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了针,王大夫说我水土不服外加感冒,难受还在后面呢,明天他再过来给我吊针。
他出门我也想起身出去看看,一站起来就觉得浑身冒虚汗,好在头没那么疼了。
王爱军见状想伸手搀我,我摆手说自己没那么娇气。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喇叭声和鞭炮声,院内的声音也嘈杂起来,我知道是接亲的回来了。
我快步来到院里,见大门口烟火气笼成一团,人群在欢呼声中让开了一条豁口,弟弟低着头抱着新娘子从那个豁口冲了出来。
而张欢不知从哪个小孩手里抢的花篮,和另外一个脸生的男孩一左一右,从花篮里掏出五谷彩屑,不分轻重的朝我弟弟和新娘子身上甩,直打的花童伴娘都躲开远远的。
看的我气不打一处来,几步冲过去一把扯住他的后衣领抢他手上的花篮。
结果脚一软,正在他回头时扑在他身上,被他伸手一托抱个结结实实。
我用力挣开,一把抢下他手里的花篮。
“跟哪学的闹婚啊,下手没轻没重的!”
张欢一愣,另一个小男孩也被我吓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弟弟趁势急急忙忙把新娘子抱进屋去,跟着的司仪嚷嚷,新郎等不及入洞房了,典礼都不办了!众人跟着起哄。
人群走过,我瞥见小妈身边的中年卷发女人,看见我对张欢发火时她像见到了瘟神,铁青的脸拉的更长了,我猜八成就是亲家母了。
这时走在人群后面的父亲和另一个男人也从我身边经过,父亲停住脚。
“闹闹没事的!结婚不就图热闹吗。”
我不置可否,心想图热闹也得有分寸,但没说出口,因为我看见他身边男人的脸色跟那卷发的女人一样,想必就是亲家公了。
张欢见父亲站在他一边,就跟着应和。
“叔叔说的对,结婚不就是图热闹嘛,再说这是新娘子那边的习俗,这叫婚前淋五谷,婚后不吃苦。”
说完他又从我手里抢走了花篮。
“这个不洒完不吉利!”
我还想追上去却被父亲挡住。
见亲家进了屋,父亲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古怪表情,像是偷了不能露光的宝贝又迫不及待跟人分享一样。
我以为他是娶儿媳妇高兴的,没想他一开口就让我吃了大惊。
“闺女,张欢这孩子真不错!”
我匪夷所思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没头没尾说这话是啥意思,感情刚刚他说闹婚没事儿是在维护张欢。
父亲像是公布完考核成绩的领导转身就走,被我一把拽住。
大学毕业那会儿我带着相恋四年的男朋友回家,都没得到这么正面的评价,再说明明昨天他还对张欢带搭不理,今天就如此维护,我不得不怀疑哪里出了问题。
“爸,您没事吧?”
父亲尴尬的回头一笑。
“爸没事,我就是高兴!”
转身我从二姨身上才问出怎么回事,感情是新娘子家听说二伯家大姐喝药住进了ICU,担心二伯跟家里借钱动了给小两口买楼的首付,就临时让我家添十万的彩礼,不然就不让新娘子上车。
父亲和小妈没招都准备凑钱了,我弟也气的说婚不结了,张欢从我弟的反应猜出了怎么回事,跟亲家说了三两句就搞定了。
听二姨说完我虽然很气,但能理解亲家的做法,犯不上在大喜的日子再去触他们霉头,毕竟嫁闺女跟娶儿媳是不一样的。
但张欢说了什么我必须搞清楚,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业务能力我是承认的,但如果他给亲家画了什么大饼后面会带来多大麻烦,我可不能不管。
结婚典礼上从头到尾我都没机会问他,弟弟一直板着脸,双方父母倒是都哭了。
我也算看清了新娘子模样,虽然匹配弟弟有些吃力,但总体上模样过得去,听说是非常听话的孩子,又是独生女,十八岁去日本打工刚回国就跟弟弟结婚,难怪亲家要求再加彩礼,估计是不想自己闺女搭太多。
典礼末了有个亲属大合影,小妈竟招呼张欢站在我身边,我问他过来干嘛?他笑嘻嘻说是阿姨叫过的,我赶不走他,又不想闹出动静,只能不情不愿的拍了。
流水席开始后我终于有机会把他拽去前院,他一屁股坐在园子边的石台上,跟我摆出一幅劳苦功高的样子,似乎在等着我感激涕零。
“怎么样,是不是听说哥哥的本事了。”
我耐着性子不露声色,生怕表现的太生气他又跟我扯谎。
“欢哥,你跟人家咋说的?”
他斜眼看着我,像是在揣度我的心思,我努力挤出点笑脸,他突然指着路对面矫家房扇边的大梨树。
“叶子,你看见那大树上结的果子没,你跟我把那个摘来,我就告诉你我说的啥。”
我回头看着矫家那颗独木成林的大梨树,起码有三层楼高,枝丫盖住半个园子,那梨树在我记事起就那么大,年年春天开一树梨花却只结十几个果子,半筐都摘不满还都结在树尖上,本家人都懒得摘。
我看看梨树再看看跟我故意扮呆的张欢,头又晕起来,张欢见状一下站起来拉住我的胳膊伸手摸我的额头。
我一把推开他的手。
“行,我跟你去摘,但你把跟亲家说的话还有李芳华的事通通告诉我。”
他却扭捏起来。
“我逗你呢,你赶紧回床上休息吧,李芳华的资料我现在就给你发。”
我有点怀疑,但他真的拿出手机把一个文档发给我,然后伸胳膊让我搭在上面。
我搭上他的胳膊。
“那你跟亲家都说什么了?”
他抿嘴一乐。
“我就说你是非常有前途的律师,如果他们悔婚,他们的女儿绝对再找不到更好的人家!”
我将信将疑,他能说出更离谱的话,如果仅仅是这点程度,那他真是收敛了。
就在我躺在下屋炕上,头昏眼花满嘴苦楚却没半点胃口的打开他发给我的文档时,他突然弓着身子满脚是泥的推门进来,然后从衣服里倒出两个冰冰凉凉跟小柚子那么大的黑黄山梨。
笑嘻嘻的坐在炕沿上看着我。
“叶子,哥们儿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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