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被轻视的信息化。

　　2005年，阳光明媚的五月，却依然无法消融，渗透了整个霄山新训基地的酷寒。

　　曹磊清晰地记得，出生自北方小城的他，在这里，人生第一次，生冻疮。

　　他抬起手看了眼肿胀的手腕，刺痛、麻痒的感觉，重复了他已穿越的事实。

　　这冻疮很刺眼，更将是两年不太明艳的军旅生涯的开端，一个计数器般的存在。

　　曹磊慢慢握住了那皮肤已变得皴裂，创口处还结着血痂的冻疮，眼神变得有些不同。

　　主席台上，新训二大队大队长李卓民，喝了口茶水，用一种近乎于{轻视}的语气说道。

　　“我们总队在新的一年里，响应了武警总部关于打造信息化军队、培养新时代信息化尖兵的号召，在有些基层连队建立了信息化快速反应班，将维稳处突、内卫勤务与武警内网紧密联系在一起。

　　“我们新训基地，也是总队快速信息化反应方队的一块试验田嘛。

　　“有些小同志最近两天已经看到了，我们那边的大楼”李卓民手指窗外，“就是总队快速信息化快速反应方队的机房，大家训练之余，还是可以去参观参观的嘛~”

　　说到这里，台下许多小战士不免涌起跃跃欲试的冲动。

　　但，很快，这种冲动，就被李卓民一段话给泼灭了。

　　“但是，我们要记住，自己的身份。

　　“我们是一个兵，我们的本职工作，就是训练，就是搞擒拿格斗就是站好岗放好哨。

　　“培养军事技能，提高身体素质，时刻做好为维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保障国家内部和谐统一挥洒热血，奉献生命的准备！是我们每一名武警官兵的责任！

　　“你们穿上这身军装，这身警服，从此就要和以前身上的社会习气，不良的生活习惯说再见！希望各位同志在下去基层连队之后，永远铭记我今天说的话。

　　“武警，武警，没有武艺，无法熟练使用武装，就不配称之为武警！就配不上你们肩膀上的警花和盾牌。

　　“同志们！刻苦训练，报效祖国，你们的两年军旅生涯，将把你们锻造为一块好钢！成为你们一生的财富！”

　　哗~！

　　台下掌声如雷。

　　赵高亮面色通红，双眼毫不掩饰兴奋地望着主席台，峻黑色充满了严酷训练痕迹的双手使劲儿拍打，好像不知疼痛。

　　除他之外，二大队的新训班长、排长们，无不保持着近乎于狂热的兴奋状态，大力鼓掌。

　　和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在座的新兵。

　　大家之前一听说信息化快速反应方队，一听说有机房，脑子里自然就形成了电脑、游戏这些东西。

　　年轻人谁听见这个不激动？

　　但是，从李卓民描述这个“信息化快速反应方队”时轻描淡写，甚至于轻视、怠慢的语气，曹磊可以看出，李卓民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信息化，瞧不起计算机的。

　　这也是他那个时代的军人，经历过血与火考验之后，形成的固有观念。

　　在他们眼里，军人除了苦练军事本领，其他都是虚的，都是小孩子玩过家家。

　　他之所以要在大会上提，自然是因为上面要求，形式必须要走，要让战士了解到总队存在这么个方队，证明武警部队是与时俱进，是适应时代发展的。

　　但至于他后面这段令人血脉贲张的讲话，其实就是在敲打新兵们。

　　警告他们，绝对不要靠近那什么幺蛾子信息化快速反应方队。

　　对于这样的理念，各位新兵班长、排长肯定是深表支持的。

　　而各位新兵，一听到这后面的话，自然像霜打的茄子般，不疼不痒地在那里鼓掌，充满了失望，每个人脸上又必须做出深受鼓舞的表情。

　　曹磊就是如此，双手鼓掌，脸上表情极为严肃。

　　其实，他心里和别人都不一样。

　　他已经把“信息化快速反应方队”这个东西，深深地印在了脑子里。

　　如果说，在3个小时内，存在一根解救他于“水火”中的稻草的话。

　　那么，除了“信息化快速反应方队”，再无其他！

　　“可是，我一个新兵，肯定没办法去信息化快速反应方队啊，李大队长明摆着很讨厌新兵和电脑这种东西产生联系，他这是在跟各位新兵班长定调子呢。”曹磊心中盘算。

　　一边刘伟力趁着掌声大作的机会，头偏向曹磊，嘀咕了一声，“敢去吗？”

　　曹磊手掌一顿，头摇了摇，“除非你想被赵高亮罚100个俯卧撑二练习。”

　　“呵呵，我以为你敢的。”

　　刘伟力嘴里含着模糊不清的吴侬腔，很令人生厌地撇嘴道。

　　“你敢？”

　　“我也不敢。”

　　曹磊脸上表情一敛，用有些凶的表情快速看了刘伟力一眼，“你不敢怂恿我，别跟我没事找事啊。”

　　刘伟力依旧笑呵呵地说：“我是考验你意志力呢。”

　　曹磊不再理睬他。

　　对于这个刘伟力，他现在根本没放在心上。

　　这家伙仗着自己家里条件比较好，不管新兵连基层连队，都是眼皮子往上翻着看人，说话做事无不流露着优越感。

　　哪怕是和他躲在一起抽烟的曹磊，刘伟力也是照坑不误。

　　多年之后，刘伟力组织过几次战友会，邀请曹磊到余航来玩，几次酒局闹得都不太开心，和诸位印象中的战友情，血浓于水，相去甚远，整个儿一同学会装逼打脸PLUS版。

　　所以说，这个兵，你没当过，心里会美化很多东西。

　　大会大概又进行了十分钟，在李卓民感人肺腑的祝福声里，落下了帷幕。

　　赵高亮凌厉转身，双手有力地往上推举，“听我口令！起立！新训二大队一中队三排三班，都有，向左转！”

　　哗！

　　让曹磊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他这副身体过了20年，竟依然对这口令保持着极为敏感的反应，一个转身动作，叩脚声起。

　　他看到了刘伟力转过去的帽墙，看到了其他战友，那一双双蕴含着对军旅生活无限未知、裹挟着向往、忧虑的复杂眼睛。

　　曹磊在这一瞬间，通过这副重回青春的身体，尤其是右手手腕上那块冻疮，突然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

　　至于哪里来的温和，他并不太清楚。

　　激活系统的想法，现在萦绕在他心头，成了眼下最为重要的事！

　　{信息化快速反应方队}，像一个美妙的天堂，矗立在不远处冲他闪闪放光芒。

　　他们之间的距离又如此遥远。

　　在本能控制的小跑之中，曹磊随队踏出会场，来到了寒风凛冽的霄山新训总队队部。

　　这里四面环山，空气干冷，大家从温暖的室内，突然来到空旷肃杀的塑胶跑道上，纷纷打了个寒颤。

　　没跑出多远，赵高亮在前面喊了声“立！定！”

　　啪。

　　“向左转！”

　　赵高亮逼近曹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眉头紧锁的曹磊。

　　“曹磊！”

　　“到！”

　　“刚才大队长讲话，你是不是打瞌睡了？！”

　　“报告打了！”

　　旁边9个战友无不低头憋着笑，刘伟力嘴角充满了玩味。

　　赵高亮伸手，猛地在曹磊帽檐上打了一下，然后指着塑胶跑道，“曹磊！你现在围绕塑胶跑道跑五圈，然后直接到饭堂当小值日！听到没有！”

　　“是！”曹磊大声回答。

　　然后，赵高亮看都不看他一眼，喊声“跑步走！”口号，率队离开。

　　刘伟力在队列里冲曹磊竖了根小拇指，丢下一抹嘲笑。

　　那一列身影，迅速消失在曹磊视野里。

　　他迈开步子，20年后再回余航霄山，踏上他为之流汗流血的土地，曹磊感慨万千。

　　路过跑道的中间位置，他特意将目光投向那崭新的新训大楼。

　　信息化快速反应方队，是整个总队中堪称“诡楼”的存在。

　　偶尔一两个戴眼镜的光板{指挥学院准军官}搬着电脑主机路过，此处，门可罗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