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轮彻底驶离风铃镇码头,将岸上混杂着喧嚣、失落与狂喜的声浪远远抛在身后。船身破开平静浩渺的湖面,向着笼罩在暮色与水雾中的未知深处平稳前行。
洛清秋与聂家兄妹、呼延灼等人,随着其他获得资格的少年们,通过一道宽阔坚实的舷梯,正式踏入了这艘巨轮的内部。
刚一进入,饶是众人已有心理准备,仍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从外部看,这艘船已是庞然如山岳,乌沉厚重,压迫感十足。可真正置身其中,才深切体会到“宏伟”二字的含义。船舱内部空间远比从外面预估的更加高阔深远,仿佛将一片小型广场容纳进了船腹。
脚下是打磨得光可鉴人、带着天然木纹的厚重甲板,并非寻常船只的狭窄通道,而是足以容纳数十人并肩而行的宽阔主廊。主廊两侧,并非拥挤的舱室,而是一根根需要数人合抱的、仿佛天然生长而成的巨大原木支柱,支撑起高高的穹顶。穹顶并非封闭,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透明水晶与木质结构交错镶嵌,透过水晶,隐约可见外面逐渐深沉的夜空与流动的云雾,却又将湖风与水汽完全隔绝在外。
更令人惊异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精纯、温和、却又无处不在的浓郁天地灵气!这灵气并非自然散逸,而是从船舱四周那些巨大原木支柱的表面天然纹理中,以及穹顶水晶与木质的结合处,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如同无形的甘霖,滋养着舱内每一个角落。呼吸之间,只觉脏腑舒泰,连方才激战留下的疲惫与体内暗伤,似乎都在这灵气的浸润下,得到了细微的缓解与安抚。
然而,更吸引人目光的,并非这奇特的船舱构造与灵气环境,而是此刻聚集在舱内的人。
主廊开阔处,以及两侧延伸出的稍小一些的平台上,或站或坐,分散着近百名年轻武者。他们年纪大多在八岁到十几岁之间,虽经历三日鏖战,许多人身上还带着战斗的痕迹,衣衫破损,气息未平,但那一双双眼睛,却如同暗夜中的星辰,明亮、锐利、充满自信与不凡的神采。
洛清秋目光扫过,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那位慕容家的清冷少女,正独自静立于一根木柱旁,闭目养神,周身隐隐有若有若无的百花虚影流转。不远处,贺厉靠在一处栏杆上,环首刀横于膝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沉凝,正在默默调息。“断江刀”的名头,显然让他在登船者中也小有声望,周围数丈内无人靠近。
更远处,他还瞥见了几位在擂台上表现同样惊艳的身影:那位驾驭虫群的南疆少年,正小心翼翼地将几只飞回的异虫收入袖中;那名以符阵困敌的青衣少年,则正与同伴低声讨论着什么,指尖在空中虚划,隐现符文流光。
而更多的一些面孔,则颇为陌生。他们衣着各异,气度不凡,有的华贵,有的朴素,有的神秘,但身上皆无擂台苦战的痕迹,气息也大多圆融饱满,显然并非通过擂台晋级,而是手持那更为稀少的“邀请函”直接登船者。这些人往往三五成群,彼此低声交谈,目光偶尔扫过从擂台登船的众人,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淡淡的疏离。
船舱内,一种无声的、却又清晰可感的氛围正在悄然形成。那是天才与天才之间,无须言语的相互感应、评估乃至隐隐的竞争与戒备。每个人都清楚,能站在这里的,无一不是从成千上万人中厮杀出来或受到认可的佼佼者,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将是同门,也可能……是最直接的竞争对手。
洛清秋几人没有走向人群中心,而是默契地选择了一处靠近船舱边缘、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有一小片略微抬高的木质平台,旁边便是巨大的、镶嵌着水晶的舱壁,可以望见外面飞速掠过的湖面与夜色。
几人相视一眼,并未多言。聂澜、呼延灼等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尚未完全平复的激动。他们各自寻了位置,或盘膝坐下,或背靠舱壁,学着周围那些天才的样子,开始尝试引导船舱内那精纯的灵气,调理自身消耗过巨的真气与伤势。
洛清秋也在一块光滑的木板上盘膝坐下。他先小心地检查了一下体内的情况。入微境巅峰的修为已然稳固,新生力量在经脉中奔腾不息,之前与墨承对峙留下的些许内伤,在自身强横的恢复力与船舱灵气的滋养下,已无大碍。只是那强行炼化“九毒噬魂印”的过程,终究对经脉有些许细微的冲击,需要时间温养。
他缓缓闭上眼睛,运转起药伯所授的基础养气法门,并非什么高深功法,却中正平和,最擅温养根基、疏理异气。丝丝精纯的灵气被他吸入体内,混合着自身纯阳真气与那新生的翠绿生机能量,如同最温和的涓流,缓缓冲刷、滋养着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
船舱微微摇晃,耳边是巨轮破浪的低沉声响,混杂着远处其他少年们压低的交谈声、调息时的轻微吐纳声。浓郁的灵气包裹周身,带来前所未有的舒适与宁静。
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洛清秋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一道道或明或暗、带着探究与好奇的目光,偶尔会从他身上掠过。长孙清秋这个名字,连同他三岁的年龄、诡异的化毒能力、临战突破至巅峰的壮举,显然已经在这群心高气傲的天才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恍若未觉,只是将心神沉入更深的调息之中。
巨轮无声前行,载着一缕星光,驶向云雾深处那未知的宗门。属于他们的新征程,在这静谧而暗流涌动的船舱内,已然悄然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
一缕清冽如泉的晨光,穿透那高阔穹顶的透明水晶,斜斜地洒入船舱,恰好落在洛清秋微阖的眼睑上。光线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涤荡尘浊的鲜活气息,将他从深沉入定的状态中温柔唤醒。
几乎同时,船舱内原本持续了一夜的、以均匀吐纳和低沉水流为主的静谧,被一片逐渐响亮起来的嘈杂声打破。那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压低的惊叹与议论,混杂着起身、走动、整理行装的细碎声响。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好奇的躁动。
洛清秋缓缓睁开双眼,澄澈的眸子里倒映着舱内被晨光切割出的明暗光影。身旁,聂澜、呼延灼等人也相继从调息中醒来,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残留的一丝疲惫褪去后的清明,以及难以掩饰的、对即将抵达之地的悸动。
没有多言,几人随着逐渐汇拢的人流,沿着昨日进来的宽阔主廊,向着船舱出口走去。越靠近出口,那清新的、带着水汽与草木芬芳的空气便越是明显,完全取代了船舱内略显沉滞的灵气环境。
踏出舱门的刹那,豁然开朗!
巨轮不知何时已然悄然停泊。眼前不再是浩渺无边的湖面,而是一条极其宽阔、以整块整块巨大青石铺就的漫长码头,笔直地延伸向远方。码头两侧,是深不见底、泛着翡翠光泽的清澈湖水,微微荡漾,拍打着石岸,发出轻柔的哗啦声。
而码头的尽头,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牢牢吸引……
那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扑面而来的青翠!巍峨的群山如同自湖水中拔地而起的巨幅翠屏,连绵不绝,层峦叠嶂,近处的山麓林木葱茏欲滴,远处的峰峦则在缭绕的乳白色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与天相接。山间隐约可见飞瀑如练,偶有清越的鹤唳穿透云雾传来。
就在这磅礴青翠的山脚,码头与陆地相接之处,一座巨大的门户,静静横亘。
那是两座天然形成的、如同被天神斧凿过的赭褐色巍峨巨石,相对而立,高逾百丈,气象苍古。巨石之间,并非简单的通道,而是架设着一道同样巨大、通体呈现深沉青铜色、布满岁月风霜与玄奥天然纹路的石质拱门。拱门顶部呈半月形,中央似乎镌刻着模糊难辨的古字,在晨光的照耀下,隐隐有温润的光华流转。
门扉此刻并未完全敞开,只是中间留出了一道缝隙,却已显得足够数驾马车并行。自门内,有比船舱中更加精纯、更加磅礴、仿佛凝聚了整片山脉灵秀的天地灵气,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与湖面的水汽、草木的清香混合在一起,让人吸上一口,便觉神清气爽,体内真气都似乎活泼了几分。
无需任何人介绍,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明悟,同时在所有少年心头升起。
清佑宗,山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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