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我们意外的是,整块吊门石都升到了一半,殿内也未曾进过一滴水,奇到我们以为外侧还有一道门挡着似的。
不过随着外部透进来一束白光,我们方才看清,那分明是天际中裂开的无数道闪电之中分出来的一小股光影儿。
原来神殿此刻仍未沉入水里,而是跟我们来时一样矗立于洛水水面上,而外界天色也不曾变过,依然是黑云压城之势,电闪雷鸣的同时水中还有若隐若现的蓝光。
我回头一望,那些细沙已将两把宝剑啃噬的差不多了,随时都能冲过来。眼下刻不容缓,我和Shirley杨合力将胖子扶起,躬着身子穿过未完全开启的入口,晃晃悠悠来到了神殿外。
出来后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这是身处神殿第三层,如若神殿在水面以上,那此时我们距离水面的垂直距离少说也有十几米。只是我发觉时已经太晚,半只脚都已经踩空,一口气没缓过来,径直朝下栽去。
我心想这下可真的完了,神殿第一层可是有一片丹墀未被浸入河水的,这样掉下去估计骨头都给摔散架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腰间忽然一紧,像什么东西狠狠勒住我一样,我手一模发现是飞虎爪,撑住身子向上看去,Shirley杨的影子在电光下忽隐忽现。
我明白又是Shirley杨救了自己一命,不过来不及感激,我迅速调整身态,双脚往殿身一蹬,转身解开飞虎爪,借着惯性荡到了水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氧气味儿,这是雷电持续太久的缘故。等我一头扎进洛水里,浑身突如触了电一般,一阵酥麻感贯彻全身,险些没闭住气。我强撑着模糊的意识,一口气游回了神殿跟前。
当此之时,Shirley杨和胖子还被困在上层下来不得,我眼看这十几米的高度,却想不出任何办法。我试图呼喊几声,奈何闷雷在天边响彻云霄,我甚至都不能听见自己的叫喊声。
眼前忽亮忽黑,能见度压根判断不了有多远,尽管Shirley杨手里还握着一把狼眼,我隔着十几米也看不到上边有一点儿光亮。
心急如焚之时,隐约看到半空中掉下来一个大黑影,细长细长的辨不出其为何物,只是听到这巨物落水发出的巨大声响。循着声音看过去,一束光直直刺进我眼中,待我看清那来者后方才放下心来。
Shirley杨和胖子竟然骑着那只金色大蜥蜴,从神殿上一跃而下,安然无恙的跳进了水中,而我不知道的是,胖子在我踩空掉下来后不久便苏醒了,现在喝了一肚子脏水,正趴在地上不停吐呢。
我估计应该是那大蜥蜴被惊雷所吓,一头撞破了殿身,这才恰好被Shirley杨二人抓住了机会跳了下来。目前也不是停下来修整的时机,谁晓得那些夺命细沙会不会飞流直下取我三人性命?我照顾其余二人赶紧带好东西,眼下还是尽快回到岸上才好。
漆黑的天空中只有寥寥几道白光偶尔游弋过去,转瞬间就回归了寂灭。Shirley杨从胖子的背包里翻出了照明弹,检查过后确认还能使用,对着天空打出一发之后,周围的场景才算是清晰起来。
洛水中央不知何时起,不断冒出一串串的血红色气泡,在水面停留几秒后就炸开,像极了锅中烧开的水。空气里除了浓浓的臭氧气味,湿度也是高的出奇,加上五月份本就闷热的天,一时竟分辨不出身上湿漉漉的是不是汗液。
可我依稀记得,上一次进入玄门的时候,神殿貌似已经下沉进洛河,此番出来后它却依旧屹立在水面之上,不知其中为何缘故。照明弹这时已经到了最高点,白光将岸边一侧的几排建筑都照亮,洛水也被雷暴带来的气流搅动的翻云覆雨,波光粼粼。
一道闪电径直劈下来,落在神殿丹墀的一根柱子旁,而后钻入水下。我明白这里不是久留之地,眼下只有尽快回到岸上才算的上彻底的安全。
胖子早就忍不住离开这是非之地,一把脱下自己的外衣,抡了伦膀子就要往洛水里扎。我和Shirley杨对视一眼,各自做好了准备潜水的架势。
胖子一马当先,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往前游了几米后冲我们做了个OK的手势,我和Shirley杨这才放心的下了水。当全身都浸入水里后,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多日来的疲弊顷刻间散去了大半。
可游着游着不安感就凭空而现,临近那一片红色水域的时候,身体周围的水流忽然变得湍急,却非水势在自然状态下的湍急,反而是像什么巨物在暗处极速游过扰动了水流。胖子在前游了几下后,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对着水面疯狂地拍打,嘴里还喊着“有东西,有东西!”
我和Shirley杨赶紧游过去,发现胖子后面跟着一群黑色的生物,它们形如水蛭,头部却像蛇一样,正拼命地往他身上吸附。
Shirley杨抽出匕首,飞快地切断了一条水蛭,但更多的水蛭源源不断地涌来,它们被斩断的那条水蛭的血腥吸引,刹那间蜂拥而至,只见水中黑压压一片,袭来的水蛭不计其数。
我见状慌了神,下意识想去掏工兵铲,手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工兵铲早叫那些细沙给啃噬殆尽了。Shirley杨心领神会的把金刚伞递给了我,我接过金刚伞,用钝重的伞柄狠狠地朝前来增援的水蛭群砸去,一大顿水蛭被砸得血肉模糊,纷纷没了生机。但这招很快便失去了作用,因为那些被砸死的水蛭扩散的血液又引来了更多的同类,它们就像不知疲倦的士兵一样,一波接着一波涌来,令我们疲于应付。
见此情景,Shirley杨也顾不上管用不管用,掏出剩余的草伏芝就扔到水中。令人惊奇的是。那些水蛭接触到溶解草伏芝后,立马化成了一团团黑水,连血色都不见,有些新加入的水蛭一靠近草伏芝后身体就痛苦的扭曲起来,不一会儿全都逃光了。
我见这一招有奇效,连忙用金刚伞当做搅棍,在胖子周围一顿猛搅,以此来加快其扩散,终于一波操作过后,水蛭终于被消灭殆尽。我替胖子拔掉了两条已经吸附在他腿上的,随手往水里抛去,没想到其中一条落水后竟没有预料中溅出水花,而是吧嗒一声。
定睛了看去,只见一颗球形物体快速浮出水面,起初还看不出为何物,直到那东西渐渐冒出了手臂跟躯干我才惊出一身冷汗:这他娘的是尸体啊!
然而炸裂的远不仅此,那东西浮上来后仿佛活了一般,四肢虽没有摆动,却以相当惊人的速度向我们漂来。胖子前脚刚摆脱烦人的水蛭,现在又看到一具死漂,当即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我操,这么大个虾饺子!老胡现在怎么办?”
我说还能怎么办,这东西摆明了就是要来拉咱们当替死鬼,今儿个要么咱们安全的游回岸上,玩么叫它给拖进水里淹死。
眼看这死漂就要到我跟前来,我连忙撑开金刚伞,权且先挡它一挡。Shirley杨跟胖子会意,一前一后加速向岸边游去,看到他们二人与我已然拉开了约莫十米距离之后,我才收起金刚伞,准备赶过去与他们汇合。
谁料将金刚伞收起来后,原本仰面于水面的尸体竟然不翼而飞,不过我并未多想,只当是它自己又沉下去了。这时打出去的信号弹也落入水中,仅剩的最后一点燃烧剂也在洛水里黯淡了下去,正片天空很快又归于黑暗。
我忽然发觉,上一刻还频频发作的雷鸣声,现在也无处听起,只剩下那间或一现的闪电。我暗道怪哉,这电跟雷向都是来先后有分,故而风水上有“电闪而雷鸣,为震者不可乏离火”的说法。电闪者,阳气先动,因雷鸣为阴气交会,二者缺一不可。可现在只见电闪,不闻雷鸣,莫非是阴阳失衡?
我深知此等异常现象决非巧合,定有蹊跷蕴藏其中,当即停住脚步,双目朝天空望去。黑压压的云层中,突然有一道道银蛇般的光芒穿梭其中,照亮了大半个夜空。而与此同时,水中不断泛起的红色气泡也越来越多,直径也越来越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水面之下蠢蠢欲动。
向前游了一段,后脚跟猛的一痛,我心中一惊,不自觉喝了一口污水,巨大的腥臭瞬时冲击天灵盖,我赶紧朝天上把口中的水吐出去,回头去望,差点没把七魂六魄给吓出来。
因为我的后脚跟,此时正被一只样貌丑陋的东西给拽住,借着银光我勉强看清,这正是先前那具死漂!它正瞪着干瘪的眼珠,似乎还残留着临死时的怨念,手臂枯槁而有力,我使出全力都挣脱不开,反而越用力越要往下沉。
被这么一折腾,本就筋疲力尽的我再也支持不住,意识慢慢模糊,就被这畜生给拖入了深水中。不知多久后,我在水中猛然惊醒,胡乱扑腾一番,没发现死漂,于是一鼓作气游上了水面。
上来后,其余二人皆在原地等候,见我安然无事后都是激动的要哭。我正好奇自己如何没呛水,就被二人搀扶着游到了岸边,此刻四周依旧是万籁俱寂,只有三人划水发出的波荡声。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水柱从洛水之中喷涌而出,直冲云霄,将黑夜映衬得犹如白昼。我定睛一看,那水柱之中赫然出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身披金光,手持利剑,威风凛凛。
Shirley杨惊呼道:“是陆老爷子!”
胖子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这老东西没死?诈尸了?”
我心中暗道不妙,陆老爷子已经死了多时,现在竟然出现在水中,而且还手持利剑,这分明是阴兵附身之兆啊!
果然,那水柱之中的人影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尔等擅闯神殿,盗取宝珠,触犯天威,今本座亲率阴兵,取尔等性命!”
话音刚落,水柱之中飞出无数黑影,这些黑影浮在空中,身披黑甲,手持长矛,正是我们早就见识过的阴兵。
我大惊失色,没想到陆老爷子竟然会操纵阴兵,这可如何是好?
危急关头,Shirley杨大喊道:“老胡,胖子,快用草伏芝!”
我这才想起草伏芝能够克制阴邪之物,赶紧拿出剩余的草伏芝,抛向空中。草伏芝在水中迅速溶解,化作一团团绿色的雾樟。那些阴兵一接触到烟雾,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溃散。
陆老爷子见阴兵被克,勃然大怒,水柱之中的金光大盛,无数水箭破水而出,朝着我们疾射而来。
我挥舞金刚伞,将水箭一一挡开。胖子也抽出大砍刀,奋力劈砍。Shirley杨则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掌,将鲜血洒向空中。
鲜血在空中形成一道红色的屏障,将我们三人都罩在其中,一道闪电击下来,与屏障融合,陆老爷子的水箭射到屏障上,纷纷被弹了回去。
眼见自己的招数被克制,陆老爷子仰天长啸,水柱之中金光暴涨,化作一柄巨大的金剑。陆老爷子手持金剑,朝着我们斩来。
我用金刚伞抵挡,但金刚伞在金剑之下不堪一击,瞬间断裂。胖子和Shirley杨也被金剑击飞,吐血倒地。
然而,这一切似乎有些过于玄幻了,我甚至一时分不清眼前的是虚是实,尤其是在我被击中之后,身体竟没有任何痛觉,我瞬间明白,自己这是出了幻觉。
转眼间,记忆又回到了我被死漂拉下水的时刻。没错,刚才的一切,都是我在极度缺氧状态下产生的幻觉。
我只感觉自己的嘴巴被柔软的双唇贴上,随后肺里就被灌进了气,不过那都是后话了。我那时并不知道是Shirley杨见我距离死亡只差一步,提前深吸了一口气,以亲吻的方式为我注入了足以救命的氧气。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Shirley杨的初吻竟是以这种方式给我的。
等我意识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在岸边了,神异现象也即将结束,我再向洛河看去,那座巨大的神殿已经无影无踪,不知是重新沉入水下,还是被雷暴摧毁。
至于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已不愿再去追问。用Shirley杨的话说,这一趟来几乎是耗光了祖师爷留下来的所有运气,就连我这个连长都险些被淹死,所以也就不奢求还能有什么收获了。
胖子之前手上的伤口因为沾了河水,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溃脓,吃了抗生素也不管用。神异结束后我们在洛阳当地遍求名医也没给看出个门道,于是决定回美国了之后请当地的医生给看看。
红斑诅咒的事儿也算是彻底解决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从今往后可能再也不会去碰倒斗这门行当了,陈教授的遗愿我们这一次来也算是给圆了,虽说这一切都是陆老爷子精心设计的骗局,但能见识到这么恢宏的建筑,跟袁天罡这样的风水大师跨越千年面对面,我也是没留下什么遗憾。
这次好歹也是倒了个大斗,虽说带出来的东西少之又少,但我对那个方形玉琢盒子却是十分钟情。等回去了必须得拿给大金牙掌掌眼,没准儿是个烫手玩意儿,能卖个好价钱。
我到现在都没办法让自己相信,仅仅三天的时间,我们在神殿的地宫里就不知多少次跟死神擦肩而过。那些奇珍异物,怪蛇异虫什么的,也不知今后还会不会碰到。
我最后陪Shirley杨在洛阳逛了一整天,带她见识了这名副其实的“神都”。话说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在祖国大地上这么惬意的走上一回呢?我也说不出来,可能以后回国的机会就少了吧。
胖子倒是对自己手上的伤毫不在意,饿了他三天三夜,不把自个儿吃撑一回肯定是不会罢休了。我跟Shirley杨晚上回旅馆的时候他还在抱着烧鸡一顿猛啃,我并未说什么,只是交代他睡前记得给伤口上药。
与Shirley杨相拥而眠,这一晚是久违的踏实。梦里我见到了祖师爷,我当着这位摸金老前辈的面,将摸金符给摘了下来。这个梦说不上奇怪,但却仿佛置若现实中,我听着他讲了许多摸金前辈们的忠勇事迹,当然也包括我自己的。梦境的最后,我对他说了一大堆话,不过具体内容却是忘的一干二净,只记得这个看不清脸的祖师爷回了我一句后会有期。
回首都的火车上,我委婉的问了Shirley杨,当时她给我口对口传输氧气的时候想了什么,没想到她竟直白的说:
“老胡,你们的文化不太开放,这不怪你,就算没有这一次,这件事你我早晚都会去做的。亲吻又不是什么不雅观的行为,这是彼此恩爱的伴侣之间不可或缺的,等以后咱们结了婚,每天晚上睡觉前你都要亲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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