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对方凑近之时,言峰绮礼才发现对方的状况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好,或者是说仅比自己好上一些,还好得有限。
不仅身上的衣装几乎烂成破布条露出无数那深可见骨的血色伤痕以及不断往外蠕动着的诡异血肉,拎着枪的另一只手更是无力的在空中甩荡着。
若是仔细观察,则能发现对方筋肉已经完全断裂,仿佛只剩一层皮囊在那彼此相连。只要轻轻抓住一扯,整只手臂被直接扯下来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毫无疑问,对方同样也与自己一样经历了一场恶战,那从开始就未能来打扰他与Assassin之间决斗的lancer恐怕便是由对方解决的。
只是相比于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对方至少还能拖着那副身躯抵达这里来支援自己。
对比之下,自己可真是丢人啊……
低头看着言峰绮礼那残破不堪的身体以及仿佛烛火般飘摇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的生命,Archer在短暂的沉默了几秒后,终于开口打破了这片火海中诡异的宁静:
“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人类了。”
这并非是某种失心疯的言论,而是一种悲哀的事实。现在这里已经没有纯洁的人类了,有的只是被两个感染即将异变的濒死可怜人罢了。
作为杀死怪物的存在,在与怪物战斗的同时,他们也在交手中被对方感染成为那种畸形存在。
就算他们现在依旧保持着属于人类的神志与思想,但身体上的陌生感以及还是灵魂深处的疲倦却是再也无法欺骗自己的直观事实。
他们正在沦为怪物,沦为言峰绮礼身旁那头疯狂而又扭曲的血肉怪物。
没有人说不准他们什么时候就会完成变异。可能只是坐下来闭会眼,可能只是稍微走神几下,但当意识放松的那一刻,就是他们失去自我之时。
若非是言峰绮礼那一套人与怪物绝不能共存的理论触动了他们,加之自家的老大第一天就被对面拐跑了,恐怕今晚他们根本就不用沦落到这番悲惨的境地。
但是要说后悔吗?那也是不存在的。
从看到Assassin和lancer在圣水腐蚀中失去一切理智,沦为那种渴望血肉的畸形怪物疯狂感染其他存在并且试图吞噬他们时。
哪怕未经谋划讨论,他们便跟着言峰绮礼一起认同了一件事情。
他们是人类,哪怕先前出于各自忠诚的对象与理念彼此战斗。但至少在他们死前,他们仍然是人类,而绝非是那种肮脏的怪物。
这即是他们身为守护人类的英灵的责任,亦是他们的荣耀与骄傲。
靠着仅存的独臂将温彻斯特的备弹压进去上膛,Archer的目光先是在言峰绮礼那一条被扯下后已经开始蠕动着的小腿上短暂停留了几秒,随后径直将枪口对准了言峰绮礼染满鲜血的头颅。
“我答应过你的,我们生而为人,死也应该是作为人而死。”
仰视着眼前这位不知真名的Archer,对方说的是什么话对于现在的言峰绮礼来说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他的耳边现在只有一阵耳鸣,以及那种驱使着自己去吞噬血肉的诡异声音,这种感觉令言峰绮礼痛不欲生,甚至连身体的痛苦都没有这种来自灵魂的痛苦惨烈。
他能够接受自己在战斗中的死去,坦然迎来生命的终点。哪怕是被康斯坦丁坑死在那个山洞之中也行。但他绝不允许自己沦为那种血肉的疯狂造物。
不过当言峰绮礼看到Archer那冰冷的枪口低下对准自己时,言峰绮礼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下来,连带着那种痛苦也似乎减弱了几分钟。
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到,言峰绮礼只是努力的蠕动着自己的嘴唇,用尽全力吐出自己所能诉说的最后话语:
“谢了……”
这一次的旅程,可是真他娘感觉不到半分愉悦啊……
下一刻,言峰绮礼闭上了双眼,温彻斯特的轰鸣声也在同一时刻响起,精准的杀死了那个将诞生于尸体之上的全新怪物。
望着眼前言峰绮礼残破不堪的尸首化为点点光芒飘散在各处消失,结束了对方生命的Archer只是麻木的甩动着自己的独臂继续装填进下一发圣水弹。
战斗尚未结束,而Archer瞄准的下一个目标,则是自己。
他答应过言峰绮礼,在他们死亡之前,不会有任何生物活着走出这座牢笼去玷污外面那个属于人类的世界。
现在那些怪物已经彻底倒下,所有能找到的引火物也于刚才被堆积起来在楼下点燃做第二遍的消毒,计划用火焰净化这肮脏的一切。
在这座牢笼之内,唯一还能去感染其他存在的,现在只剩下自己了……
而根据他们的约定,污染必须被彻底清除,绝不允许保留任何的一丝存在。哪怕是他们自己,也同样在净化的范围之内。
冰冷的枪口被举起抵住自己的下巴,Archer凝视着这条已被火焰吞噬燃烧着所能触及一切的走廊,眼神中分明的流露出最后一丝遗憾……
“砰!”
伴随着最后一声枪声响起回荡在走廊内,与温彻斯特一同掉落在地的还有那已经不堪重负轰然倒下的房顶,只是相比于那消散的光芒还是晚了一步。
但这一下也仿佛是产生了某种连锁反应一般,整座被烈火吞噬的庄园开始以这里为开始不断倒塌崩溃着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声。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夜空,化为黎明之前最耀眼的存在,同时也将一切肮脏之物隐藏,掩埋了所有不应被世人知道的真相。
……
“不!住手!”
拽着自己身上由破布制成的简易床单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剧烈的肢体动作连带着身下的作为垫子的另一张床单也变得扭曲了起来。
从噩梦中惊醒的贞德低头望着自己起伏不定的胸膛,止不住的大口喘气缓解自己的恐惧,一种窒息般的感觉环绕着她甚至让贞德感到难以呼吸。
突然想着想到了什么一般,贞德急忙伸手在自己的背后与胸前来回摸索着,一直到确定那把恶魔之刃没有真正贯穿自己的胸膛时,贞德这才终于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