,陷漠北招讨府而据之。
十月,冯燕受富噶城,班师于西域。是月,希来多破太子于汪陶,太子退守阴馆。又是月,瀚海招讨使廖忠率胡夏士马与达折林激战,数破其众。十一月,诏燕代道督统射桢率所部夷夏兵马西趣漠北。是月,王宁率所部兵马还漠北,遂与诸军并力,与达折林战于漠北,为达折林所破,王宁殉国于阵中,达折林遂寇陷瀚海都督府,自称“天地大可汗”。又是月,车驾还洛阳。十二月,河东道督统林逸光太原诸县,北进以蹙希来多,希来多惮之,遂弃雁门而守五原。是月,射桢率众与达折林战于上谷郡北,各有胜负。又是月,诏大赦天下,免明年租赋税役三一,诸西讨将帅士卒依功封赏。
二十二年正月,达折林寇上谷,太子时率众逼五原,闻之,东还以守上谷,与达折林激战,不能克。射桢闻达折林南进,率众击之,为达折林所破,王师折损万计。二月,希来多击林逸于雁门,陷其郡,林逸退守太原。是月,太子与达折林斗战于上谷,不能克,遂退守清河,上谷乃陷。三月,达折林东陷代郡,希来多推达折林为代帝,达折林遂僭号称帝,改其伪元为“胤统”,自称侯多氏之后,改姓曰“侯多”。是月,车驾幸邺城,统诸军,留琅琊公主叶洁监国。四月,辽外诸夷叛者数千落,为所在讨平。是月,达折林率众破射桢于广阳,希来多又破太子于常山。威宗诏海内募忠勇,以击边寇。五月,安西都督孙畅率众光瀚海。是月,太子破希来多于常山,希来多遁至太行以西。达折林破射桢,陷广阳,远近威悚,或以广阳迩赵,劝车驾还京师,威宗曰:“朕若以此寇势而退,天下岂不惧笑?今虽箭矢至邺,游骑临漳,不破北寇,必不还都!”诏征河南、河北丁壮,以付太子、射桢。是月,北海招讨使柳骏破贼众于漠北招讨府,光其府城。六月,达折林与射桢战于北平,射桢大破达折林,斩虏万计。是月,诏以北海招讨使柳骏为瀚海都督。又是月,陇西道督统冉空薨。
七月,太子破希来多于雁门,希来多遁至五原。是月,诏以武威太守姜明为陇西道督统。八月,射桢破达折林于上谷,达折林将北反大漠,为其麾下将校所杀,送首请降,威宗许之,抚慰其降众,分处塞下。九月,太子破希来多于五原,希来多北遁。十月,太子追斩希来多于漠南。至是,北边之乱平。十一月,诏封赏北讨诸有功将校士卒。是月,车驾还洛阳。
二十三年正月,小勃律数千人为多噶沃所煽惑,叛于城中,为招讨使所平。三月,西域诸国与四海碣滑、莫奚、怀额、鲜卑、吐谷浑、俞胡、契胡、敖胡、佯胡、氐胡、诸蛮、诸濮、诸獠、诸獽、句丽、沃沮、挹娄、肃慎、新罗、百济等诸部并遣使至于洛阳,献方物而朝贡,共请上威宗尊号曰“圣可汗”,以继世祖之号,威宗说之,厚礼其使者,诏受其尊号,并遣使各至诸部落,封赐其酋帅。十一月,诏置康居招讨府于康居城,阴山招讨府于阴山北。
二十四年正月,车驾幸江陵,太子随驾,琅琊公主监国。六月,车驾还洛阳。是月,司徒叶骞薨。七月,诏以尚书台令邓伟迁为司徒,吏部尚书严觉为尚书台令。
二十五年三月,遣使巡行海内,赈济贫弱,审断不公。十月,漠南猰虏数千落反,为所在讨平。
二十六年二月,车驾幸临淄,太子随驾,琅琊公主监国。五月,车驾还洛阳。十一月,诸蛮万余落反,为所在郡府讨平。
二十七年正月,多噶沃煽动远近,寇盗贵霜、康居,为所在招讨使所击退。四月,燕代道督统射桢薨。五月,诏以兵部侍郎马森为燕代道督统。十二月,车驾幸建邺,太子随驾,琅琊公主监国。
二十八年二月,车驾还洛阳。五月,辽外百济多叛,为所在郡府讨平。是月,司空冯燕薨。六月,诏以宗正叶随为司空。十一月,威宗诏海内有藏善本、异书者送付京师抄写,赐以钱帛,还其本献。
二十九年正月,漠北鲜卑数千落反,为所在讨平。六月,尚书台令严觉薨。七月,诏以御史大夫郜谆为尚书台令。十月,有司上所修《国朝经籍艺文初录》,威宗览而嘉之,命更续加编纂。
三十年二月,多噶沃寇勃律,为边军所击退。六月,威宗不豫,诏大赦天下以祈福。是月二十三日,太子叶涵害琅琊公主叶洁。是日,威宗崩于万圣宫,时年六十八。二十六日,太子叶涵即位于宣明殿,是为灵帝。是月,诏上威宗庙号曰孝宗,谥曰桓皇帝,葬诸德陵。后昭宗即位,改尊庙号曰威宗,谥曰明皇帝。诏大赦天下,改明年元为“至隆”,册妃刘氏为皇后,嫡子叶绶为太子。
初,威宗勤政勉己,垂心政道,后宫始末空阙,所生惟太子叶涵与琅琊公主叶洁,威宗遂颇宠二人,择良师益友以与教游。太子与琅琊公主皆天资聪慧,志禀卓荦,威宗遂大喜,每思受以大事。洎乎北边有乱,威宗遂敕太子北讨,俄而威宗西幸长安,乃留叶洁监国。先是,威宗既以太女即位,而琅琊公主又礼贤下士,素称明达,内外谣言颇谓威宗将复以琅琊公主为太女,太子虽不之信,然颇以此为忧。至是,太子统兵在河朔,闻琅琊公主监国,大愕,问左右僚从曰:“前朝有公主监国故事不?”皆曰无,太子遂默然而后曰:“愿无复扶风故事。”洎乎北边之乱平,威宗宴庆于宫中,喜曰:“近岁西摧多噶沃,北斩达折林,逐寇讨贼,安境定边,太子统兵马于河朔,公主职监国于洛阳,兄妹协力,子女同心,竟功宣社稷,业克寰宇,朕为人母,焉不感喜?俟朕百年之后,可使太子、公主各掌军政,复能如此,何其美矣!”敕加太子宫卫,又命公主开府,戎事则呈禀太子,民事则关白琅琊,太子遂感内惧。
时威宗多拔寒素,寄以大任,而公主能敬识奇士,擢用单微,于是海内寒俊翕然归崇,府僚亦多贤士,威宗善之以为美,而太子深惮其势益盛。而琅琊公主既多近寒微,当时门阀,颇为怏怼,太子妃刘氏,六姓女也,太子又向与诸姓大臣相近,于是门阀之士多交游于东宫,策俟太子即位,清门卑者于朝堂。公主长史彭斌渐闻其谋,大惧,遂说公主以夺东宫之事,公主初不为所动,后内外多有传闻,言太子将图琅琊,公主遂亦欲思术以自固,于是多结禁将,广交诸臣,太子见而忧惶。洎乎威宗病笃,太子遂引诸大臣及诸禁将,待琅琊入宫,发兵甲而害之,又击公主府,尽捕斩其府僚,悉夷其家,诬以谋反。
威宗卧病,闻宫外有呼叫之声,遂惊问左右侍臣曰:“外有何事?”司徒邓伟迁时在侧,对曰:“臣请赴观问。”俄而还语曰:“有贼谋乱,太子率兵马击贼。”威宗犹疑之,既而尚书台令郜谆自外入,言游骑校尉郭谯谋反,太子率众与战,将平之,请车驾毋动。谆,郜后同母弟,威宗素信之,遂不为多问。良久,太子入宫谒帝,陈郭谯谋反而已平。威宗时在弥留,遂不多问,但敕琅琊公主入宫,将托以遗言,太子伪使宦者持敕去,而威宗竟不见公主,遂急问太子曰:“涵儿,洁儿何在?何若久而不至?”太子不能对,威宗又连问不止,太子遂垂头曰:“已往谒世祖皇帝。”威宗大愕,勃然曰:“是谁所害?”太子泣曰:“琅琊公主与郭谯谋反,已为儿臣所诛!”威宗强起而厉声曰:“焉有此事!是汝杀乃妹,是不如此?”太子不能对。威宗仰面嚎啕,曰:“汝兄妹同母同父,汝何以狠酷大逆至兹!”太子泣对曰:“琅琊前后监国,宛若储君,儿臣惧如扶风故事,不得已而为此。”威宗曰:“朕意百年之后,欲以洁儿掌文,以汝统武,兄妹相协,期大祖业,而东宫之所归,三十年无有改,何以有此言!”太子虽泪流,而切齿对曰:“天无二日,地无二主,陛下所计,古来有此事不?”威宗瞋目曰:“汝残害手足,不孝逆子,焉多他语!”太子叩首对曰:“昔世宗斩其姊,宣宗诛其儿,睿帝枭其亲兄,世祖戮其从弟,我家有天下,三百余年,手足相残,焉异事邪?臣宁断一手足,不忍睹天下复有扶风之乱!”威宗怅然叹曰:“事已至此,复何言哉?汝此逆子,朕无所期,但冀毋毁乃祖宗之业矣!”遂以被覆面而崩云。
论曰:威宗明皇帝承世祖之寄信,膺监国于东宫,始末自勉以思治,前后尽守其勤诚。洎乎登宸南面,君临玉宇,虽逢社稷之摇荡,而能宣耀其神武,平五姓于河阳,驱凶寇于葱外,播威风于沙漠而北,连营垒于大碛以西。往世舆图不录,今立府而命将;昔代车马难及,兹戍城而置官。三十年间,边功频立;竟其一朝,扩土开疆。遂使国朝之域畛,臻于极盛;大梁之声德,远彻寰区。更知人而善任,选贤而任能,清明吏治,整齐风俗,卒踵光泰之前隆,成此隆凰之盛世,美矣!惟其错推斧钺乎汪誉,至闻折戟于辽东;欲兼慈爱乎子女,终构刀光于家内,而瑕不掩瑜,固为一时之圣主。今人谓国朝之鼎盛,每曰世祖、威宗者,信哉!
七月,诏免中书台令李琦,以礼部尚书冉进为中书台令。征巴蜀道督统夏安,以河东太守冯温为巴蜀道督统;征河东道督统林逸,以太原太守严疏为河东道督统。九月,漠南诸胡数万落叛,为所在讨平。十一月,诏遣使巡行海内,举荐贤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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