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巡北小队进入黑雾的同一时间的两处不同地点,两地都发生了难以估计后果的事件。其一,雪国为探索黑雾所派遣的玉净骑士团与雪国断联已久,重要的是骑士团中有大隋派遣支援雪国的医师且这位医师身份并不简单,雪国王室现是如坐针毡。其二,秘密保护人受到了威胁,赵慈与裘左两人正火速前往姚安村。
开皇十三年四月二十七夜,两架观云梭秘密驶出灵械府。毫无菱角的梭体划过天际,黑色的光莹融入夜色,无人知其瑰丽。
刺入视觉感官的是弥漫天穹的黑,沉重的空气压抑着人的身体机能。脚下的土地像是经受了雷与火的洗礼,焦黑暗红的伤痛,这片土地已经失去了生命力。这片原本叫猿木川的土地曾经也是充满欢笑,但现在只有几个气息微弱的人类凌乱的躺在它的怀中。肆虐的风掩盖了唯一诉说的声音,恐惧侵袭了他们的神经,融入了他们全身的血液。一个身着骑士铠甲的雪国人看着四处扭动身躯的同类,土坳中的他像一个发条将尽的玩偶,机械的摆动身体并重复着那几个字,“那不是人.....那不是人......”
不知距离的远处,一名身着制式服装的医师睁开了眼睛。她起身后便寻找着同行的人,她与他们走散了。便携医包的药物已经不多,她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经过这些天的探索,她已经知道只要不出现伤口便可在这片充满黑雾的土地无休止的行走直到身体机能崩溃。如若出现伤口便会像那友邦的骑士士兵慢慢地变成失去理智而暴虐的人型怪物,左小腿传来一阵刺痛,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仿佛人生这条原本看不见终点的路途就要出现了终点。想到这里,她的心思没来由的想起了那张脸庞。
她抬头看着连阳光都吃力刺破的天空喃喃道,“我不想变成怪物也不想死在这个看不见月亮的土地上。”
简单的处理伤口之后,她一步步向前走着。走着死去要比躺在这土地上变成那怪物死去,好过千万倍。可是这人死了,余下的肉身躯壳不正是那些所需要的吗?
这片黑雾笼罩的天地真的很糟糕,纯净灵气少的可怜。秽气却是铺天盖地的十方涌动,形成一道道黑色的气流如水流一样在空中流动着。当然此情目前在黑雾中,只有宇文昭他们能够看见。吞噬胚宫特效的效力已经降到了最低,逢凶化吉的增益术却是发挥到了最大。一丝丝纯净的灵力被宇文昭净化而出,小队环绕宇文昭而坐,闭目呼吸吐纳着那纯净的灵力。
匍匐在小队周围的龙虎二兽垂目酣睡,宇文昭能感受到有一种不知名的气势自它们身上散发而出。想必这就是那群不祥过不来的原因,虽然现下怎么看都像是他们几人被虚弥呼使尽手段变成笼中雀。但只要能恢复灵力,困兽之斗的反扑也可使虚弥呼了解欺骗他的后果。
时间的流逝在这里的感受并不明显,所以小队几人也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来恢复灵力。生龙活虎而怒气满膛的摩挲着凝结在手中的灵兵,几人都能闻到未知阴谋的味道。
“大人,现下应当如何?”路清野问道。
“等!”
小队成员站在宇文昭的身后,既然宇文昭已经发话,那便平静的面对一切。这也是宇文昭自北进一路上,嘱咐最多的话语。那就是,不论遇到什么事都要以平静的心态去面对。
一阵气浪自龙虎二兽迸发而出,卷起暗红的沙石与几人的衣摆。一道道裂缝凭空出现,一道道兽影在裂缝中若隐若现。兽影似箭一般向着不祥冲杀而去,原本的包围圈就这样在十道兽影的冲杀下慢慢的淡出人们的视野,沙石与黑雾扰动,最终只剩下面前的十二道兽影。十道秽兽的身形悬浮环拢这龙虎二兽于小队几人,龙首抬首开合兽口吸进不知强过宇文昭几倍的秽气入体。龙身鳞片开合,一道道纯净的灵气自龙首身上散出缓缓地在小队身形前汇聚。龙汲水,当如是了。
“几位,愣着作甚呐!还不赶快恢复灵力。”小队头顶之上,一阵虚无之力扰动空间。从几人头顶的椭圆形奇点中走出的虚弥呼开口说道。
“吸收灵气,不用怕他做手脚。”宇文昭带头盘腿而坐,开始吸收那龙兽过滤的灵气。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几人睁开了眼睛。一阵阵不同威势的灵压自几人体内迸发而出,震起的沙尘再一次笼罩了十二秽兽。于是无形的压力悄悄地盖住几人的灵压威势,试探已经在不经意间交锋了数次。
“圣主,这是何意啊?”宇文昭发问道。
“宇文大人看不出吗?自然是要帮几位大人脱困,几位大人也都看见了,那么多的不祥生灵把几位围的那是死死的。吾不来,想必此处当下无人可解救几位大人.....”
虚弥呼正说得起劲,宇文昭却在此时打断了祂。
“我是在问圣主,你到底要做什么?那群不祥生灵到底是围困我的巡北小队还是在围困圣主你啊!”宇文昭肃容厉言道。
“宇文大人,不管怎么说。几位大人现下是和吾等站在一起,还有现下最要紧的事好像不是要争论这件事吧。吾依稀可以感受到几道人类的气息,当然了还有一些类似不人不鬼的存在。嗯?怎么还有大隋人啊,啊?!吾看这人穿着虽然是制式医装,但这气度...怕是名门之后。不过,她好像快不行了。她就在几位的身后,具体位置跟着跟着这缕火焰即可。宇文大人,这件事您怎么看?”
“劳驾几位去找人!”
路清野几人踏步遁入黑雾之中,眼中的黄金瞳犹如一盏盏明灯。给予在这黑雾中前行的人类同胞一丝光明的希望。身后,十二秽兽将虚弥呼与宇文昭牢牢围住。这是保护也是一种囚锢。
步伐越来越轻浮,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肺脏缩胀大肆吞吐着,在这被秽气污染的空气中能够行走如此之长的时间。想必身体机能被压榨的已经不能再压榨了。秽气一点点地自她的伤口处侵入体内,左小腿没有了往日的白皙明亮,早已被黑色取代。一条黑线在生长蔓延,其生长路径已经攀爬大腿过半。陈泪有感,此黑线的最终目的便是攀爬至她的脖颈,占风池夺百会进而使她变成像友邦骑士一样失去理智的怪物。取下收拢长发的束带,将其紧紧的捆绑在大腿上,企图延缓黑线侵蚀的速度。束带带给皮肤强烈的收紧感,压迫了血液的流动速度。目的是达到了,可是这同样会导致麻痹。届时整条左腿将难以行走,到了那时,她也会变成一个怪物。
又是一段长距离的行走,与其将这原因归于对那渺茫希望的追逐。不如说,支撑她行走的更多的却是对月亮的思念,她的行走路线确是向南。希望同样也在南方,因为宇文昭就处于她的南面。可是人们对希望的信任和依赖也是致命的,她走不到那里,即使路清野他们在赶来的路上。
左腿已经完全失去了掌控,意识也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陈郎,我不想死在这没有月亮的地方更不想变成怪物.....但是.....好像都实现不了.....”倒下身躯的陈泪苦苦缓慢的诉说着。
就在意识濒临黑暗的一瞬间,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思虑被某种存在听到。她的身体被黑色的灵力托起,一个从虚空中走出的男子单手从陈泪的左腿拂过,黑线以肉眼可见的成效缓缓退回至小腿的伤口处。男人右手单掐剑指并弯曲手指向上一提,一团不可言状的黑色粘稠物质从伤口处弹出。黑色灵力再次出现,将伤口牢牢的环住。
“治疗伤口的小事还是交给你们自己人解决吧!姑娘今日吾救你,其实不仅仅是因为你漂亮而又喜欢月亮,而是为了......”风声掩盖了神秘男子的声音,只见男人最后拍了拍陈泪的左肩后便消失在黑雾中。
路清野几人紧紧跟随着紫色火焰的去向,黄金瞳屏蔽了黑雾的影响,扫查着这片土地上的任何生命体。大概在这黑雾中行进了近一个半时辰后,火焰终于停下并围着一名女子旋转浮动。
“终于找到了,这女娃好生秀丽。我路清野糙汉一个,这女娃娃就让....”路清野目光扫在戚许身上,几人中只有戚许容貌叫好。倒不如就让他来背,稍加思索后便开口说道。
“路大哥,让小女背吧。毕竟我们同为女子。”许云霞抢过话语说道。
“也好。”
就在许云霞弯腰要将陈泪背起时,黑雾中突兀刺出一道身影向着两女袭去。小队几人又不是吃干饭的,路清野首当其冲,灵力包裹的拳头重重的打在那身影之上。戚许几人迅速将两女围住,以免突发事态再起。
“路兄,情况如何?”温破寒询问道。
“那人....好像已经死了,但又好像被赋予了什么.....总之,这黑雾邪门的很。现下人即已寻到,我们要即刻回到大人身边。不要忘了,大人也身陷危险之中。”路清野做出思考后向着几人喊道。
伏诠在前方开路,温破寒与路清野在左右两翼而戚许则殿后,几人将许云霞两女护在中央呈箭状向着宇文昭靠拢而去。
“圣主,你我已经僵持近两个时辰了。还打算一声不语吗?”宇文昭看着坐在龙首上的虚弥呼开口道。
“吾有什么要说的?水油郡一事又或者是极泉丰一事?可是水油郡在几位大人的努力下无事而极泉丰一事则是他本人自愿,更何况吾保下了他的妻儿子女。来,几位亮亮相给宇文大人打声招呼!”虚弥呼悬浮在空中说道。
话音落下,只见十二只秽兽在秽气的包裹之下缓缓化作了人型。正是极泉丰的妻儿子女。
“见过宇文大人。”十二道不同音色而赋有些许道意的声音同时响起,倒是有些合奏之意。
“虚弥呼,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宇文昭并没有理会那十二存在的问候,反而极具指向意味的再次发问。
“宇文昭,你可知当下的世界虽然发生了巨变,但生存依然是生命的第一要义。吾之所为皆是为了自保,同样包括你们人类。”
“保护我们人类?!圣主怕不是在同我开玩笑吧?”
“唉,本以为你的聪明能省很多事,但好像用错了地方了。又或是说,你本身心中的恐惧已经开始影响你的思虑了。”
“我就想知道,你是敌是友......”宇文昭轻轻地说道。
“宇文大人,吾是能听到的,即便你发出的声音极低。你可知作为一名决策者让他人告知是敌是友这件事是很愚蠢的。对他人的敌我判断应当出于自己,宇文大人要牢记啊!而且吾说了,吾有意站在你们人类一方。但是宇文大人是如何想的呢?”
“不祥事端突发,天下震动。双方都是执棋者,先有黑雪开示,后有神明祭世为人类博得一线生机。正所谓天衍四十九,有些是早就注定好的。按皇上说法,不祥要通过渲染天地生灵打造出一支可自由行走在这方天地的军队。虽说不知为何那不祥之主为何不能行走在此方天地间,但这也间接的为人类提供了时间。至此,双方先手都已可大致摸清。大隋为抵御不祥纳灵修道并派遣我们几人前来巡北,不祥为攻伐人类进行大规模的渲染。想来这黑雾应是为了提供绝佳的渲染环境而出现,存在必然有存在的理由和合理之处。圣主之所以存在,或许是因为不祥为了渲染人类失败后的结果。圣主虽然满身秽气,但我却能感受到一丝神圣道意。而且,圣主的秽气并没有丝毫压迫之感。倘若圣主所言不虚,那么圣主是可以信任的。”
“哦,宇文大人为何如此笃定吾就是可信任的呢?”
“圣主所行目前已然全部圆了圣主之意,你我共同站在这里,难道就真的只是简单在这里站站而已嘛。圣主狡猾,强买强卖。但我希望圣主给的价格可以抬高一点,毕竟都是在赌而我们的价值值得你出价!”
“大人果真有趣。不错,吾就是不祥渲染人类失败的产物。在祂们口中吾被称为叛血,绝对唯一的叛血!吾虽有意站在你们一方,但并不坚定,这还要看你们的表现。”
“圣主,不要忘了。你培植的力量是我们大隋人,这是你目前唯一的力量。圣主要明白,作为第三方是很难受的。”
“那又如何,记住永远不要威胁吾。”
“圣主错意,这只是提醒。”
“行了,他们要回来了。”
路清野几人一路奔袭,速度比去时要快上一倍。此时刚好抵达,一切如去时一样。大人被十二秽兽牢牢围着,虚弥呼走在龙身上,最后坐在了龙首上。虚弥呼让秽兽让出道路以便那几人进来。
“大人,人带来了。您在年轻一辈中名声高涨且与南北方的年轻俊杰都有接触,不知大人是否认识此女。”许云霞屈身放下背上女子说道。
宇文昭蹲下望着女子的脸庞开口说道:“这是江南世家的陈泪,几年前赴友邦雪国交流学术。怎的会出现在这黑雾中,你们发现她时周围可有其他人?”
“回大人,我们发现她时其周身却无一人。只是在我们将要离去时,出现了一个不是活人的死人....不对...是一个会动的死人,这么说也不对...是....”路清野支支吾吾的说着,不料被坐在龙首上的虚弥呼打断。
“傻大个,你想说的是遇见的那存在是个失去理智的活死人吧!其实,那人还没死,不过离死也不远了。”
“是被渲染的人类!”宇文昭说道。
“大人果然聪慧。这片黑雾名叫液玄波,是一种血液。此雾中的秽气与外面的秽气不同可以直接对人类进行渲染,只不过......你们还是先救人吧,人家姑娘还在地上晾着呢!”虚弥呼说道。
宇文昭右手一召,一个墨色的琉璃瓶便出现在他的手中。一滴淡绿色的液体从瓶内流出滴落到陈泪的伤口处,宇文昭撕下内衬的一角为陈泪简单的包扎好伤口。事后,揉搓出一丝灵力小心的疏通着陈泪的经脉。整个过程,虚弥呼都看在眼中。泛着紫金意的乱瞳古井不波,不知在想着什么。
片刻之后,陈泪缓缓睁开了眼眸。再次见到人类同胞的陈泪一时秋水雾气,声音有些呜咽。
“陈泪多谢官人救命之恩!”
“陈泪,是我。宇文昭!”
“原来是宇文大人,不知大人为何会在此处?”
“我是奉皇命,赴北地巡查的。”
“什么?!不可!这迷雾中有怪物,还有一些匪夷所思的存在,咕嘟热泡并发出野兽声音的黑色水潭,游曳在这枯木树林中的变种生物,这雾中的一切都在发生着异变。大人不能往北去,北边的雾更黑!”陈泪激动的说道。双手紧紧抓住宇文昭的衣服,越来越紧。
“好了,陈泪。我们先回雪国,先回雪国。”宇文昭试图安抚她说道。
“如此最好。”陈泪疲累的说罢便昏了过去。
“你们去雪国吧,吾要回到吾的来处。宇文昭有事在心中呼唤吾即可。”虚弥呼言罢,便带着十二秽兽穿越虚空而去。
“大人,真要去雪国啊!”
“当然,陈泪还在这里。总不能带着她一起巡北,反正本来也是要去雪国的。”
“可是,咱们怎么去啊?”路清野问道。
“怎么去?这么去!”
虚弥呼的声音飘荡在空中,几人面前的空气被撕出一个大口子。虚无不祥一族的遁空法当真是赶路为数不二的好法子,几人走过幽幽的空间裂口。
冷冽的寒风洗刷着几人的脸庞,面前就是雪国都城--玉士清华堡。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