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母孕三载伴玉生,幼年失孤家连变;

  命载三秋族少主,草木皆兵泅海存;

  仙师天降泽凡尘,云梦跨海启归程;

  未知前路生与死,只求三代怨仇净~”

  第一章赴死复家运,命舛仇先丧【10.4K】

  一行海鸥上青天,晴海碧波扬帆疾。

  一望无际,风清气爽的天气下,一艘挂满风帆的五牙巨舰——层高五层的巍峨楼船,正乘风破浪般劈开拦路的碧波,势不可挡的向着终点进发。

  传说中的仙师诞生地——仙师岛~!

  五层楼船最高处,单层瞭望阁楼正中央。

  青年仙师一袭素白道袍,盘膝于光洁的枞木地板之上。

  龟息吐纳,淬炼心神。

  浓烈的海风,吹扬起仙师烈烈飞舞的宽大衣袍。

  “书上常说的仙风道骨,神仙中人,也不过就是如此了吧!”

  “只是不知,那传说中的仙师岛,该是何等风光?”

  “以我如今,先天巅峰的实力,不知排名几何?”

  “估计,是最底层了吧~!”

  “不知,仙师所言,武者更进一步的可能性,在那仙师岛,能否达成所愿?”

  “那,传说中,以武入道,突破先天瓶颈的法门,以这一十二年来任劳任怨,鞍前马后,能否得蒙仙师赐下?”

  “只是可惜,凡尘岛中高手太少,一直没有不碍眼的先天巅峰武者,冒犯仙师法驾,不然也好让老夫来一出法前救驾。

  只凭辛勤的苦劳,怕是只能看仙师的心情了。”

  “哎~!”

  经年累月,一身粗布麻衣的老者无名,恰如一位乡间老农,看门老仆,静静伫立于阁楼拐角处,神色默然充当冷面护法,却又思绪飘远,天马行空。

  偶有巡逻卫队,好奇的探寻视线飘过,只得见无名老者面色凛然,闲人止步。

  而,这种枯燥难耐的日常岁月,在这艘五牙楼船上,已然延续了足足年许之久。

  无名和船内众人,既不知道目的地何在,也不知道距离终点究竟还有多久,只能听从偶尔仙师传下的谕旨,依照夜空中的繁星指引,不停修改航向,不断轮换班次,不时增添补给。

  直至,抵达那午夜梦回中,梦幻交织中的仙师岛。

  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无名前辈,劳烦上禀仙师座前,船舱补给已不足三月,稍时,需暂停片刻,打捞鱼获,清理船舱,增添补给。”

  自跨海扬帆之日至今,一直由仙师任命,主持五牙巨舰航行琐事的阎七杀,来到顶层阁楼转角处,小声地对无名进行航行事务的照例请示。

  而无名,那张外显的漠然表情一直毫无波动,丝毫让人察觉不到也曾在脑海中,短暂的翻云覆雨,却又无声无息地开着小差。

  “仙师最近一直需静心打坐良久,此等小事不便相扰,稍候,我会禀明仙师,由仙师定下具体行止。”

  “那,就有劳无名前辈了。”

  “分内之事。”

  一人,闭目静立,以示送客;一人,立刻转身,以示告别。

  简洁干练到,无一句废话,也无一丝多余的客套举动。

  而,这一套,相似的模版,类似的对话,以及一模一样的表情动作,在这年许之间,已然重复了十数次。

  唯有,那二人身后不可直视之处。

  一直静心吐纳的青年仙师,头顶不停冒出的袅袅青烟,方正红润的双颊、额头上渗出的滚滚珠泪,未等垂落就被浓烈海风吹散无踪。

  略显,异常。

  ······

  “宝玉,宝玉~!”

  脑海深处,传来缥缈无声的呼唤。

  青年仙师睁开紧闭的双眸,入目又是那深入骨髓的一幕。

  一位缠绵病榻,面容苍白,枯瘦露骨的慈善老者,正不停招手,向着自己呼唤。

  看到他注视而来,那股无声的呼唤之音,越发清晰。

  响彻耳畔,洞达心湖,直抵脑海。

  “宝玉,好孩子,快过来呀~!”

  青年仙师,目光下视,伸手就是白皙修长的十指,以及一身尽显少年意气风发的色彩鲜亮,彰显修仙家族少主气度的武道练功服。

  尽管,只有短短不到三载春秋,却好似此生,穿过的,最繁华,最贴身的衣饰。

  以外表的华贵进行威慑,遮掩内里虚浮的根骨。

  阻挡,那无时无刻,不停投视而来的恶毒;抵挡,那嫉恨削骨的流言蜚语。

  青年仙师喟然长叹,深吸一口气,对着前方一直不停加码呼唤,外显越发刻薄恼怒的老者,露出最为温柔似水的笑容。

  “宝玉,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快点过来父亲身边~!”

  “哎~!儿子来了~!”

  及至近前。

  老者立刻恢复和善表情。

  枯瘦入骨的手掌,如鹰爪铁箍一般,深深的攥紧后者白皙的手腕,深陷如肉,仿佛黑色的手铐牢牢锁死,又似牵丝的藤蔓,禁锢缠绕。

  犹记得,那是他乍逢家族变故,刚刚临危束发的年月。

  “真是,好漫长的一个秋夜啊~!”

  少年仙师神情依旧温柔似水,就像是已经失去痛觉,或者相比起肉身的刺痛,心灵的悲伤更需意志掩埋。

  “宝玉~,宝玉~!”

  和善老者,仍在喃喃自语,只剩残存的执念,还在一声声的呼唤。

  少年仙师强忍哽咽,语气温柔的说道:“我,在呐~!”

  就像是屏幕卡顿,终于重启。

  “宝玉,是个好孩子,···”

  “幼时,蒙你生母艰辛孕育三载,持玉而诞,天生应当不凡。

  只可惜当年为父无能,只是个凡族遗腹子,无有修仙叔伯在家族内支撑,无力供养你母孕时灵机供养,导致后来你生时灵韵稀疏,凡体而降;你母,也因孕时损耗过甚,不过年余,就遗恨而终。”

  话到此时,老者已然涕泗横流,悲戚不已。

  少年仙师也甚为伤怀,轻抚父亲眼角泪花,语带宽慰。

  “是了,是了,一切不都过去了吗?”

  “幸而。”

  老者好像恢复了一丝神智,主动松开了紧固着少年仙师手腕的枯瘦十指,留下一圈浓郁泛黑的淤青指印。

  “你少年早慧,立志以武入道,意欲踏上仙途。

  当时,为父和他人一样目光短浅,嘲笑你此生难入武道先天圆满,却不料你终究未辜负你母一身心血所系,不过短短修习八载纯阳武道,就直入先天门槛;

  只可惜,突破先天的资源甚为难得,为父只得求禀族中诸位长老,拼死争取到了探索遗迹的任务。

  却不料,整族父老去,只存残躯还~!

  好在,你突破先天武道的资源,为父这个区区练气四层的修仙家主,终于能为你争取来了。

  嗬嗬,···,嗬嗬,···。

  连个能反对的人,都没了,没了~!”

  老者心若死灰,整个人已然斗志全无,仿佛身体里只剩一副躯壳残存,苟延残喘。

  只有现在,已经经历十数年流亡生涯的青年仙师,感同身受下,或能体会当中的一二分复杂情绪了吧。

  身处修仙家族之中,即使曾经有诸多的埋怨,愤恨,但随着一切庇护,遮挡风雨的屏障,尽皆烟消云散,那剩下的,或许,只能是满腔的自责,愧疚,以及后悔了吧!

  “为何,死的那个人,不是最无用的我呐?”

  午夜梦回。

  青年仙师不知当年,其父是否生起了几次如此念头。

  或许,是每次都会;或许,是时时刻刻吧~!

  即使是现在,他也不知到底该如何进行劝慰,只得无力的拍抚后者枯瘦入骨的胸腹,意欲缓和对方情绪,意欲抚平心底伤悲。

  “对了,为父记得你前些时日说,你已经抵达武道先天圆满,可以准备重塑根骨,蜕凡修仙,吐纳灵机,破开凡俗迷障。

  事不宜迟,不如就在今晚!

  正好,为父替你护法,如何~!”

  “好啊,就今晚!”

  虽是询问,但后者眼神中的坚定却不容拒绝。

  当年,少年仙师自认拗不过重伤的老父,强忍悲伤,并未出言提醒,他只是昨日刚刚突破武道先天圆满,只为能有一丝喜悦,稍稍宽慰苦苦支撑生机的老父,却不料,直接成为了后者,濒死的催命符咒。

  少年仙师再难强忍悲戚,不愿再经历一遍,那刮骨燎心般的痛楚。

  十数年磨砺的坚硬意志驱动,霎时,岁月青葱的束发少年,缓缓开始进行蜕变。

  白皙出水的肌肤,开始略显粗粝暗沉;细长温和的眉宇,渐变粗浓厚重;面方目正,五官越发冷硬,冷厉如刀;嘴角常挂戏谑,自嘲虐笑。

  唯有,额头郁结的愁苦,日渐深邃,渐坠眉心。

  “孩儿已然突破过了。

  以武入道,一身武道先天圆满的修为,尽皆转化为了练气三层的仙道修为。”

  青年仙师眼角泛起泪光,像少年时一般邀功请赏,寻求夸赞称耀。

  “噢~!”

  “突破了,好呀,···,突破了,好呀!”

  老者丝毫未曾察觉其中不对劲之处,仍沉浸在过往岁月轮回中,继续追问。

  “我儿孕育三载,伴玉诞世,生而不凡,一突破就有练气三层的仙道修为,果然,你母没有骗我,没有骗我~,···。”

  “我儿根骨不凡,自当不同凡俗。

  只是,你还不快于我说,灵根几何~?刻度多少?”

  老者语带欣喜,老怀大慰,连连追问。

  只是,那低垂询问的嘴角,挂起青年仙师最为熟悉的一抹戏谑,那是他经常嘲笑凡俗愚昧,拨弄凡人命运的嗤笑。

  青年仙师双眸蓄满泪光,语调满是伤怀。

  “五行灵根,刻度均数二十,此生难入练气后期。”

  “哦~!”

  “也好,也好。”

  “我楚氏仙门立族三千余年,最高修为也未出过练气后期修士,能修成仙道,踏入练气六层巅峰,也是极好,极好的事了。”

  老父轻抚幼子粗粝的面颊,双眸中满是痛惜怜爱之色。

  “我儿天生不凡,机缘深厚,为父早年曾寻得一种秘法,可以濒死之人修为补益他人灵根,宝玉且放开心神,莫起抵抗之心,看为父施展妙法,再祝我儿仙道常隆~!”

  老父眼底怜意大胜,嘴角讥笑更浓。

  直做而起,伸手就欲打出法诀。

  “够了~!”

  尽管,青年仙师心底一直都知道,这十数年来的循环噩梦,不过就是一场虚妄幻境,源自施展邪神秘法最深层次的恶念。

  一次次扒开心底的伤痕,一次次重温当年的无力悔恨,一次次击垮受术者的意志,直到掠夺对方的一切资粮。

  可是,他还是无法控制,潜藏心底的莫大伤悲。

  青年仙师单膝跪地,抬头挺胸,直视自己最恐惧,最无力,最悔恨的过往,那,盈满眼眶的悲伤,立时如泉涌出。

  “父亲~!母亲~!”

  “孩儿不孝~!”

  “自命不凡近三十余载,还是个靠父精母血,才稍得庇佑的庸碌之人。”

  “从来,没有伴玉而生~!

  生来,也没有天命不凡~!

  命中,更没有深厚机缘~!

  一切,都不过是一场精心编制的骗局!

  呃,骗局~!

  都是,假的!

  嗯,假的,···”

  “嗬嗬,···,哈···!”

  跪地的青年仙师,已然是泣不成声。

  不过那双浓眉大眼,却越发凶厉,直欲择人而噬。

  “我,一直就是个资质平庸,庸碌无能的凡人。

  或许,只是一个善良母亲的善意谎言;

  一个望子成仙的固执父亲;

  一群和善可亲的家族长辈;

  再加上,一个心比天高,灵慧早生的无知蠢货。

  一场小心编织了,近三十年的幻梦,也该到结束的时刻了!”

  此刻,青年仙师好似心若死灰,却又冷硬似铁。

  表情凝固的老者,却好似卡壳一般,漠然而视。

  “母孕三载,换来的,却不是天资不凡的幼童,而是无休止的压榨,掠夺母体残存的灵韵,致使母体本源枯竭,亡命早丧;

  所谓的伴玉而诞,天生不凡,不过是一场固执己见的幻梦,哪怕是耗尽父体修为、灵根、寿元,穷尽一切献祭给邪神,也不过是···”

  “嗬嗬,嗬嗬~!”

  “少儿臆想,自命不凡的以武入道,八载百家宗师,三载仙道少主,四千多个日夜,倾尽无数资源,耗费毕生心血,无视诋毁谩骂,顽固不化到听不进谏言,换来的也不过是,仙道最低劣的五行灵根,均数不足五刻,终生练气初期的废物。”

  “先夺母血,后掠父精,父母早丧换来的一身虚浮根基,到头来,穷尽心力,还是迈不入练气四层。

  你说,我是不是废物到家了啊~!

  邪神?还是心魔,来着?”

  或许是听到询问,卡壳的老者,满含慈爱的继续喃喃低语。

  “也好,也好,···,练气中期···,也好~。

  至少,不会踏出七星岛,此生可享平安喜乐,足以安安稳稳的。”

  老者头颅低垂,有气无力。

  好像是时光走向了尽头,也像是达成所愿,意志消沉。

  而,青年仙师却知道,一切不过是回光返照。

  “楚枫~!”

  老者,猛然一生大喝,用尽残躯气力,大吼道。

  “家父毕生所憾:一为,楚氏一门,昌荣鼎盛;二为,楚氏后辈,子嗣绵延;三为,你母···未见你,仙婚良缘。”

  腐朽干瘪的手掌前探,像是回忆过往,又似看到了一生眷恋。

  “莫要···莫要···让你母···在冥府···仍怀遗憾···!”

  言毕,皮肉化灰,枯骨四断,魂飞魄散。

  仙修灵身,尽做灰烬。

  ···

  五牙巨舰,最高处。

  空空旷旷的五层阁楼,光秃秃的地板中心。

  不知何时,瘫坐余地的青年仙师【楚枫】,怅然若失的睁开了,静心打坐的双眸。

  看着今时同样无能为力的白皙双手,依次轻轻拂去眼底、双颊、下颚处,残留的冰凉水渍。

  动作很慢,却次序分明,很是用力。

  就像是,意欲拂去心底的软弱。

  咸咸的,苦中带涩,那是海水的味道。

  喟然长叹。

  “哎~!”

  自言自语,对着心底的那个祂,无声地不知第几次解释。

  “一个人,背负整个家族的复兴意志,真得很累,很累。

  孩儿,在凡尘俗世,实在是看不到一丝曙光。

  与其,将仇恨代代传递,被时光无情消磨。

  还不如,至我而终吧!”

  楚枫嘴角努力堆积出,振奋的笑容。

  真丑!

  “孩儿,好像又一次,选择忤逆不孝了。

  您心心念念的遗愿,我又选择抛之脑后了。

  父亲,也该习惯了吧!

  母亲,···,我好像是,忘记您,长什么样子了。”

  “呜···,呜~,···,咯,嗝~!”

  压抑无声的海浪,又一次汹涌垂落,伴随着悲伤的抽噎,缓缓的走向平息。

  少倾。

  日落西陲,海天一色。

  刚刚施展洁身术,打坐恢复心神的楚枫,已然恢复那一副在凡俗武者中,高高在上,俯视人间,喜怒无常的仙师威严形象。

  脚尖轻点,飘逸的身形已然来到无名身前。

  “何事?”

  无名闻声,立刻躬身,恭恭敬敬作仆从状。

  “阿二求禀:食水不足,停靠修理,打捞鱼获,增进补给。”

  “善~!”

  “告诉阿二:‘自定停歇时日,多备鱼获补给,满帆船首西南,隐蔽避让行船;稍候,我会至水房。’”

  “阿大,明白。”

  无名苍老的脸颊,乍喜复收,立刻转身前去通传。

  只是,前行的腿脚,明显比往日,轻快了些许。

  目的地将达,被对方猜到,早就在楚枫意料之中,只是目光看向后者苍老的背影,却多了一丝难掩的惆怅。

  “不知,此行,我等,生还几何?”

  ······

  天高云阔,风轻云淡。

  一头雄俊的苍鹰,展开丈许的双翅,双眸若电,利喙如刀,双爪虚握,闪电般划过片片堆积的云海,跃入一方山岭巍峨,枝繁茂密,仙灵蕴秀的海岛。

  凡俗武者口中,传说的仙师岛。

  又名【七星岛】。

  到了。

  只见,七星岛形似三角,边型内凹,中央是那座异常熟悉,高耸巍峨的天柱山,隔绝山脉,依地势高地起伏绵延,不断流入三处宽厚不一的高地,也依势堆积出无数生机的梯田,和三块大型的天然灵贝海场。

  目移西南。

  那处,最尖锐的海角上。

  穿过遮蔽视线的千万载,天然林木藤蔓。

  苍鹰双翅飞跃,一处灰黑巨石铸造的殿宇群落。

  降落到,一处挂满白幡的主殿之上。

  【太一殿】

  昔日挂的楚氏黑鹰旗,现如今的宫氏银月番。

  不论沧海桑田,太一殿依旧如此巍峨,而其内的主人却已,来回变换了数次之久。

  等等,白幡。

  谁死了?

  他,怎么能,如此轻易的,就死了呐~!

  ···

  ···

  ···

  补:

  【血亲补灵决】

  灵神在上,昭示九天;

  以吾残躯,祭之礼供;

  骨血灵肉,神魂本命;

  归元三分,补嗣溯源。

  ···

  ···

  ···

  “呜···呜呼~!”

  “痛···哀哉~!”

  “我那最亲爱的宫伯父哟,你怎能丢下侄儿,早早的就去了哎!”

  “苍天寡薄,冥地恶戾,这天地之间,何胜人间恣意。”

  “伯父早去,可是想煞侄儿也~,···”

  “呜呜~,···”

  ···

  【太一殿】

  满布白幡,尽挂挽联。

  满殿宾客,尽做悲戚状,低声抽噎,掩面低泣。

  大殿正中,一具青铜棺椁肃然而立。

  一侧,两名梨花带雨的俏美孝女,正目光呆愣的看着前方。

  棺椁前,正趴着一位身着素白衣饰,痛哭流涕的三十许青年。

  神色悲愤,嗷嗷啼哭之声,直让今日自认孝子贤孙的宫氏二女,心底暗暗羞愧不已。

  “我等身为亲女,竟还不如一个外人,如此伤情。”

  身量高挑,姿态下流,一身素白孝服的长女,自带三分勾人媚俗姿态,莲步款款的轻移上前,轻拍白衣青年哽咽的后背,语声含悲带哑。

  那是,多日哭泣的结果。

  “还请兄长稍敛悲戚,家父英年早逝,实属天命所召,我等生者尚需去悲留喜,福佑后辈。”

  一番宽慰之言,已是极尽心力。

  这些时日以来,勉励维持宫氏门楣,听到最多的就是他人,如此客气宽慰的诛心之语。

  斯人已逝,徒留伤悲何意。

  生者,还需另觅良途。

  “错,真是,大错特错~!”

  青年猛然一声大喝,将殿内众多与宫氏交好的七星岛仙族年轻子弟,正忍受枯燥的丧葬典礼折磨昏昏欲睡的宾客,那眩晕的头脑立时被惊醒。

  睁眼就见到,一位白衣青年直勾勾的盯视着宫氏长女,正满脸咬牙切齿的大声咒骂。

  “宫老贼,无仁无义,卑鄙无耻,早逝本就是天命所定,只是惜哉,不是丧于我手,徒留遗恨罢了。”

  深邃的目光流转,直视满殿愕然的宾客。

  “至于福佑后辈,更是可笑至极。

  宫老贼,轻易的一死了之,留下的不过是身负族血父仇的死敌,还有一众满心私欲,只会落井下石,无信无义的鼠辈而已。

  福,你等此前已享;祸,今日满殿尽在。”

  一言即出,立时满殿哗然。

  “竖子猖狂~!”

  “混账···”

  “我等尽于宫氏恩情相交数十年,岂是你,这等无知小儿,突然蹦跳出来,三言两语就能诋毁的。”

  “你家长辈何在?”

  “若是无人管教,那吾等今日,只好越俎代庖了。”

  ···

  “【宫月】侄女,可莫要听这小辈胡说,叔叔我与你父可是两肋插刀的兄弟,向来肝胆相照,一条裤子两人穿的交情,可不能疑心叔叔我啊!”

  “不过,其他别有用心之人,可要小心防范一二。”

  “混账~!,@#¥#¥%%,···”

  ···

  “啧啧,啧啧~!”

  青年对于满殿之人的诋毁谩骂,互相拆台,自是毫无言语示弱之意。

  “看样子,是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直视宫氏长女宫月,那水雾弥漫,泫然若泣的清水双眸,反问道:“我未过门的月妹妹,你说哪?”

  声一入耳,宫月如遭雷击,单薄下流的身姿剧烈震颤,尖锐刺耳的女性嗓音,霎时强压下满殿的推诿谩骂。

  “你是谁~?”

  素手前指,脸色煞白,满目的不可置信。

  “不对~!他已经死了~!你到底是谁~?”

  宫月神情凄厉,面容极其恐慌的大吼大叫,那股真诚姿态完全无法作伪,也霎时将怀疑二者串联的可能消弭,也同时勾起殿内无数道好奇之心。

  “她,为何如此神情恐慌?”

  “他,到底是谁?”

  “莫不是,二者之间有某种诡秘的隐私,或者,家族绵延的恩怨情仇~?”

  “不过,区区练气三层的仙道修为,在场虽然无有超越之辈,但是相同修为的家族前辈也有三人,更别提还有满殿同气连枝的帮手,以三打一,再加上诸多家族后辈支援,今日,瓜分宫氏三千年基业,又岂能允许意外~!”

  “哼~!

  当年,以宫氏家主为首的散修联盟已经上演过这一幕,家族附庸内外勾连叛逆的序曲;今日,就让已经崭露头角的散修家族年轻一辈萧规曹随,再重新演绎一遍当年的瓜分之举。

  有所不同的,不过是当年宫氏为主,今时宫氏却是苦主而已。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三位相熟的家族长老,彼此对视一眼,那昏暗泛白的六眸之中,尽是尽在掌握的默契。

  ···

  只见,在大殿之内,众目睽睽之下的青年,双眸极尽温柔,神态温和地诉说着绵绵情语。

  “当年,你我最后一次见面,我穿的也是这一身白衣素服啊,难道,你,真得已经不记得了吗?”

  青年神情忧郁,眼底极度悲伤,但凡是与之眼眸对视之人,却莫名的感觉浑身发冷,彻骨冰寒。

  那双睛眸,即使诉说着绵绵情话,仍满眼漠然,毫无感情波澜。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如果真的是他,怎么会没有一分的容貌相似,哪怕是时过境迁,哪怕的男大十八变,我也绝不可能记错,绝不可能~!”

  宫月双手捂头,满头秀发狂舞,宛如一个疯癫婆子一样,神情惊惧,惶恐不安。

  “你知道秋冬之际的海水,于子卯之时,究竟有多冰凉吗?”

  青年凄然一笑,双手呲呲哈哈,就像是回到了当年的岁月,不断伸手揉搓着皮肤,像是血液凝滞的躯体急于摩擦取暖。

  “你知道,全身浸泡了足足三个月的海水,半年的海水,一年,两年的海水,究竟有什么区别吗?”

  “而我,都经过了一遍。”

  青年状若疯癫,不停挥舞的双掌虚合,神情惊惧的不断做出,让满殿之人神情不解的古怪表情,像是不断往外撕扯着什么,却又表情夸张,极尽享受。

  唯有,于少年青梅竹马时,一起玩过多次你比划我来猜游戏的宫月,熟悉明白对方习惯性情的她,轻易地就理解了对方想要表达给她的意思。

  不过,若是可以,她宁愿永远不想懂这个意思。

  【整日泡在海水里,即使可以抓鱼果腹,凝聚水汽解渴,但是皮肤还是泡的发白,沿途的游鱼不断吞噬脱落的皮肤碎屑,冰凉彻骨的海水不断侵蚀着微痒的血肉,伤疤好了又掉,皮肤脱了又长,浑身麻麻痒痒,只能不断拔去旧皮,方能稍感轻松,日日夜夜,无休无止。】

  最后,青年猛然不动,状若呆滞。

  【直到最后,不知年月,蜕皮重生,方才懵懵懂懂,无有苦楚。】

  状若疯癫的宫月,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满脸的内疚痛惜,神情追悔莫及。

  “玉哥哥,不管你信不信,当年我真的不知我父打算,要不然,我,······”

  青年笑意温和,温文尔雅,仪态举止,风轻云淡,神情一片释然。

  可,就是这样的表情,却让宫月语气哽咽,再难出言辩解。

  “宫侄女,他是谁?我看此人来者不善,是敌非友!只要你张口招呼一声,叔父立刻就帮你除了他?”

  宫月看了一眼,即使对方极力言语美化,也难掩满脸贪婪丑恶的欲念,那双眸中的掠夺霸占妒火,只是稍一对视,她都感到一阵恶心。

  立刻转头,避过殿内无数道,在自己身影之上,往来巡曳的火热与贪婪。

  目光,却不可遏制的投向,当年那最让她舒心,却又畏惧犹疑参半的魁梧身影。

  只见,后者神态自然,回了个无比舒心的如花笑颜。

  “我,是回来,复仇的。”

  温和的青年,用最温柔的语态,回应着最冰冷的肃杀。

  “还有,月妹妹,你刚刚又叫错了,玉哥哥是馨儿的专属称谓,宝哥哥才是属于你的,你记性可真不好,属于当年我们三人青梅竹马的小秘密,你竟然也能忘的一干二净。”

  说着,还想躲在姐姐身后,一直面露好奇看向自己,却面露迟疑之色,丝毫不敢上前相认的宫馨,回应了一个温情的对视。

  即使,当年尚是神智懵懂孩童之宫馨,却也明白青年此行必然来者不善。

  这座巍峨的太一殿外,当年悬挂的是楚字大旗,而今时今日,却挂上了让宫氏扬眉吐气十余年的宫字大旗。

  而她,少时人生启蒙的第一个字,‘楚’,正是,白衣青年亲手所授。

  这时,在大殿内角落处。

  一名身穿富贵管家服饰的七十许老者,迈着微颤的脚步,嘴角不停上下打颤,神情游移不定的反问道:“枫少主,是你,回来,欲重振楚氏了吗?”

  “哈哈,哈哈~!”

  温和青年朗声狂笑,眼角泪花都溢了出来。

  “没想到,最后认出我来的,竟是那个昔日,最厌恶我的,安平叔爷啊!”

  族亲相逢,本是喜悦之情,可惜两方当事人,都是神情诡谲,满目无情。

  而这最后一幕,也将状若疯狂的宫月,那心底最后一分迟疑,击落的烟消云散。

  满心满目,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真的···回来···找我,不,是我们,复仇···来了~!”

  ···

  “宫侄女,你确认的他,究竟是谁?”

  宫月头也不回,素手轻抬,笔直的指向前方温柔的青年身影,汹涌的泪花早已模糊了的视线,但那温润如玉的青年身影,却越发与少女时,常常午夜梦回,最恐惧的少时噩梦进行重合。

  “他是,楚枫~!”

  “十六年前,楚氏那个被我父声称亲手击杀,实则尸骨无存,失踪流亡的仙族少主,也是当年,在座散修家族合力侵占掠夺楚氏仙门基业,那个骤然陨落的七星岛霸主仙族。”

  一言出,满殿哗然。

  “什么?”

  “竟然是他!”

  “他不好好跑去流亡,竟还敢回来!”

  “呵呵~!”

  “区区练气三层,也想回来复仇,脑子是被驴子踢了吧!”

  “该说,究竟还是少年郎,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不回来,在凡尘俗世老死吗?”

  “据说这个楚氏少主,灵根低劣,曾经还妄想以武入道,蜕变资质,哈哈~,真是笑话,修仙界自古就是命根天定。”

  “以他传说中的灵根,不回来七星仙岛,混迹于灵气稀薄的凡尘俗世,终老一生都不过是练气初期修为。”

  “回来拿命搏一搏,或许,还能赢哪?”

  “嘿嘿~!”

  “既然如此,当年叔父辈未能抹平的后患,就让我等一起拿了楚氏少主这条命,荡平日后家族基业吧!”

  “好啊!”

  “此言甚佳!”

  “正和吾意!”

  “同意~!”

  ···

  昔日,合力谋楚的七星岛诸多散修联盟。

  今时,又再一次准备聚力。

  对峙的阵营,仍是分为旧有的两方势力,只不过静静伫立身影年轻了甚多。

  只因为,今日恰逢祭奠宫氏家主之日,虽意欲谋夺宫氏双姝,但本想先礼后兵,因而除一二带队长老外,来得大半都是各家仙族年轻一辈的修士。

  而,各家年轻一辈修士,嘴上虽然叫嚣的厉害,但是最终做主决定动不动手,还是今日充当主力的,为首的三位练气三层老一辈家族修士长老。

  毕竟,追根究底,仙道亘古不变至理,还是修为称尊。

  至少,在七星岛从无更易!

  三位老一辈家族修士,眼神对视交流良久,还是未曾猜透楚氏少主的后手,于是决定稳上一波,先行言语试探一二。

  “楚少主,今日白衣素服,面带悲戚嗷哭,即来奔世亲之丧,正合仙族宗亲礼孝,吾等也不愿长者辞世,身后不宁,惟愿逝者安息。”

  “不如,先将一切生前恩怨搁置,明日再议是非,何如!”

  “嗯嗯,老夫也是这个意思。”

  “可笑!”

  只见,众人之间的流亡少主,双眸满含讥讽,语调极度刻薄自私的冷冷言道。

  “我说过了,今日,是为复族亲血仇而来,满堂宫氏宴请宾客,尽为吾之死敌,当尽诛之!”

  讥笑的神情,将三位老一辈家族长老暗地的鬼蜮心思直接戳破。

  只要楚枫暂且忍气搁置,即意味着他底气全无,身后并无靠山依仗,一穷二白的浅薄根基立时纤毫毕现。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或许,不待明日到来,三位窃族散修老贼,立时联手诛杀楚枫,合力瓜分宫氏根基之局,马上奠定根基。

  剩下,不过是胜者利益瓜分的盛宴,多寡不均而已。

  当年,瞒不过自恃天命不凡,傲骨天生的少年楚枫;今时,自然同样瞒不过,历尽铅华,身负族亲血仇流亡海涯,誓志复仇归来的仙族楚氏少主。

  少主楚枫满目坚定的仇杀,冷冷的低喝。

  “今日,宫贼遗恨早亡,幸可先诛尔等宵小,以慰先辈之灵,待明日祭告天地,必灭尔等阖族上下,送尔等并路黄泉。”

  “大胆~!”

  “小辈无力!”

  “竖子猖狂!”

  “此子当诛!”

  “晴云蔽日,天色上佳!”

  “散盟聚力,同心共仇!”

  “歃血死誓,共立仙族!”

  “杀~?”

  “杀~!”

  “杀~!”三人合力怒喝。

  太一殿大门立时关闭,关门落栓,立时锁死此处唯一的逃生通道。

  散修阵营仙门小辈,动作极其干净利落,显然早有预谋演练过,绝非临时起意,不然如何会明了此地并无机关暗道。

  只是,这演练的敌人···?

  双眸流转,果然就和瞳孔猛然收缩的宫月对视而上。

  眼见昔日的散修同盟聚力,谁知少主楚枫却丝毫不显慌乱之色,嘴角挂起一丝智珠在握的浅笑,镇定自若的看向举止佯装慌乱的宫氏长女宫月,双眸如刀兵袭身,凛然逼问。

  “宫月,今时散修并盟共诛我楚氏,你帮谁?”

  “呵呵~!”

  “还以为你这死而复生的楚氏少主,究竟意欲亡命的底气何在,却万万没想到,不过是想临死再拉一个垫背之人。”

  “宫侄女,如今满殿仙族豪杰聚众并力,同等仙道练气修为,以三对一,再加之吾等诸多后辈俊彦辅助,定可所向披靡,无往而不利,你可莫要行差踏错啊~!”

  言道最后,已是满口逼迫指令,穷尽威胁之态。

  一身素白孝服,高挑下流的宫氏长女宫月,难得收起气质自带的三分勾人,俏脸凝霜,娥眉拧皱,思及少年时对方成竹在握的英姿,莲步轻移就欲上前。

  但转瞬就想到,背后阴影遮蔽的自家幼妹,还有那无数惶恐不安的宫氏同族。

  伸手一拦,缓缓后退,选择第一次主动远离,楚氏少主。

  “抱歉,我此时无法选择楚氏,更无法选择你~!”

  第二章三代仇怨净,凡体终逆命【K】

  “宫月,昔日散修并盟共诛我楚氏,你我尽皆年少无力,今时面临同等不堪的危亡之势,你选择帮谁?”

  “抱歉,我无法选择楚氏,更无法选择你~,因······”

  “够了~!”

  “呵呵,嗬嗬~!”

  “不是绝对的忠诚信任,我楚枫不屑索取之~!”

  楚枫双眸深处死死盯视者主动远离的倩影,心底那一丝残存的少年温情,霎时烟消云散,冷硬的心脏立时如万载寒冰,冻彻骨髓。

  “今日,你们都要死~!”

  ···

  “因为,我要顾念家族,抚育幼妹,承袭族志,兴旺宫氏,永远也无法再向少年之时那样,只需在你身后,牢牢做个跟屁虫了。

  幼稚的我们,都成熟了,也都长大了。

  也该承担父辈遮蔽下,那本就属于你我的责任了。”

  宫氏长女宫月,风姿摇曳,莲步缓缓却步履坚定的后退到一定距离,同时在心底的默念低语,也终于宣告终结。

  抬头挺胸,凤目漠然的注视着自视为同一阵营,面容赞许嘴角含笑的仙族叔伯,冷然断喝道:“同样,我宫氏也不会选择,你们这些只会蝇营狗苟散修鼠辈。”

  “我宫月以宫氏长女代族长之名,自此立下家族之誓,绝不轻做抉择,只依附最后的胜者,为奴为婢,任凭驱使!”

  仙族大誓,从无轻立。

  宫月一副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外刚内柔姿态,立时震慑散修联盟无数暗藏的诡谲心思,无不希冀于最后胜者的为所欲为。

  不约而同地,同时将心底的暗暗不满压下,胸怀大度的将对方刚刚的讥讽嘲笑之言,轻飘飘的选择无视。

  大殿内,昏暗光影下的目光三两对视,立时达成一致阵线。

  时间不急,慢慢来,散修向来耐心十足。

  此时的敌人,只能有一个。

  灭绝突然蹦出来的意外因素——楚氏少主。

  巩固散修阵营共同的仙族根基,再慢慢筹谋,侵占宫氏,壮大仙族。

  ···

  “呵呵~!”

  “今日,我楚氏于七星仙道复立,当以仇人之血缅怀先辈遗恨。”

  “吾乃昔日楚氏少主,今时仙族楚氏家主,尔等鼠辈,谁人敢来第一个受死~!”

  “切莫听他胡言乱语,意气用事,楚氏乃三千年仙族出身,家学渊源,非我等十余年仙族可比,今日天赐良机,吾等当效仿先辈,无需顾忌颜面,并肩子一齐上,护我仙族基业,灭此后患。”

  双方语速极快,霎时间已势成水火,剑拔弩张之态。

  楚氏少主VS三位同级散修长老和一众后辈仙门新秀。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只听太一殿大门处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灰黑色巨石铸造而成的大殿门扉处,一方巨石开采的门栓立时断裂成数节,散乱的碎石四溅飞射,好在场内都是仙族子弟,神情虽被突然乍现的变故搞得颇为狼狈,但衣袖飘忽间,却未见丝毫伤痕出现。

  ‘咯吱···吱~!’

  太一殿两扇大门,缓缓向两边洞开。

  遥远天际,晕红的太阳星,最后一丝轮廓缓缓降下,那最后一丝天际的光辉,戛然而止。

  一方庞大的阴影蔓延而入,遮蔽住太一殿内所有光线,随着门扉缓缓洞开,风吹烛火,越发张牙舞爪。

  “什么人?”一位仙族青年凌然断喝。

  “仙师座下第三仆役,开山力士【武戾】,”

  练气凝法,直攀三十六阶登天梯;

  聚精溯源,宝体不朽九重蜕法身;

  灵魂精粹,三魂七魄归一诞灵神;

  三分归元,百川归海聚无上金丹!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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