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到来的时候,单位要调钱锦去新成立的项目部当办公室主任,吴心石征求她的意见,表情依旧淡漠。钱锦想了想说:“我还是善始善终地把一个项目做完再说吧!”
吃完晚饭,钱锦冲在院子里打篮球的郭伟招手,郭伟拍着球走到窗前,眼神温柔,等她说话。
“郭伟,你为什么不报名去新的项目?我听很多人说去新的项目职务有可能会升一格。”
郭伟心里想的是你去我就去,但是不好意思说得这么直白,反问:“你为什么不去?听说新项目还许了你办公室主任的职务。”
钱锦叹了一口气:“我爸妈非要来看我,他们这次来的目的肯定是劝我回济南工作,我还不知道是走还是留,就不折腾了。还有就是我舍不得王医生和高大叔,我也没想到半年多就有了这么厚的感情。”
郭伟掌心托着球,眼神有点儿发愣,自言自语一样低声说:“回济南啊!”
球场上等着的九人起哄高声连喊“郭伟加油”,他看了一眼钱锦转身进了球场。
钱锦从那一眼中看到了一种恋恋不舍的感觉,她觉得一定是
错觉。
项目上的人都感觉出了郭伟情绪低落,吃饭低着头吃,走路低着头走,在办公室也很沉默,经常走神。
王医生有时候会给吴心石说:“钱锦这孩子太累了,你再给人家累跑了”。吴心石对妻子总是最有耐心的,说话的语气一向是轻柔有加:“没事儿,多磨练磨练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工作量决定成长速度,这样做两个项目,钱锦的能力就很强了,担起一个项目的后勤完全没有问题。”
王医生温柔地点着他的额头:“你啊,操心的命。钱锦的爸爸妈妈要来,我听钱锦的意思,她爸妈想要把她带回济南”。
吴心石脸皱成一团:“怪不得郭伟这几天都打不起精神,原来是因为这个。没出息的玩意儿。”
吴心石站在二楼,看着篮球上飞奔的小伙子们,一向打满全场的郭伟坐在场边的木凳上,眼睛无神地看着远方。他有点儿心疼这个为人情深意重的小伙子,决定帮他一把。
刘师傅说要去县城接钱锦的父母时,吴心石说:“钱锦不是晕车吗,让郭伟和你一起去接吧,让他在县城顺道买些土特产带回来。”
刘师傅明白他的意思,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找郭伟。郭伟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刘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你总得拿出点儿实际行动来,天天一个人伤春悲秋的,就能追到姑娘了?”
钱锦要给郭伟伍百元钱,让他在县城给父母买点儿东西,俩个人在院子里让来让去的时候,高师傅站在食堂门口,乐哈哈地说:“锦锦,大伟去接老丈人,不用给他钱。”
钱锦脸红了,撒着娇:“高大叔,不能开这样的玩笑。”
高师傅继续自己的玩笑:“大伟要是不合适,你给大叔当儿媳妇吧!”
郭伟从车窗里探出头:“高大叔,我就是你儿子啊!”
郭伟在电话中说还有半小时到工地时,钱锦跑到大门口等着。爸爸妈妈下了车,四处看了看,问郭伟:“我们钱锦不在吗?”
郭伟指了指大门口穿着肥大的浅灰色工装、根本看不出性别的钱锦,母亲的眼圈立刻红了。她没有想到娇生惯养的女儿还能吃得了这份苦,在这么偏远的大山里把枯燥的日子说得那么快乐。
晚上是例行的宴请,项目经理、副经理、王医生、刘师傅、高大叔热情地招呼着钱锦的父母,郭伟端菜、倒酒、倒茶,一直忙着。吴心石说着“项目条件有限请谅解“的客气话,钱锦的父母亲笑眯眯地说:“没想到条件还不错,以为工地会很艰苦,吃住都不错,主要是锦锦过得开心。锦锦刚参加工作,在家里娇生惯养,肯定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
客气话说完了,大家就开始讲工地上各种有趣的事情。郭伟话不多,手疾眼快地递上钱锦父母需要的各种东西。钱父看看他,再看看钱锦,心里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下决心这次必须把女儿带走,不然夜长梦多。又觉得有点儿可惜,郭伟这小伙子是真的不错。
钱锦父母在宿舍严肃地与她谈了两个多小时,中心思想是劝她回家,毕竟工地生活不稳定,她一个中文专业毕业生在建筑企业也没有发展前途。父亲现在在职,还能为她安排一个不错的工作,等再过几年,父亲二线后,就很难安排了。
钱锦跟王医生商量,王医生只说了一句“工地不太适合女孩子”,让她自己做选择。
早晨,钱锦沿着无人的山间小路往山顶走。
走到山顶,就看到郭伟一个人坐在石头上,抬头看着天空。看她上来,问她:“决定好了吗?是走还是留?”
钱锦沉默不说话,郭伟深呼吸,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劝说钱锦:“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确实不适合在工地上,跟着你爸爸妈妈走吧,去过安稳幸福的生活。”语气里有失落,也有失望和伤感。钱锦明白了郭伟为什么一直很照顾她但是却不明确追求她,他认为钱锦很快就会离开,但是又舍不得远离,所以就放纵着自己的喜欢。
钱锦决定顺着命运安排的路走下去,留在工地上。
父母对她的决定说不出的失望。母亲不满地说:“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一点儿也不为父母考虑吗?你是被周易格骗到这里来的,人家都走了,你到底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为什么?钱锦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在县城把父母送上火车后,钱锦最终还是流了眼泪,有着说不出的委屈,她本来可以有安逸舒适的生活,现在却一头扎进了深山里。
在山区县城狭窄的街道上,在香樟树巨大的树冠下,郭伟轻轻地把钱锦搂在怀里:“谢谢你能留下来。”
回到项目,大家都看出这俩个人真恋爱了。郭伟不说甜言蜜语的话,他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感情。只要有出山的机会,他会为钱锦带来大包零食,各种日用品,甚至包括卫生巾。当然,每次少不了一束大大的玫瑰。
钱锦知道,郭伟在努力让她在大山里享受到恋爱的浪漫与甜蜜。
离主营地不远处的香樟树林成了他们约会的地方。在有月光的夜晚,香樟树林中有着仙境般的意境与芬芳。牵着手在树林中慢慢地走,郭伟说:“锦锦,我一定努力做个好丈夫。”
钱锦把头靠在郭伟的肩膀上,望着天上圆圆的月亮:“我等着,将来你要是做不好了,我就用这句话怼你。”
郭伟搂紧钱锦:“我也等着你来怼我”。
两人相视一笑,看到幸福美好的未来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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