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仇不隔夜!你也有走夜路的时候!

  半掩门子,就是底层最下等的妓女。

  这个年代,大多数人到晚上都是门窗紧闭,防止盗贼,只有些三四十岁的寡妇为了生计,把门打开半扇,招揽客人,因此得名“半掩门”。

  父子三人这个特征本就少见,夜踹寡妇门这种事,有些像唐牛三口能干出来的事,让唐斩心中暗自记了下来。

  不过他不动声色,跟魏猛聊了几句,打听到了那个寡妇的住址后,找借口离开了魏家。

  魏猛看着唐斩的背影,微微皱眉,“唐师弟似乎认识那几个人?莫非跟那半掩门子有旧?”

  他多少也是个小帮派的挂名长老,也见过帮派火并厮杀。

  刚刚唐斩那一下虽然漫不经心,但眼中下意识忽然露出的一抹厉色,还是让他心中一震。

  无生教在石桥町的弟子虽然也有几个,但大体来说,靠名头镇场子的多,见过血的却少。

  哪怕是他,也并未见过血,而是凭借家中和无生教的名号,在外城吃得开而已。

  而唐斩刚刚那一眼,他很确定,绝对是动了杀心。

  他想了想,忽然自嘲一笑,“与我何干,罢了,喝酒喝酒,尝尝唐师弟送来的酒肉。”

  ……

  夜幕降临。

  唐斩用灰布捂着口鼻,低头蹲在巷子的墙边,像是在上大号。

  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尤其在外城,一脚粪尿简直是最寻常不过的事。运气不好的话,没准还能踩到新砍的手指,或者扔出来的死婴。

  只能说底层环境之恶劣,是上层难以想象的。

  唐斩手中拿着个有棱有角的砖块,一副神清气爽的表情。

  偶尔有行人路过,也是浑不在意,以为他在用土坷垃当厕纸。

  唐斩一边盘着手中的砖头,一边盯着十几步外半开的一个门扇。

  天色渐晚,家家户户都紧闭了门窗,绝不关心门外的事。这也是外城区底层民众的生存智慧。

  唐斩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还未等到有人从那扇门中出来。

  眼见月亮都出来了,唐斩叹了口气,正打算回去,明天再来。

  “……诸般闲言也唱歌,听我唱过十八摸……”

  一阵粗俗不堪的小曲忽然传来,几个人嘻嘻哈哈从门中走出。

  唐斩立马蹲下,藏在阴影里观察。

  “伸手摸姐面边丝,乌云飞了半天边……”三个身影醉醺醺哼着小曲,从唐斩面前走过。

  唐斩用余光扫了一眼,等这几人过去,点了点头,把手中砖头转了个方向,悄悄跟了上去。

  门里寡妇探出头来,正要把门关上,忽然面色一怔,有些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她总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四条影子。

  不过她捏了捏手中的三个铜板,咬牙切齿低声咒骂,“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几个白嫖的贱人,死了倒好。”重重把门关上。

  不太明亮的月光下,四条影子保持着类似的速度。后面的影子不远不近,远远缀在后面,跟个鬼一样,慢慢缩短着距离。

  四人走了大概一里路,走到个石桥附近。

  这里人迹稀少,石桥下水流湍急,除了帮派中人,很少有人敢晚上从这里过。

  “伸手摸姐小肚儿,小肚软软合兄眼……”

  唐牛哼着曲儿,已经唱到了关键时候。走到石桥上,忽然觉得有些憋胀,在王寡妇家喝的米酒有些多了。

  他转身解开裤腰带,就想放放水。两个儿子见状,也都去解腰带,赛一赛谁更远。

  唐牛刚一侧身,忽然看到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离他只有五六步远了。

  因为一直不急不缓的跟着,他竟然没意识到,居然有人跟自己这么近了!

  借着影影绰绰的月光,唐牛看到那人蒙着半边脸,手中提着不知什么东西,脑子顿时一炸。

  一股寒意沿着脊椎顿时传遍全身,让他一个哆嗦,将尿意憋了回去,大喝道:“谁?”

  “你爹。”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带着破空声飞来。

  砰的一下闷响,唐牛惨叫一声,半边肩胛骨已经碎了。

  唐斩一个纵步,一掌向着唐牛的胸膛打下。

  他有些遗憾,如果不是唐牛忽然停下,转身撒尿,他原本都打算摸过去,给他后脑勺一记狠的。

  不过被发现了,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唐牛虽然竭力躲闪,但还是被打中了肩膀。

  “是你!”唐牛心头大骇,从声音中认出了唐斩。

  当初他威胁唐斩走夜路的时候,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

  眼前这一米八多的壮汉,他几乎不能相信是唐斩,刚过了一个多月,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

  想到此处,他心中发狠,这小子如此潜力,找机会一定要弄死,不然后患无穷。

  “啪!”一记响亮的脆裂声,打断了他的计划。

  唐牛胸膛中掌,断裂的肋骨插入肺泡和心脏,让他嘴里涌出大团血沫。

  他怒目圆睁,却连仇人的名字都喊不出来,一口喷出鲜血,直接嗝屁。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那泡尿还没撒出来。

  两个儿子大叫一声,身子却已经软了。

  面对死亡恐惧,陷入僵直状态,是许多动物的本能,而除非是训练过,否则人类也不例外。

  唐斩看着想跑,却被没提起的裤子绊倒的唐家两人,手掌泛红,青筋微凸,重重用力拍下。

  唐牛长子口角溢血,鼻腔中迸溅出一些红白之物,应声倒下。

  人的头骨虽然比沙袋硬些,但里面的脑浆不行。

  “别杀我,我知道错了。”唐牛小儿子涕泗横流,跪在地上求饶。

  唐斩点点头,温柔道:“听见了听见了,别喊那么大声。”

  “那小斩你是原谅我了?”他惊喜道。

  唐斩笑了笑,血气涌入手掌,拂过唐牛小儿子头顶。

  “当然,无生老母会宽恕每个迷途的羔羊。”

  唐牛家三口,就此被他全部送去真空家乡了。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唐斩慨叹一声。

  生命真的脆弱,十几息功夫,一家三口便如灯火般消失。

  他在几人身上摸出些铜钱碎银,处理了掌法痕迹,便迅速离开了此地。

  他并不担心被人发现尸体。

  相反,尸体只有被发现,并被确认身份,官府才会找自己。

  家中的余钱,虽然够平日里吃饭,但想要服食汤药,那简直是个无底洞。

  上次去药店询价,二两补血的阿胶就要上百文,让他感叹,穷苦人家是真的买不起药。

  唐牛一家的财产,如果能帮助自己加速练武的进程,想来他们也是极为高兴的。

  毕竟他们生前,心心念念就是想要跟自己成为一家人嘛。

  他脚步匆匆,向着石桥町猛走,快要到家时,忽然又听到阵阵如同打雷般的马蹄声。

  但这次的骑士呼喝,却并不像上次那样狂妄,反而带着些怒意。

  远远一望,上百号人正拿着兵刃,围着十几个骑士在远处厮杀。

  哪怕月光不甚明亮,唐斩也能看出,那地上反光的一片,是暗红色的血泊。

  “沈百户,你上次纵马撞死我儿子和女婿,这次就拿命来还吧!”一声怒吼震动巷子。

  一名老者须发皆张,如同发怒的老狮子。

  他拿着兵刃,跟那群骑士的统领,正不断交手,大刀跟长枪在夜间擦出一溜溜火花。

  “狂狮帮的帮主?跟怨军斗了起来?”

  狂狮帮也算是石桥町附近不小的帮派了,帮里足有上百人,这次看起来是全部出动了。

  但纵然人多,除了狂狮帮主外,其他上百名帮众却被那十几个骑兵压着打,节节后退。

  唐斩眉头皱了皱,不动声色退后,换了个方向,悄悄离开了此地。

  身后的喊杀声还在继续,不过越来越小。

  唐斩回到家中,点了点从唐牛一家身上获得的钱财,吹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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