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家道中落的韩家

  时至晚清年间,清政府危亡,洋人坚船利炮在东南沿海一带猖獗不断,清政府屡屡败仗,割地赔款,民怨四起,天下大乱,民生凋敝。

  光绪皇帝不甘做傀儡,在维新派人士的帮助下,学习西洋,一纸诏书,宣布废除科举制,推崇新式教育,天下文人莫不大惊失色,数十年的寒窗苦读,一心想通过科举考试,步入仕途,光宗耀祖。如今科举被废,乱世之中,文人们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此破灭。

  “乱了,乱了,全他妈乱了,如今洋人乱国,眼下流民四起,此次废除科举,无疑让读书人也跟着造反。”韩世民身着藏蓝长衫,面容白皙,身材俊朗,脚步匆匆,从韩家前院大门走了进来。“寒窗苦读十余载,一张纸的告示,就把上千年的老祖宗传下的东西给毁了。”

  “咱们是汉人,跟掌权的清人可不是一个祖宗,咱们老祖宗的东西在朝代更替时就丢了,我看你气糊涂了吧。”韩世民的小妾乔秀此时正在院前的正厅里绣花,一朵鲜艳的牡丹花已经初显形态。

  “得得,懒得跟你争辩。承蒙祖上经商有道,家境还算殷实。可眼下世道乱了,仕途受阻,家族产业也岌岌可危,这家业拯救无望,指望你这个妇道人家的针线活是能救国,还是救家。”韩世民看着正厅门梁上,自己老爹韩太生亲手写下的“光宗耀祖”的匾额,不禁悲上心头。

  小妾乔秀也丝毫没有示弱的样子,“瞧您说的,我一个妇道人家,又不比那慈禧老佛爷有手段,可以当权掌政,命令一国的男人抗击洋人,镇压起义,捐财救国。”

  “我看你是话里有话!”韩世民喝了一口茶,刚缓下来的性子一下子又被激恼了,“别忘了现在还是大清朝,说话敛着点,小心被官拿了去,家中可没余钱,帮你打点那些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官府。”

  “自古红颜多薄命,我一个民间贫民女子,一穷二白,唯一值点钱的就是这身子了,拿了我,我自己用身子换一个可怜。”乔秀冷声冷语与韩世民针锋相对,头也不抬,自顾自地绣着手中的牡丹花。

  韩世民站起身,满脸怒气凝固在脸上,走到小妾乔秀面前,抡圆了手掌,照着乔秀那张桀骜不驯的小脸给了一巴掌。一时间,乔秀眼冒金花,像波晕荡漾的水中月一样恍惚。

  “自己没用还怪别人学舌,科举考试你屡次榜上无名,如今还是个酸臭秀才。”乔秀嘴角渗出一丝红血,脸上清晰的手印在控诉着,刚才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如今科考罢得好,心里没念想,就该想着别的活法,别的出路!你韩家是祖上经商有道,用钱财换得世面上的高位,指望您通过科考高中,步入仕途,学着麻雀变凤凰,光宗耀祖,您有这个命嘛。”

  不是乔秀有意激怒韩世民,只因为他太痴迷于科举考试了。如今,韩家长辈已经离世,韩家只有她和正房长英两个女人忙里忙外地撑着,家里的事,她比韩世民更清楚不过。韩家败落得很快,如果再不想想其他法子,韩家就要完了。乔秀知道长英憋着一肚子的委屈,但是她太过优柔寡断,骨子里都是盲目的愚忠于他的丈夫韩世民,绝不会发出一句埋怨韩世民的话。所以这话,必须由她乔秀来说,她的一切都是韩家给的,她也不愿意看到韩家再继续没落下去。

  小妾乔秀的一席话,让韩世民气的身子打了一个趔趄,他倒退着撞在了身后的茶几上,打翻了茶几上茶杯,茶杯顺势掉落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韩世民想着自己数十载寒窗苦读,不是输给了乱世,而是输给了自己。他想过求变,想拯救祖上留下来的家业,但是他又不甘从商,文人的风骨不许他干其他的行当。他一直希望清政府能够像枯木逢春一般再次活过来,可清政府每次和列强开战的结果,总让他看不见希望。

  “刺啦”一声,乔秀将快完工的绣帕撕开,丢到地上。因太过用力,纤细如葱白的手上勒出了红色的血印。她用手掩住抽泣的声音,径直地往自己房间跑去,随后“砰~”的一声用力关紧房门,院前的正厅里再没了声响。

  此时,韩家长工高刘儿从后院走到前厅,对着还在怒气未消的韩世民说道:“老爷,饭备好了,可以用了。”

  韩世民没有搭话,望着地上被乔秀撕碎的牡丹绣帕,愣愣地出了神。他慌了,心里五味杂陈。他想当一个文雅先生,他厌恶商人的谄媚,但是他忘了,现在的官比商还要谄媚百倍,像狗一般跪舔在洋人身后。

  韩世民太过于清高了,以至于他忘了没有钱财铺路,他连狗都做不了。科考的废除,让韩世民彻底地断了前路,他处在一个毁灭和重生的夹缝里,新旧思潮的激烈碰撞,最终会将他彻底毁灭。

  韩世民已年近四旬,至今还没有子嗣,正房长英从十七岁入了韩家,那时长英身材修长,气质文雅,细眉眼,薄嘴唇,皮肤白皙,是一个水灵灵的大家闺秀的模样,韩世民看到长英的第一眼就被长英深深地迷住了,长英也是爱上韩世民这一身的儒雅书生气。

  长英听到前院的哭闹声,从后院走了出来,此时的长英身体已经微微发胖,面容暗黄,显得有些苍老。为了韩家的家业,她辛苦地操劳着,如今变得和寻常人家的妇人没有什么两样。

  长英嫁到韩家已有二十年了,至今没有给韩家添上一根血脉。小妾乔秀于今年年初时所纳。乔秀本是韩世民为了体恤长英在外面买来的小丫鬟,长英觉得乔秀生得俊俏,人也机灵,便替韩世民擅自做主,密谋了纳妾这个事。

  回想到这个荒唐的事,韩世民是骂不得,打不得,长英于情于理都是为了韩家后继有人,只是韩世民觉得自己对长英的愧疚又多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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