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臭鱼风波

　　林琼大校这个人，平时和颜悦色的。

　　曹磊印象中，他贵为总队主官，但你可以经常在训练场上看到他的身影。

　　年过五十，这老头儿翻二人高板和玩儿似的，单手还可以拿根应急棍。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头儿那行云流水的动作，还依稀近在眼前。

　　足以可见，林琼大校军事素质有多令人深刻。

　　但是，像今天这种直接拍案而起，把桌上汤水溅到同桌警官身上的情况，曹磊两辈子这是第一次见。

　　没想到林琼还有这横眉冷对、气得手指桌面说不出话的一面。

　　活得久见得多，这话真没错。

　　林琼旋着头，用挑衅般眼光不断瞪着陪坐的各位训练总队领导，语气非常痛心疾首。

　　“啊？！我当兵这么些年，就是上老山都有肉罐头吃，这啥年代了，05年了！总队不是有个创建优秀小食堂活动吗？你们训练总队基地连年评优，评的是个什么优！”

　　林琼之所以要说“你们训练总队基地”这样的词，是因为武警部队有其建制特殊性。

　　余航霄山训练总队相当于服务单位，隶属于江浙武警总队管辖。

　　每一年新兵入伍需要进行新兵训练，江浙武警麾下的12个支队新兵，都会集中到霄山这个总队训练基地集训。

　　而诸如林琼副总这类主官领导，他们均抽自12个支队主官，一般都是副支队长郑委来当。

　　说白了，饭堂里这些兵，绝大多数，下了连，跟林琼关系都不大。

　　也就是说，训练总队其实是个临时单位，新兵训练一结束，不管当兵的，当主官的，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但是基地后勤部负责提供军需补给的军粮采购处，则是固定差事了。

　　包括现在跑出来这帮一二级士官，都是在基地干了好多年的老炊事员，老司务长了。

　　林琼这么用词，自有其意图。

　　他这是分清责任，你们是你们，我们是我们。

　　不管出了什么事儿，导致官兵们没肉肉吃，是你们基地的锅，不是我或者总队长、郑委的锅。

　　一个二级士官扭着苦瓜脸，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林琼桌上。

　　“林副总，您这不是有肉吗……”

　　林琼桌上那些训练总队领导早就发现这个问题了。

　　他们也很疑惑，是啊，林副总这桌上不是鱼肉全齐吗？怎么还老山前线吃肉罐头的事儿都扒拉出来了。

　　结果林琼狠狠指着不远处一桌战士，“他们，我说弟兄们，不是说我，他们桌上的菜，你们自己看，都是些什么东西！”

　　{东西}这个词说得很重，林琼真是充满了愤怒。

　　满饭堂官兵纷纷低头，望着桌面上那三道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曹磊看着桌面上一盘萝卜丝、一盘麻婆豆腐、一盘火腿肠炒鸡蛋，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桌菜，虽然没鱼没肉的，但曹磊看着它们，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那盘火腿肠炒蛋都有点显多余，不够惨。

　　这证明今天中午炊事班除了那些臭掉的海鱼，没啥备用方案。

　　林琼他们是主官，桌上菜肯定临时跑出去买的，不能一概而论啊，这叫不搞绝对平均主义。

　　平时倒也没什么，但是今天情况比较特殊。

　　下午新兵下连，中午还不让吃顿好的，主官在那边大鱼大肉这影响肯定特别恶劣啊。

　　影响确实很恶劣，像赵高亮他们，脸上挂着聆听谆谆教诲的表情，肚子却咕咕作响，一桌子素菜，心情能好那才见了鬼了。

　　心里肯定还在暗骂军需仓库骂炊事班，有些极端的说不定还把林琼记恨上了。

　　这已经严重影响到士兵们的心情了。

　　林琼能不大发雷霆吗？

　　而且显而易见，后面军粮采购处、后勤部军需仓库，肯定要有一大串人受到问责。

　　这不是曹磊幸灾乐祸啊，实在是，他太想激活系统了。

　　现在闹得越大越好。

　　不然，他刚才费尽心机写企划书投稿给快速反应方队不是白忙活了？

　　那二级士官回头看了看，最后才把目光战战兢兢地落在了林琼身旁一位二毛二身上。

　　这位二毛二连连冲士官摇头，但是士官考虑了一阵子，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跑过来一个士官，朝林琼报告。

　　“报告！赵总队长来视察官兵用餐情况！”

　　林琼闻言马上喊了一声，“起立！”

　　大家都还没坐下呢。

　　这是告诉大家头儿来了，注意点。

　　“敬礼！”

　　所有人不用任何人教，一致转向饭堂门口，目露坚毅。

　　曹磊这货右手勾得像狗爪子似的，被赵高亮狠狠拍了一下。

　　一桌人都差点绷不住笑，赵班楞了他们几眼。

　　很快，门口就出现了一道高大身影。

　　来者梳着大背头，身穿将校呢子风衣，威风凛凛。

　　身边跟着好几个少校警官，同样满脸严肃。

　　这人是霄山训练总队总队长赵凤仪。

　　曲州支队的副支队长，其实和来自凤川支队的林琼同级。

　　但是军人嘛，级别森严，人赵凤仪也是大校，但人家现担纲正职。

　　这林琼离开座位，抬起双臂曲肘，接着，以机械般精准的步伐快步跑向赵凤仪。

　　到了近前，林琼凌厉抬手。

　　“报告总队长同志！总队全体新训官兵正在用餐，请你指示！”

　　这一层肯定容不下整个总队官兵啊。

　　一个新训总队3000人左右，饭堂总共有六层。

　　赵凤仪直接杀过来，那肯定是有事情来找林琼了。

　　果不出曹磊想象，赵凤仪还了个军礼，抬手指向那边一排围着围裙的炊事班，想了想，又把手移向之前那位陪在林琼身边的二毛二。

　　二毛二脸上表情僵硬，哭笑不得，手指像小孩儿似的在桌布上抠了起来。

　　曹磊不用想也知道，这位肯定是军粮采购处或者后勤部的大领导。

　　“陈龙！你怎么搞的，把鱼全部给我搞臭掉了！”

　　“赵总队……”二毛二支支吾吾，语焉不详起来。

　　赵凤仪“嘭”地一脚踹在门上，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他嘛的你的报告呢！”

　　陈龙被吓的很够呛，但是他同时也很狐疑啊，这位大佬儿平时不这样啊，怎么张嘴骂娘啊！素质呢。

　　曹磊心想，是啊，奇怪，印象中，这位赵凤仪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整个新训过程他只见过赵总队两面，一次是开训仪式，一次是下午的下连仪式。

　　这种领导的处事风格和林琼这种身先士卒爱兵如子有所不同，相应的，他做事就比较圆滑一点，按理，他和陈龙这种管军需后勤的关系应该很好才是。

　　他不应该大发雷霆啊，就算是鱼臭掉了，出去临时找地方蔬菜市场买也行啊，犯不着真的大动肝火，毕竟鱼臭了他也不是陈龙中校故意的。

　　但是陈龙疑惑归疑惑，心里再有不解再有不爽，依然比较生疏地抬起手来，冲赵凤仪报告。

　　“总队长同志！军粮采购处处长陈龙向你报告！今天中午原定食谱里的海鱼，因为超过食用期限为了官兵健康着想，我们已经全部扔掉了。

　　“现在，采购处已经派人去外面买菜了！”

　　赵凤仪点了点头，脸上突然诞现出一丝微笑。

　　他一转身，抬手“啪”地冲后面敬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