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将初春,屋头外的日光一天天的明朗起来,睡醒了的小人一骨碌爬起来,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慢慢踱着步打开了房门。
门扇刚掩开一半,一股沁人的寒气直冲人而来,小人刚刚还有些迷糊的眼神一下子清醒过来,顺势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将门全部打开。
漫长的寒冬终于过去,和煦的日光重新照在大地上,一扫积聚已久的怠气。
穿戴好了的徐宏菹将井边的木桶提起,撩起衣摆将桶挂在钩子上,甩手将其丢了下去,然后走到轱辘边,慢慢的将绳子一点点的收了上来。
“咚”,木桶在井壁上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徐宏菹没去细看桶是否完好无损,提着桶将水倒在一旁的盆内,然后就近梳洗了起来。
洗完之后,又用手将水撩洒在院内,激起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取来立在一旁的扫帚,一下又一下的,在院里扫激起不少尘土。
清扫,又将几处水缸添满,年纪不大的少年累的满头大汗,丝丝白气从脑袋上升起,配着涨红的脸,让人一见就忍不住想笑。
拖来一个竹椅,徐宏菹拿出一本书,躲着日头,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说起来,这书中的内容徐宏菹看过了不下十遍,不算太厚的一本书也被翻的页脚翘起,书中的有些情节也已是滚瓜烂熟。
但一遍遍读来,十一二岁的少年还是被书中光怪陆离各种妖怪与神仙所存在的世界,曲折离奇的故事情节深深吸引。
妖艳邪魅的狐妖,兴云布雨的龙神,神出鬼没的精灵,飘然超尘的神仙。。。。。。
徐宏菹时常想,要是自己真能置身那书中世界,亲眼去看看那些了不得的奇异人物,该有多好。
同神仙遨游九天,与妖精嬉戏山间,方不失来过此番人间,最不至,也要劝劝那古板呆傻的书生,劝劝他早点离去那妖艳女子身旁。
半夜山神庙中怎会平白无故有孤身美女留宿,就是用脚后跟也会想到肯定是那狐妖要吸他精气害他性命。
“扑哧“,徐宏菹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过是白日做梦,看个话本还真把自己带入进去了。
摇摇头,他放下手中的书,眼角瞥见一只在墙边上的打呼噜的大白猫,有心去逗逗它。
转身回到屋内拿出一条小鱼干,来到院墙下,将鱼干拿到猫头鼻子下慢慢摇晃,还在睡着的猫咪鼻头耸动,接着眼睛瞪得铮圆,死死盯着鱼干,伸头咬去,却落了了个空,不忿的喵了一声。
转头一看,一个贱兮兮的男孩正将鱼干举起,故意让他看得见去吃不着。
没办法,白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将尾巴摇的快了许多,撒娇的用头蹭向男孩的手,边蹭边发出讨好的喵喵声。
徐宏菹看着这猫如此通人性,想戏耍的心一下子减去大半,这白猫如此识趣,倒也不好再为难下去。将鱼干放在地上,他蹲在一旁撑着下巴又发起来呆。
日头升到正中午,吃完鱼干的猫咪抬起爪子开始清理梳整自己的毛发。过了一会,又一溜烟跑向花圃,追着一只蝴蝶不见了踪影。
今天这日子实在有些无聊的紧,可偏偏今天是礼神的日子,家家户户早在半月前就准备了起来,丝毫不敢懈怠。
徐宏菹的爷爷更是天还未亮就早早的赶往观中准备仪式,早一天叮嘱好徐宏菹今日不用回来等他用饭,一个人呆在家里须得安分些。徐宏菹倒也不是那种活泼顽皮的性子,爷爷的话记在心上就好,草草自己做饭吃后,重新拿起一本书,静静的看了下去。
附近的十几户人家都落坐在这一片山脉附近,环境算得上不好不坏。
说不上穷山恶水,但也有点与世隔绝的意味,最近的一个市镇来往一次便是一个月多,山间且不说狼豹虎熊这等猛兽,不到两尺宽的山路处处绝壁陡立,最窄的地方整个人必须贴到内壁才可通过,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虽说这般不易,但从第一批先民来此,过了七八十余年,人们竟然硬生生在山脊上开垦出一片片田地,像是石头里的野草,只要有光和水,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努力活下去。
徐宏菹的爷爷正是这附近唯一一座神观的庙祝,原是游方来的道士,带着年幼的徐宏菹躲避战乱来此地安家。
刚刚好上一任的庙祝实在老的不能动弹,老道士便顺势接过庙祝之职,一面给人算命一面给村民治些小病小疾,总算落了脚。
加之这里的村民也是淳朴心热,时不时的接济老道士二人,这日子好歹也过的下去。
后来徐宏菹长大后老道士便请村民帮他修筑了几间石屋,两人从观中搬了出来,一老一少住着也宽敞。
本地人靠着几亩薄田原本也还过的不错,世世代代在这山中过活,家家户户也会些打猎的本领,时不时的猎些兔子野鸡,餐桌上也能添些荤腥。
近几年,不知为何朝廷突然将税赋严苛了许多,将原本的田税从三分提到了五分,猎户所得的野物按照个头大小,也需再上缴一份山野税。
遭此变故,村民也是有苦难言,只能默默的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期盼着好歹老天爷能不要变脸,至少能吃饱饭就好。
临近春种的日子,大家伙无比虔诚的随着村长到观中祭祀,拿出珍藏许久的山珍野味,在老道士的引领下,唱着古朴的歌谣,跳起狂放的舞蹈,祈求神女能保佑他们今年风调雨顺,无病无灾。
日暮垂山,远处的山峦中惊起一片鸟影,小院里的少年不知何时早将书本盖在脸上睡了过去,几处炊烟缓缓升起,阵阵饭菜香也从各家的厨房中飘出来,随着风流向远方。
在外奔跑一天的的白猫也是倦了,嘴角还沾着几片鸟羽,跳上墙头找了个舒服姿势开始挠痒痒,收起爪子微微的咪上了眼。
安静的像是水墨画。
“砰!“
大门被人粗暴的一把推开,“道哥儿!道哥儿在吗?!“
徐宏菹霎时被惊醒,脸上的书一下子掉到了地上,白猫也被这声响吓得炸了毛。
徐宏菹刚想站起身询问来人为何如此不讲道理,只见来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不好了道哥儿,老神师,老神师出事了!在祭神台那边遭了险,村长让我来赶紧寻你说一声。”
“爷爷!”
徐宏菹轰的一下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顾不上愤怒,急声问道:“我爷爷现在怎样了?怎会突然就遭险?”
来人稍微缓口气:“却不知哪里窜来一头野猪,那畜生受了惊直冲老神师而去,老神师躲闪不及被狠狠撞了一下,现在已是不省人事,村长正想办法救治老神师,小哥你且不要慌张。”
徐宏菹听到爷爷神智不清,急急躲开来人阻拦,冲出门外,向着神观的方向奋力奔去。
“爷爷,你可一定不能有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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