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父亲
第一个梦
我一直希望能时时能梦到父亲。在我内心,如果能梦到他,就如同父亲在世时一样,我们又在一起生活了,于是就有了又在一起生活的感受了。这是我内心的一点空虚的弥补。
我希望梦到父亲,不仅是出于对他离开的不舍,也是焦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一个世界生活,以及在那里生活得如何。
父母年老后,原本父子的位置,好像就做了一个交换,尤其是父亲重病的一年多时间里,更是如此。开始担忧的变成我了,即使是父亲过世,还继续担心他在另一个世界的生活和身体。只有知道他生活的美满幸福,在那里仍然是身体健康,美满幸福,我才能安心。
我梦到父亲的次数,至今记得清楚的,就二三次。
第一次梦到父亲,却已经是在父亲过世后的二三个月后。
梦里的场景是在一个巨大的工地上。父亲在那个工地上做工。
这个工地的规模非常庞大,就像科幻电影里巨大无比的外星飞船基地一样。
这是一个巨大的钢筋水泥建造的斜坡状建筑物。基本结构已经完成,三三两两的工人散在各处,正在做一些细节工作。沿着斜坡的边线,抬头往高处和远处看,看不到边界。只有一抹白光,从很远的边界照射过来。整个灰白的水泥坡面,在光亮照射下,反射出灰白但不刺眼的光。
我进入梦的刹那,就站在这个斜坡的中部。茫然无措,知道自己在梦境中,却不知道自己在何处。
我四处瞭望,突然就看到父亲骑着自行车,沿着斜坡,从上往下快速地冲向我,嘴里大声喊着:“儿子!儿子!”
第一次我们父子梦里相见的情景,就是这样开始的。
梦中父亲待我,没有像在人世间一样。他活着的时候,如果我和姐姐回老家,只要时间尚早,父亲一般是不在家的。父亲闲不下来,总是在田里干活。因此,只要父亲不在家,我和姐姐便会到离家1公里的责任田里找父亲。无论多忙,除非不得不完成的事情,父亲总会立刻洗洗粘了泥土的手脚,乐呵呵和我们一起回家。除了农忙,父亲很少叫我们下田干活。
而这次,父亲却没有停下来,而是毫不迟疑地问我:“和我一起干?”
我也并不迟疑,回答说:“好呀。不知道我行不行,能不能干?”
父亲笑着答道:“简单的,我带着你。”
我便笑笑说:“好呀。”
“上阵父子兵。”父亲拍拍我的肩,开心地大声说。
于是在梦里,我和父亲组成一个父子工作组,在这巨大的斜坡体的半腰处开始干活。这是我们父子两人在父亲生前没有实现过的“上阵父子兵”组合。却也是我一直希望的。
而我这样毫不犹豫地答应父亲一起工作,只有一个心思在鼓励我,就是:尽量和父亲多呆一会。
我发现我出现在这个梦境中的工地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我一直以来,都相信凡事都有其因果缘起。我记得父亲看到时我也有一些奇怪,问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而父亲也没有再问,他只是高兴。
我们的工作地点在一个深坑。父亲用一根绳子把我放到了一个深坑坑底,他站在坑沿,再放下一根绳子,叫我把坑里一根很大的钢绳索绑紧。然后,他又把我拉上坑沿。这次,我们父子两人一起协作,费力地把那根绳索拉出深坑。那根绳索真的很重,假如他一个人,要把这条钢索拉上坑道,是几乎办不到的事情。我在梦里的时候就在想,是老天因为父亲一个人做这个太辛苦,无法完成这个重活,于是特意把我入梦,帮助父亲完成工作的吗?不过我是乐意的。
然后,父亲带着我,往更高处走。中间的过程我不记得了。
在梦里,我们很快到了很高处。不记得有任何过程,好像在梦里,一些过程有时就在梦呓中产生,往往是一瞬间就到了。
在坑的高处,我和父亲骑在一辆老式的自行车上。父亲带着我,我坐在后座,就像小时候。自行车从高处沿着斜坡急速下行。我看到了一些村里的熟人。自行车的速度越滑越快,我开始害怕,手抓住了父亲的腰。而父亲却越来越兴奋,一边和熟人们打招呼,或者时不时热情地回复着熟人的问候。尽管自行车速度已经很快了,但他仍然在蹬着自行车的脚踏。我看到父亲仰着脸,是这样的兴奋快活,好像他几乎想挺起胸膛,想要大声呼喊。此时,他像一个第一次骑自行车的小孩一样兴奋。
这在父亲活着的时候,这样的表现,是没有过的。父亲在世时,大体是个矜持的人。
自行车速度越来越快,我忍不住叫父亲骑慢些。
就在这时,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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