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大雨滂沱了一夜，干渴了数日的种子，差一点儿淹死在这场雨水之中。从混沌中惊醒以后，种子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土的身影淡了几许，触目惊心。
它心里酸溜溜的，却不知该从哪里说起。它的眼前又一次浮现了花的舞会，美丽的花姑娘们随风摇曳，生机盎然地扭动着腰肢；它的耳边飘过啁啾的鸣唱，是从很高很高的地方传来的，它抬眼望去，一只青鸟正在树端盘旋。明媚的温暖的阳光，抛洒在它的身上，晃了它眼眸，太阳是那么慷慨……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往它身体灌注力量。它想：我不能辜负土的栽培，不能辜负我自己！
种子挺直了腰杆，用头去钻坚硬的石壁，撞得头晕目眩。但它就像不知道苦与痛似的，咬紧牙关，不畏艰险，不怕困难。它想如果有机会破壁，它一定要做一颗有用的种子，要长叶子，要开花，要释放氧气，要美化环境，要竭尽全力把最好的自己回馈给自然，回馈给土。
“簌。”它真的听到了翅膀搅动清风的声音，离它很近很近。
“我一定是出现幻觉了。”它笑着自嘲。
“咦，是谁在说话？”壁外，一道悦耳的声音询问。
啊，真的有生物！小种子又惊又喜，欣悦道：“你好，我是一颗种子，很高兴遇见你！”
“种子吗？天呐，不可思议！废墟之下居然有一颗种子！”那道声音发出了一声赞美的惊叹，嘶哑道，“我是蝴蝶，我们真有缘分，嘿嘿！你是什么种子呀？”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来自哪儿。蝴蝶儿，请问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可以和我描述一下吗？我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风景。”种子迫不及待地问道，它感觉离梦想前所未有之近，竖起耳朵，激动得心砰砰地跳。
“外面？外面的世界没什么好的？”却闻蝴蝶儿心直口快道，“你很想知道外面长什么样吗？”
“破壁是我的梦想。”种子自豪地回答。
“真厉害啊！”蝴蝶儿轻叹。
“蝴蝶儿，你有梦想吗？”
“在我还是毛毛虫的时候，我的梦想是成为蝴蝶，因为我天生就是蝴蝶。在实现梦想的过程中，我需要躲避那些可恶的鸟儿，鸟喙会淘汰掉我们之中的弱者。我的蜕变经过了一层层的考验，在我挣破茧而冲向云端的那一天，我的梦想实现了。可是我有一天我遇到了一朵蔷薇儿，它不需要做出拼搏，不需要死里逃生，不需要任何磨难，就已经是红蔷薇了。咳咳，对它而言，实现梦想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而我成为蝴蝶，命定地为她服务，她的存在对于我而言，就像是嘲笑一样刺耳。”
小种子陷入了沉思，良久，它道：“那朵蔷薇永远不会体验到你为了梦想而付出的努力与汗水，它的成功一定没有它的花蜜那么甜。它也被它的身份所束缚。整个花园都会是你的舞台，你可以披着漂亮的羽帔轻盈从容跃动在娇艳的鲜花丛上，你可以像屋顶的瓦片一样看到与众不同的风景，而它——只有一个小小的可怜角落。命运是公平的。”
“公平？”蝴蝶儿哑然失笑道，“无论是我还是蔷薇，不需要破壁，就拥有了人生，而你，一辈子都为破壁而奋斗，甚至一辈子都被关在废墟里，一辈子都不可能完成破壁。如此，你还觉得公平吗？你要花上多少努力才能追上我们？”
何为破壁？种子心里嘀咕一声。墙的这头是露骨的瓦砾，那头是春暖花开，种子甚至看不到一点光，但是它也要努力地生长。一面是贫瘠，一面是桃源，它早已感受到了那堵屏障。
“如果命运打从一开始就不公平，那我就做自己好了。”它释然地回答，“如果我的一生只够吐出一星嫩绿，那么嫩绿就是我活过的痕迹。”
“可是……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蝴蝶的声音有些发抖。
“意义?意义……可能这就是活着的一种精神。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种子苦笑，执拗地道，“在我更小一点的时候，也有一块瓦砾对我说过，我的破壁，没有任何意义——”
“一块跟着高不可攀的屋顶塌陷，摔得粉身碎骨、面目全非的瓦砾？哈哈，它的‘黄粱一梦’破了，还不允许别人追求？你可是把它踩在脚下欸！”蝴蝶儿鼓励道，“小种子，甭管别人怎么说，我说的也不一定对，就按你自己的来，做你自己，有你就行，没问题的！”
种子听得有些自得，心里轻快极了。
“你不是想知道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吗？我现在来告诉你。在废墟之外，叶子是橙红的，池塘是天蓝的，银色的鱼儿在舟一样的叶子下自在游弋。池水畔有一朵金灿灿的向日葵，它翠绿的茎看着亭亭玉立。哦，它正对镜梳妆呢。这时候，夕阳西下，火烧云美得让人陶醉，粉的，红的，紫的……鱼儿盛了一溪的霞光啊，葵花儿也沉醉在五光十色的霞光里，一只蝴蝶——也就是我，在这仙境处轻舞飞扬，就像九天的仙子一样脱俗咳咳咳……”蝴蝶儿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你生病了吗？”种子关切道。
“没事……只是受了点伤，没什么大碍的……但是你一定要亲眼来瞧瞧，才会懂得大自然的美不胜收——听到没有？记住没有？”蝴蝶儿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要走了……嗯，出发了。”
“嗯嗯。你还会回来吗？”
“我不会回来了。每一朵花都有它的花期，蝴蝶也一样。好了，再见，未曾谋面的小种子，加油!”
“再见，蝴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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