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女声

　　谢忱浑身一僵，定在原地。

　　周遭人群汹涌，推搡碰撞间，谢忱能清楚感受到似乎不断有人短暂停留，手臂、肩背被触碰的感觉接连传出，一触即离，只剩下充斥着恶意与贪婪的目光还留在他的身上。

　　“你是谁？”谢忱的声音在脑海绷紧，“我凭什么相信你？”

　　谢忱提出了和当初问林刀一样的问题。

　　通讯另一端陷入了更长的沉默，只能偶尔听到细微的电流声，仿佛对方正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女声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现在是要去车站？”

　　谢忱心头猛的一缩，屏住呼吸，并没有做出回应，而女人接下来的话却跟冰水浇头一样。

　　“别去，去了，你会死的。”

　　“为什么！？”谢忱的呼吸几乎停滞。

　　“因为’身份‘。”女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在卡梅尔小镇，身份就是一切。它……是一种‘味道’，高贵的人的身份对于贫民窟的居民而言，是无法抵挡的诱惑存在。如果一只肥羊跑到了饿狼的巢穴，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那只肥羊会被彻底吃干抹尽。”谢忱自言自语道。

　　“看来你很清楚，不过事实确实如此，它们会扑上来，然后撕碎你，彻底将你吞噬。”

　　谢忱猛然想起小约翰在他身旁用力嗅探的动作，那一刻身上的怪异感得到了最恐怖的解释——那个孩子，正是在辨认他身上的“味道”！

　　他的余光快速扫过身旁的人，那么也就是说周围人其实是在确认他身上的味道！

　　“那些人根本就不是无意识的拥挤，而是在确认我的‘味道’。”

　　“但有一点让我觉得奇怪的是…”女人的话将他推向更深的深渊，“你是怎么直接出现在贫民窟的？按照常理来说，大部分新人都应该直接从车站出来，然后去应聘车站的管理员，通过工作获得报酬，然后才能离开车站。”

　　轰——！

　　如同惊雷炸响，谢忱的思维被瞬间照亮，所有的线索串联，指向一个冰冷的真相。

　　林刀！

　　自己的身份卡是林刀给的，而林刀作为老玩家，那么他肯定是知道自己当时下车会直接从车站出来，那他为什么还说自己只要没有身份卡出去就会死呢？

　　这么说，车站那肯定有什么问题！以至于林刀不希望我会提前赶过去。

　　“对了，你认识…一个叫林刀的人吗？”谢忱声音有些干涩道。

　　通讯那头，在“林刀”出现的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了。

　　似乎是在犹豫到底该不该和谢忱说接下来的内容，谢忱能够感受通讯那边女人的犹豫。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女声才重新响起，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迟疑与警惕：“林刀…我并不熟悉。但我知道，他是另一队的队长，他也是被那个神秘人邀请来参加这次调查车站的调查员。”

　　谢忱的心猛地漏了一拍。

　　“调查…员？”他茫然地重复。

　　女人听完谢忱的话，语气里带着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对啊，你不是当初和我们一起去调查车站中的一个人吗？”

　　谢忱的思维仿佛瞬间被冻僵。

　　他不是什么探员，这时他突然想起来先前系统0623给他的初始身份，正是“调查员”！

　　一种明悟击中了他，他意识到自己并不需要承认或者否认什么，因为他此刻正在“扮演”系统赋予他的角色！而关键就在于，他是否能扮演得像。

　　他有一种预感，如果被人发现他是在“扮演”这个身份的话，那么后果必然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念及至此，谢忱的声音适时地透露着痛苦与迷茫，“我只记得我的任务是……调查车站？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贫民窟，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通讯那头的女人听完谢忱的解释，并没有再过多说些什么。

　　这反而让谢忱内心陷入了紧张。

　　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到底是好还是坏。

　　但很快，通讯那头的女声再次出现，“没事，可能是你出了什么意外，你先顾好自己，别再让人闻出‘味道’了，等到后面，我会来找你，到时候我会尽可能带你出去，回到我们的真正世界。”

　　谢忱下意识点了点头。

　　“对了，你是怎么联系到我的？”谢忱道。

　　“你难道不会使用你的通讯系统吗？这不是一开始就被人告诉的吗？”

　　谢忱默然。

　　通讯那边传来女人的叹气声，她耐心开口道：“你在内心呼唤几次，多尝试就好了。”

　　话音落下，通讯便彻底断了。

　　谢忱低头，脑海中回忆起了一道背影。

　　“我的世界吗？”谢忱小声说着，记忆里的那道背影很是模糊，他曾经很多次上前，想要看清那道身影的正脸，但最后都以失败。

　　随后，谢忱便根据神秘女人的说法在内心尝试呼唤通讯系统。但无论是通讯系统，还是0623，似乎都没有主动与外界建立联系的能力。

　　谢忱看向不远处的车站，耳边再次响起0623那不带感情的声音。

　　“叮咚，0623提醒你，距离身份卡：卡梅尔小镇的旅客使用时间还剩3小时30分钟，请玩家在这段时间内尽快找到工作，成为卡梅尔小镇的合法居民。”

　　谢忱站在原地，脑中却是对自己的遭遇进行整理与分析，这是他在进行侦探小说创作时所养成的习惯。

　　将不同的支线里面的疑问一一列出，再从自己的其它经历里找出这些疑问的答案，如果没有，那么这些疑问便是自己的首要目标。

　　“首先是林刀，根据神秘女人的提示，他和我一样，是神秘人邀请而来的另一队探员，不过在他眼里，我和他是一队的，可根据神秘女人所说的话，我又应该是属于她的阵营，二者之间必然有一方是存在问题的。”

　　“不对，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这个剧场的缘故？因为我根本不是‘我’。这就导致无论是在林刀那边，还是神秘女人这边，我都是属于他们的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