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玫瑰饭店和80年代所有国道旁的饭店没有本质区别,专门为跑长途,腰包鼓鼓的货运老板和司机们提供服务的。
吃喝和给车子加水、给南运的生猪冲凉都是常规操作,除了这功能外,还会满足这些一出门就得一两个月的大男人提供别的需求服务。
一楼是餐厅,二楼是包厢,后面一栋也有包厢,都是套间式,里面还配有客房。
在餐厅服务的女服务员也身兼数职,保证让客人宾至如归,再次光临。
能在收费站旁边开饭店的都不是一般人,他们的业务不光是司机和货运老板,而且包括来收费站检查的领导以及以收费站为界线的长途大巴车上面的扒手小偷。
标准的三教九流混杂地,最好玩的是互不干涉,哪怕明明知道对方是自己要找的人,也绝对不会在饭店进行逮捕或者寻仇。
面子!
没有黑白通吃的面子就没资格在收费站旁边开饭店。
“蛇脑壳”佘国东有这个面子。
他爸是收费站所在大队的支书,他不单是这个野玫瑰饭店的老板,而且也是城东宝家山造纸厂的老板,是第一批戴大红花的万元户,政府拓宽宝古大道,征用土地,他没少帮忙,当然土方工程也是他承包下来的。
后面一栋的包厢肯定是没资格去坐的,不过二楼他们可以挑最大的包厢,隔壁就是客房。
饭店的男服务员对他们这些大院子弟已经很熟悉了,一看就赶紧迎上来,这个哥那个哥的热情得不得了。
反正就算他们挂账也不害怕,老板照样会找到买单的主。
只有那些兼职的女服务员一看他们躲都躲不及,她们可不是靠客人饭菜的单价提成增加收入的,她们靠的是小费。
客人额外给她们的服务费。
这引起大院子弟吃霸王餐又不是头一次,很多女孩子都吃过他们的亏。
有理还没地方说。
过往的卡车司机想办完事不给钱,那“蛇脑壳”会让他们知道马王爷三只眼的,不过对于这些子弟们,谁碰到算谁倒霉。
因为他自己也惹不起。
他们父亲想怎么打他们都无所谓,外人碰他们一指头试试,立马让你知道什么叫雷霆大怒。
菜不过是普通的鸡鸭鱼肉,但李浩然在看守所待的时间太长,根本就不会在乎这菜精不精致,只是大口大口往嘴里塞,连大伙儿给他敬酒都连连摆手懒得举杯。
“胖子”心中有数,摆手让他的小兄弟们先不要敬李浩然的酒,自己吼三喝四地和他们划起拳来。
外面“轰隆隆”一阵响,几个卡车司机点头哈腰地送别边三轮车队的人,其中一辆很熟悉,是“胖子”借去救李浩然的那辆。
没一会儿,“瘦猴”一脚将包厢门踢开,冲了进来。
“哎呀,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赶紧给庞少让座!”
“胖子”将左边的小伙子硬往旁边推开,留了一个座位给“瘦猴”。
“瘦猴”真名叫庞义,父亲是负责这条路的副大队长。
“哎呀,庞少,你脸怎么了?被猫挠了?”
“瘦猴”的脸上现今还留着清晰可见的五指掌印。
“瘦猴”一听,气得牙痒痒的,二话没说,拎起桌上的酒瓶就往他旁边的小伙伴砸去。
旁边坐的也是大院子弟,谁还惯着你的臭脾气,站起身来,抄起椅子就准备朝“瘦猴”的头上招呼。
“啪”
“胖子”重重一掌拍在酒桌上,站起身指着他们二人吼道:“怎么啦?是看我胖子不顺眼,还是存心让我浩哥来看我笑话?来来,有种都朝你胖哥头上招呼,眨一下眼,以后我叫你们哥!”
“胖子”将头顶到了“瘦猴”的胸前,他自然不敢将手上的酒瓶往“胖子”头上砸,只能站到椅子后面,委屈地说:“胖哥,我还不是为了给你偷车钥匙挨的打,你看小东他还笑我。”
“胖子”一听,知道怎么回事了,指着那个叫小东的小伙子说:“你就没挨过你爹打了?上次如果不是我说情,你爹非将你吊在歪脖子树上一整夜不可,自己吓得尿裤子时我们也没人笑话你啊!”
此话一出,哄堂大笑。
“胖哥,这好久以前的事,你还提……”
小东看了“胖子”一,满脸通红。
“好了,都不说了,都是我胖子的好兄弟,今天我们浩哥毕业,大家都喝个痛快,玩个开心。”
“胖子”举起酒杯,一桌的小伙子跟着将酒杯举起,只有李浩然坐在椅子上,专心致志地啃着他手上的大鸡腿。
“我们大家祝浩哥宏图大展,财源广进!”
“胖子”也不提醒,自己一扬脖子,一杯酒下肚了。
其他的小伙伴们也跟着将手上的冰啤酒喝了个一干二净。
李浩然这时总算将鸡腿啃完了,这才慢条斯理地擦擦手,拿起酒杯,一口闷下。
爽!
没等服务员来倒酒,“胖子”殷勤地主动给李浩然杯子里又添满了酒。
“谢谢了,庞少!”
李浩然越过“胖子”,主动向“瘦猴”敬起酒来。
“瘦猴”庞义甚是激动,双手捧着酒杯和李浩然碰了一下杯后又是一饮而尽,呛得咳嗽不已。
“人呢?都死光了吗?啪啪呢?”
“瘦猴”才放下杯,就拿起筷子敲起杯子来。
“啪啪”是当地社会青年对失足妇女的别称,虽然这名字取得很不形象,但细想起来好像也挺生动。
端菜的服务员赶紧走进来说:“今天生意比较好,姑娘安排不过来,请各位大少多多体谅。”
“体谅个毛线!平日里你们家啪啪故意躲着我们也就罢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是我浩哥毕业的日子,接风洗尘没有啪啪怎么洗尘?你说啊?没有就将你老婆和你家妹子全喊过来陪!”
这下轮到“胖子”发火了,拿起杯子砸在地板上,指着平时打杂,有事时打架的男服务员吼道。
这个男服务员也是宝古山的村民,平时哪受过这种气,脸上的肌肉抽了又抽,握紧拳头就要发火。
“怎么回事?”
饭店老板“蛇脑壳”送走后面楼里的大爷们,在坪里听到这包厢吵闹声跑了过来。
“哦,胖少和庞少你们啊,怎么啦?菜不合口味?去换!算我的!”
男服务员听了后并没动身。
“是酒不够?去拿一件来啊,挂我账上,听说胖少前段留学去了,算我给胖少接风洗尘去了。”
“蛇脑壳”一看男服务员不动身,还以为是酒少了,又一次吩咐道。
“佘老大,谢了!我胖子没那么大排面,能惊动佘老大给我接风洗尘,我今天特意摆这一桌是给我浩哥接风洗尘的,庞少叫他找几个啪啪来陪我浩哥开心一下,他硬是不答应。佘老大,是不是嫌我胖子穷,付不起这个钱?”
“胖子”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大档案袋,里面装满了一沓一沓的十元大钞。
“整个宝古的人都知道胖少家财万贯,怎么会差这点小钱?”
“还愣在这干吗?快去将盘子亮的全叫进来。”
“蛇脑壳”眼一瞪,那男服务员心里想着:“早亮钞,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屁颠屁颠去后院叫人去了。
“喂,一定要将好个小红叫来!”
“瘦猴”冲着男服务员的背影补了一句。
小红是刚才陪他父亲的那位,也是他挨打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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