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乎乎一碗菜汤下肚，也只是灌了个水饱。不知道是饿过劲了还是怎么，祝诚觉得吃的一点也不舒服。
掏钱的时候，几个壮汉坐在了他旁边空着的椅子上。
“店家！老样子。”
话是对着店家说的，眼睛却盯着祝诚。
店小二像见到恶鬼一样，身上抖若筛糠，从后厨端上一盘料足足的肥鱼，看着让人口水直流。
“小子，你看着面生啊！”
为首的独眼咂吧两下嘴，冲祝诚道。
祝诚没理，掏出几块铜板放在桌子上，转身就要走。
刚起身，坐在他左手边、满脸麻子的男人就挡住了他的去路：“我大哥给你说话你没听见啊！”
“嘿嘿嘿~”
右手边的男人也站起来，他是三个人里看着最正常的，但是也最猥琐。
“小伙子长得还怪好看嘞，今天晚上去哥哥家，跟哥哥一起睡呀？”
独眼一拍桌子，除了祝诚，所有人都吓得一抖。
“小子，把你包里的东西全部留下，你就能走了，不然……”
“不然？”祝诚转身看向独眼，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你小子想造……”
独眼后半句被卡在嗓子里还没说完，祝诚手一抬，直接把桌子掀了。
肥鱼的汁水溅了独眼满身，他的头顶上甚至还顶着两条葱丝，看上去滑稽无比。
瓷盘应声而碎，祝诚抬手，分别握住身边两个男人的头顶，双手合拢，两头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砰的一声，二人头昏眼花，在原地转圈。
独眼抽出佩刀，刚想上手，祝诚又是反手一拳，将人捶倒在地。
他吐了口血，起身欲反击，却又挨一拳。
就这样足足挨了四五下，他终于受不住了，噗通就跪在地上。
“爷爷饶命！”
其余二人看见自己大哥都求饶了，也赶紧跪在祝诚面前。
“只要大哥饶了小弟，小弟定当誓死相随！”
“誓死相随就不必了，你们知道渠城怎么走吗？”祝诚擦擦手，居高临下道。
独眼赶紧点头。
“那就带我去。”
见他没有动静，祝诚眉头一皱：“还等什么？想继续挨揍？”
“不是不是不是。”独眼连连摆手，“不是小弟不愿意带您去，只是……小弟明日就要成亲了，这这聘礼都给了。”
“成亲？就你这模样还能成亲？”祝诚眉毛一挑，“不会是强抢哪家的妇女吧？”
独眼一缩脖子，没回答。
见这样，看来自己是猜对了。
祝诚上前，准备接着揍，独眼在这时开口：“也不算是抢！大哥！不算！”
“那是什么？”
“之前我们一个村儿的路老汉，他欠了我的钱一直没还。后来官兵打到村里，抢了我们的地，我们逃到这，路老汉说把他的女儿给我……”
说着，独眼抬头偷瞄着祝诚的反应，见后者眉头越皱越紧，他的声音也越来越轻：“给我抵债。”
“他欠了你多少？”祝诚问。
“什么？”
“我问他欠了你多少钱，值得用他女儿来换。”
“两枚银币。”
在擎国，两枚银币就是两千个铜板，平日农夫的长工，每日也才挣两个铜板。
这两千个，足够一家五口一年的花销了。
也怪不得路老汉要卖女儿还钱。
地都被官府征收，现在连长工都不需要了，一家人哪来的进项呢？
祝诚又问：“有欠条吗？”
独眼赶紧从怀里掏出一纸条，递给祝诚：“有有有。”
“好。”祝诚道，“这钱我替他们还了，你把欠条还回去，这婚事作罢吧。”
“这……”
独眼面露难色。
“怎么？不愿意？”
“哪能呢？”像表演似的，祝诚这一句下来，独眼原本紧皱的脸立马舒张，挂上一副谄媚至极的笑。
“我的意思是，既然大哥您开口了，还还什么钱？这钱我不要了，欠条还给他们就是。”
掏出两枚银币，扔在独眼身上，祝诚道：“一码归一码，我从来不仗势欺人，收好你的钱，现在去还欠条，一会出发去渠城。”
“是是是。”
独眼从地上站起身，转头就想跑。
“等等！”祝诚叫住他们，“我跟你们一起，免得你们跑了。”
四个人走在去路老汉家的路上，祝诚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刚刚的店旁围了一群人，正在捡地上早就沾满泥土的鱼吃。
这个时候，最苦的就是老百姓。
来到居民区，这里两排全是木屋，每家门口都晾着洗干净的衣服。
并不结实的木头偶尔漏几个大洞，房顶上铺满茅草，但估计并不防水，祝诚见每一户门内都放着接水的水桶。
走到最里面一间，独眼抬腿刚想踹门，又看了身后的祝诚一眼，悻然放下大腿，温柔地敲响木门板。
“来了。”
老汉的脚步由远及近，而后门板拉开。
看见独眼的一瞬间，老汉脸上的笑容一僵：“龙爷，您……您怎么来了？婚期不是明日吗？小女正在准备。”
独眼没回答，空气一安静下来，门内女子啜泣的声音便格外明显。
老汉结巴：“小小女是不舍得离开我，才才哭的，您别多想。”
说罢，他回头用温柔但带有些许警告的语气说了一句：“珍珍，龙爷来了。”
哭声更响。
这摆明了就是不想嫁给独眼嘛。
祝诚撇身旁人一眼，很明显这人也明白了，脸色不太好。
片刻，独眼也挂上笑：“路老爷子，您客气了，我这是来还您欠条的，珍珍明天就不用嫁给我了，这钱……我大哥已经替你们还了。”
说罢，看向祝诚。
祝诚微微点头，打了招呼。
听到这话，路老头眼中难掩激动的神色，就差给祝诚跪下。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祝诚赶忙将人扶起，又掏出一枚银币塞给他。
还好马匪身上的散钱也多，不然只剩金币，恐怕不好消费。
“路老爷子，这给你，买点吃的，再添置点别的吧。谢就不用了，别再随便把女儿许配给别人了。”
路老头满脸都是眼泪，激动的说不出话。
几人安慰几句，独眼才带着不甘的神色朝屋内望了一眼，转身走了。
谁知没走几步，一个少女从背后叫住他们，跑到面前，直接跪了下来。
“小女路珍珍，谢公子救命之恩。”
说罢，朝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个响头。
祝诚赶忙上前把人扶起来，路珍珍抬头看他，眼中氤氲的薄泪还未化，一双含情眼此刻微微泛红，看上去娇弱无比。
少女不过刚及笄的年纪，白嫩的脸纵是近看也没有一丝瑕疵，破布麻衣穿在身上，倒是平添几分美艳。
这下祝诚算是知道为什么独眼舍不得了，这个叫路珍珍的，完全长着倾国之色。
“公子。”见祝诚发愣，路珍珍伸手挥了挥，“公子？”
祝诚回过神，笑了：“不用谢了，我们还急着赶路，你先回吧。”
“公子等等！”
路珍珍又追了上来：“您带我走吧，我也能带路，我会煮饭洗衣服，绝对不给您拖后腿。”
“不是我不愿意，你爹怎么办？”祝诚道，“而且这一路危险，你一个弱女子……”
路珍珍急了，小脸上满是泪痕：“公子若不带我，我在爹身边才会连累他。”
也是，长得这么美，到时候有人为了她再把路老爷子杀了。
“我不怕死，不怕危险，只求公子带上我。”路珍珍继续道，“公子若是不愿意，那我就一头碰死在这。”
说罢，还真朝远处石墩跑去。
祝诚一把拉住她，点头：“既然姑娘都这么说了，那就一起吧。”
独眼这时候才帮腔：“珍珍一起也安全。”
路珍珍往祝诚身边缩了缩。
几人走在路上，里刚刚的小镇越来越远。
天色渐晚，祝诚找了个地方，准备暂时歇脚，等天亮了再出发。
麻子脸在旁边钻研钻木取火，路珍珍紧紧坐在祝诚身旁。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祝诚看向独眼。
“我叫龙腾，另外两个分别是赵海和郭水生。”独眼指了指麻子脸，又指了指猥琐男。
祝诚道：“太麻烦了。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张大。”
他指着麻子脸：“你叫张二。”又指猥琐男，“你张三。都记住没？”
“记住了！”张三回答的最快。
路珍珍笑了，少女的脸在月光下更加柔和，弯弯的眼睛，像星星一样。
“公子，您就叫我珍珍吧。”她道。
“行。”祝诚答应，“那你也别公子公子的了，就叫我的名字祝诚好了。”
“那怎么行？”路珍珍连连摆手，“我叫你诚大哥好了。”
“随便你吧。”
“诚大哥，你救了我，我无以为报。”路珍珍低下头，脸红彤彤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去哪，我就跟你去哪。”
“好啊。”祝诚没在意，随口应了。
也没听出路珍珍话里的意思。
倒是张大，嫉妒的一张脸都有些发青，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钻木取火成功，一小团火焰点燃，几人围坐一团，静等天亮。
就在祝诚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狼嚎。
“糟了。”
祝诚猛地睁开眼睛，推了推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路珍珍，刚想叫醒其他人，却发现他们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
“狼群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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