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回府,就再没看见其其格和孩子,李蛟也没在意。
又过了五日,李蛟准备带着一众人等,回乡下隐居。
那日的情形何等惨烈,死在宫中的人不计其数,百姓暗地里都说,不知道大臣们怎么惹怒了皇上,皇上竟将众位大员屠戮殆尽。
李蛟不想再管那些事,只想保得身边的人平安。好在他回府后,已经治好了李镜,现在他的武功也恢复了七八成。
东西都搬到了马车上,却唯独不见李镜。李蛟有些担心,抓住身旁经过的青凝问道:“青凝,见过承君没有?”
青凝还是不太习惯李镜的这个名字,想了想还是说道:“承君他好像清晨便出去了,说是去店里收拾一下,我们再等等吧。”
要离开京城,所以贱卖了铺子,李镜有些心疼,再去看看也有情可原。
一切收拾妥当,却一直不见李镜回来。李蛟暗叫大事不好,又叫了青凝来,好一通盘问,青凝才说实话,孔巳带着百十来号人去皇宫报仇,被李镜撞见,他便跟着一起去了。
边疆军队又都启程回去守卫边疆了,他手中可用的人也很少,若说寻仇,现在确是个好时机。李镜虽然功力没有完全恢复,可对付景墨之流,却也绰绰有余。就算报仇不成,二人也绝对可以自保。
只是若他们成功,这天下该当如何?李蛟十分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去阻止。
青凝看出了他的疑虑,走到他身边拉着他并排坐下,说道:“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你放心吧,宫里现在没什么高手,他们人多,肯定不会吃亏。而且都到了这个时候,估计事情已经有了结果。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若他们能成功,也很好。不仅能给魏大人和九娘报仇,孔巳也能重建丹阳山。就算他死了,天下之大难道还找不出个人当皇帝吗?”
李蛟叹了口气,道:“就怕想当皇帝的人太多,祸及百姓。动乱十几年,百姓太苦了。”
“放心,孔巳早已想好了对策。他特别交代我,留了几个咱们门派的高手保护着一个皇室血脉的孩子,如果他二人得手,扶持那孩子登基就好。”
“一个孩子当了皇帝,岂不任由大臣拿捏?”
“孔巳说了,朝中有些势力的大臣都死了,剩下的小官一时还不敢造次,届时他会以国师的身份在旁辅佐的。”
李蛟看着青凝摇了摇头,也就她单纯,看不出别人的野心。
“你似乎很是信任孔巳。”
青凝羞涩地笑了笑,“你不要误会,我只属意你一人。”
这下轮到李蛟不自然了,他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青凝扯过他的胳膊挽着,“孔巳很聪明,之前收集证据,好多次都是他给我出谋划策。而且他武功特别好,似乎还在我和李镜之上。有这样聪明又有能力的人在,我相信不会有什么事。”
李蛟不说话,暗里安慰自己,但愿是自己多想了。
午饭时分,李镜回来了。
刚进了院门,他便朝着青凝点头,李蛟没理会李镜一身的外伤,起身出了府门。
他也不知道这一切是对是错,现在想来若注定是这个结局,还不如当时在宫里亲手杀了他报仇,毕竟,自己也十分恨他。
不再多想,他顺路买了东西,打算去祭拜九娘和义父。
义母一直在乡下,这个噩耗李蛟还没敢告诉她。他先去祭拜了义父,才又去王林府上祭拜九娘。
许久不来,九娘的坟前却依然很干净,这宅院他早已买下,也没多想,以为是青凝或是张婶来过。
说了几句话,李蛟转身出来,直奔皇宫的方向。若想给卫景肃安罪名,那自己就是人证。
虽然他也不想再卷入朝堂,可他实在不放心,总想看着一切步入正轨,才肯安心离开。
黄昏时分,李蛟回府,见所有人都在院中等自己,他笑笑问道:“吃饭了吗?”
张婶摇摇头:“等你回来,还没做。”
“那走吧,我请大家去福聚楼吃饭,老爷我又要升官了!”
青凝见他的表情不像是开心,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暂时也走不了了。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大家在一起便好了。
青凝也笑笑,“那我可得好好点几个菜!”
李镜也笑了,管他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反正没人打得过自己。
其他人面面相觑,可转眼便各司其职,把东西从车上往下搬。反正都没有亲人,老爷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李蛟见此情景,心头不由得有一股暖流经过。还好,他还有他们。
这天晚上,府里从上到下除了刘叔,全都喝醉了,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又过了十多天,新皇登基,第一次上朝就颁布了好多法令。其中有几条被李蛟猜中了。
卫景肃谋害先皇,戕害臣民,废除了皇帝身份。孔巳和自己有功,分别被封为国师和一品宰相。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孔巳扶上位的,却是那林相幺女的孩子。怪不得他当时执意退亲,要立这女子为后。
李蛟望着皇太后怀中抱着的小小婴儿,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此刻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能辞官。
李蛟谢了恩退回,听着掌事太监一个个宣读官职任命。
一场浩劫几乎断了朝廷文官的命脉,好在上次加开的科举出了不少新人。
忽然,李蛟听到一个名字,孟鲤。他望去,鲜衣高帽,说不出的意气风流。
下了朝,李蛟本想回府好好歇一歇,不想孔巳走上前来拉住他,“再过三个月丹阳山就建好了,到时候李相可要来我山中参加竣工大典啊。”
李蛟笑僵了脸,却也没拒绝:“那是自然。”
孔巳拍拍他的胳膊,“子恒,我可只有你这一个真心朋友。”
“青凝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孔巳没说话,只点点头。
太阳西沉,李蛟觉得累极了,晚饭都没吃便睡下。
往事一幕幕浮现,儿时的快乐,少年时的洒脱,再到成年后的步履维艰,他全部在梦里回忆了一遍,忽然,他又梦见了当年看见的饿殍遍地,百姓易子而食的残忍景象。
李蛟惊出了一身冷汗,径直坐起。他抹了抹汗,不由得想起舅舅的话,凡事不该苛求自己。他摇摇头,可这责任,又该如何放下呢。
下地点了灯坐在桌前,已至盛夏,许多飞虫朝着亮光扑来,他伸手驱赶,却是徒劳。李蛟忽然就笑了,也许结局不重要,自己尽力就好,这样,也能算守得本心。
他吹灭烛火又翻身上床,不一会儿便又睡去。
天下之事,无人能知晓结局,只要努力过,无论结果如何,就都是好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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