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梦醒了……

  时值深秋,皇家猎场层林尽染,漫山红黄,本是秋高气爽、旌旗招展的盛事。

  新太子水溶为彰显与民同乐、亦为安抚宗室,特举办了这场规模宏大的秋狩。

  英亲王弘远与王妃林梦亦在受邀之列。

  经历了前番惊涛骇浪,两人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平静,携手同行于猎场之中,眉眼间流转着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情,仿佛一对寻常的富贵闲人,远离了所有政治纷扰。

  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从未真正平息。忠亲王虽已伏诛,其党羽树大根深,总有余孽怀着刻骨的仇恨,潜伏在阴影之中,伺机报复。他们将目标,锁定在了导致忠亲王败亡的关键人物之一,且如今看似失去了最大屏障的林梦身上。狩猎盛会,人员混杂,正是动手的绝佳时机。

  狩猎进行至第三日,围猎目标是一头被驱赶至猎场西侧险峻山区的巨大黑熊。王公贵族们纵马驰骋,呼喝之声此起彼伏。弘远本不欲深入,但林梦见猎心喜,她骨子里那份现代人的冒险精神被激发,加之骑术在韩忠教导下早已精湛,便怂恿弘远一同前往,探寻更幽深的景致。

  “跟紧我,此处山势陡峭。”弘远策马与林梦并行,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茂密的林木。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放心,我的骑术可是忠伯亲传。”林梦笑语嫣然,并未太过在意。她享受着风掠过耳畔的自由,以及身侧之人的陪伴。

  就在他们沿着一条狭窄的兽径,行至一处名为“断魂崖”的险要之地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支淬了毒的弩箭毫无征兆地从侧方的密林中射出,目标并非弘远,而是直指林梦和她座下的马匹!

  “小心!”弘远目眦欲裂,猛地拔出佩剑格挡,同时欲伸手去拉林梦的马缰。

  但对方算计极其精准毒辣。一支毒箭精准地射中了林梦坐骑的后腿!马儿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人立而起,随即因剧痛和受惊,发疯般朝着悬崖的方向狂奔而去!

  “梦儿!”弘远的嘶吼声划破天际。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林梦拼命想要控制住受惊的马匹,但马匹已经完全失控,直冲悬崖边缘。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马蹄踏空的那一瞬间,身体骤然失重,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弘远绝望的呼唤。

  她回头,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弘远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以及他眼中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惊恐与决绝。

  然后,是无尽的坠落。

  她能感受到自己衣裙被凌厉的山风撕扯,猎场的喧嚣迅速远去,只剩下死亡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林梦内心OS:就这样……结束了吗?穿越一场,爱过一场,终究……还是逃不过……宿命的轮回。】

  她的所有意识,在无限的绝望与不舍中被吞噬。

  无尽的黑暗与坠落感戛然而止。

  “林梦,林梦……”

  那声音,并非响在耳畔,而是直接在她濒临破碎的意识深处漾开。慵懒,柔靡,带着一丝仿佛亘古不变的戏谑与洞悉。

  林梦感觉自己仿佛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四周是粘稠的、没有尽头的暗。唯有前方,一点幽光渐次亮起,勾勒出一个窈窕曼妙的轮廓。

  是那片植根于灵河彼岸的诡艳芳华——绛珠幽昙。

  她依旧是那副亦仙亦妖的模样。墨瀑般的长发及踝,鬓角挑染着几缕触目的猩红,慵懒缠作堕马髻,斜插的枯枝暗玉簪头,那颗“绛珠泪”将坠未坠。渐变赤色纱裙,外层墨纱如夜,内里红裳似火,行走间如血在暗河中流动。宽大袖摆上金线勾勒的彼岸花,花瓣形态肆意张扬。赤足踝上系着的银铃红绳,在这片意识虚空里,并未发出声响,却仿佛一步一响,敲在林梦的心魂之上。

  她那双重瞳——内圈黑曜石般深幽,外圈流转着血斑与月白,似笑非笑地凝视着林梦破碎的灵魂。

  “你……可曾尽兴?”她红唇微启,接上了未尽之语。语调柔靡,字字却如裹着蜜糖的冰针,刺入林梦最深的痛处。

  林梦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意识在剧烈翻涌:尽兴?我的帝国烟消云散,我的爱人生死相随,坠入这万丈深渊……你问我可曾尽兴?!

  “呵。”绛珠幽昙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轻笑一声,那笑声空灵又诡魅。

  她抬手,指尖萦绕着一缕猩红雾气,雾气中仿佛有景象流转——是林梦毅然散尽家财,换取自由身的决绝;是她与弘远抛开一切,在山水间相依的短暂温馨;是断魂崖边,那淬毒的冷箭,失控的惊马……最后定格在弘远毫不犹豫,追随她纵身跃下悬崖的那一瞬……

  【啊,不要啊!弘远,不要跳!】依然是脑中炸裂的意识,在不停地喊叫,她感觉到自己的眼泪一滴滴落下,落在了那片梦幻般雾色缭绕的灵河中。

  “叮……咚……”泪珠滴落的声音竟清晰可闻。

  “瞧瞧,”她指尖轻点,那画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散尽千金,搏一个真心人;弃了江山,换一场同生共死。这买卖,轰轰烈烈,感天动地,连我这看惯了痴男怨女的彼岸花,都要……啧,为之动容了呢。”她的话语带着赞叹的腔调,眼底却是一片万年化不开的寂寥与通透,那赞叹便显得格外讽刺。

  “你……到底是谁?这一切,是不是你安排的?!”林梦的意识在嘶吼,充满了被命运玩弄的愤怒与不甘。

  绛珠幽昙歪了歪头,猩红长发如瀑流淌。她掌中,那枚能映照众生心魔执念的“血泪珠”缓缓浮现,珠体内光影变幻,映出的正是现代社会中的林梦,年幼时翻阅《红楼梦》残本,为黛玉命运扼腕叹息的景象。

  “我?不过是灵河畔一株以血露为浆、以离恨为土的顽物罢了。偶尔,也在三生石畔做个看客。”她语气漫不经心,“至于安排?痴儿,是你自己心有不平,意有不甘,你那一点‘不甘’的灵光,跨越了时空,恰好落在了我这渴望‘新剧本’的戏台之上。”

  她莲步轻移,赤足踏在虚空,如履平地,来到林梦意识凝聚的虚影前,重瞳深深看入她的“眼底”:“神瑛侍者以甘露灌溉,绛珠仙草便要以一生泪水偿还。这是宿命,是执念,是写好的戏本,无趣得很。而你,林梦……你这异世而来,带着‘拒绝内耗’、‘活得要爽’的魂魄,就像一滴滚烫的油,落入了那潭沉寂了太久的死水。”

  她的指尖几乎要触到林梦的眉心,那冰冷的触感让林梦的灵魂都在战栗:“我予你舞台,借你绛珠之名与形,想看看你这不一样的魂灵,能在那既定的命簿上,撕扯出怎样一道惊心动魄的口子。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血泪珠中景象再变,是林梦建立绛珠斋,与各方势力周旋,是她在商场上挥斥方遒,是她对着宝玉吐槽,是她拉着探春、水静组成“木兰盟”……那些属于林梦的、不属于林黛玉的鲜活与锐利,一一闪现。

  “看你格局打开,重启林家之门;看你摒弃悲春伤秋,要做自己的豪门;看你将现代的那些个‘歪理’,在那古老的时空里玩得风生水起……精彩,着实精彩。”她抚掌,袖摆彼岸花摇曳,如同活物,“比那日复一日的‘还泪’,有趣多了。”

  “可你为何又要夺走一切?!”林梦的意识在泣血,“既然给了我,为何又要收回?!弘远……弘远他……”

  “夺走?”绛珠幽昙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唇角那抹似嘲讽似的弧度加深了,“林梦,你莫不是忘了?梦,终归是要醒的。戏,也终有散场之时。”

  她手中的血泪珠光芒大盛,将林梦与弘远跳崖的景象再次放大,那决绝的纵身一跃,在血色的光芒中,仿佛被定格成了永恒。

  “你献祭了你的商业帝国,换来了与放弃江山的爱人相守。这很公平,不是吗?你用你的‘所有’,换了他的‘所有’。而最后的刺杀……呵,忠亲王虽死,余孽未清,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本就是权力倾轧中,最寻常不过的结局。你既选择了踏入那漩涡,便该知晓,随时可能被吞噬。”

  她的声音变得缥缈而冷酷:“我给了你改变剧本的机会,但没承诺给你一个童话般的结局。这红尘棋局,你我皆是棋子,亦可是执棋者,但最终……谁也逃不过棋终人散的宿命。”

  林梦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拉扯她的意识,那片虚无的空间开始变得不稳定,绛珠幽昙的身影也开始模糊。

  “不!我不要回去!弘远……”林梦的意识发出绝望的呐喊,试图抓住那即将消散的幻影。

  绛珠幽昙看着她挣扎的模样,重瞳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似是怜悯,又似是嘲弄。

  “痴儿……”她最后的声音,如同叹息,融入即将崩溃的虚空,“你此刻觉得重逾千斤的业障,那刻骨铭心的爱恨,那撕心裂肺的别离……待到真正醒来时,回首望去,不过……”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连同那血泪珠的光芒,一起归于沉寂的黑暗。

  唯有那最后一句话,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林梦的灵魂深处:

  “……一枕黄粱,几声唏嘘。”

  林梦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跳动,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刺目的阳光透过米色的窗帘缝隙照射进来,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电子设备待机的气味。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熟悉的白色墙壁,简洁的木质书桌,上面摆放着亮着屏保的笔记本电脑和几本高三复习资料,墙上贴着星际探索的海报……这是她的卧室。她在2025年的家。

  她低头看向自己,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棉质睡衣,手指纤细,没有半点伤痕,更没有那坠崖时被岩石荆棘划破的痛楚。

  “是……梦?”

  一切清晰得可怕。那惊心动魄的十数年,那刻骨铭心的爱恨情仇,那最后响在灵魂深处的判词——竟是“一枕黄粱,几声唏嘘”?

  她颤抖着手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2035年6月18日,上午7:32。

  不是2025年她穿越的那一天。时间,在她“梦”中流逝了十年?还是说,那漫长的古代生涯,在现实世界中,只是昏迷或沉睡中的黄粱一梦?

  【林梦内心OS:十年……怎么可能?那些触感,那些温度,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怎么可能是梦?弘远……我的弘远……他竟也跟着我跳崖殉情了!!】

  巨大的空虚和悲伤瞬间攫住了她,心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她捂住脸,泪水无法控制地从指缝中滑落。

  如果那是梦,为何心痛如此真实?如果那不是梦,她现在又为何会在这里?

  随后,出现在她眼前的,是父母和弟弟久违了的脸庞。

  这些家人的脸,是她一直不曾忘怀的,思念了许久的脸……可此时,她却脑中一片木然,只是呆呆地问:“我昏迷了多久?”

  “梦儿啊,你都昏迷三天了,谢天谢地,你总算是赶在高考前,醒来了……”妈妈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欣慰地说。

  【林梦内心OS:三天?才三天!可我在红楼里的生活却明明是十年啊!难道,真的如那朵“花”所言,我在书里,就只是“一枕黄粱”?!】

  她又想起绛珠幽昙的那句“梦终会醒,戏终要散场。你此刻觉得重逾千斤的业障,待到醒来时,回首望去,不过……一枕黄粱,几声唏嘘。”

本章说
同人创作0条评论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上起点App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