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遗风.70.剪径兴义桥(草稿)

  杜迁离了登州,取路行往河北,走到一处河滩时,见这水十分明澈,便去一个断桥处,取出葫芦装了些谁,正待要起身,却见一条壮汉走来,身后有十数个粗汉,杜迁忙取出朴刀,上了销子,将刀横在身前。

  壮汉见杜迁担著朴刀,上前央道:“好汉救俺一救。”杜迁道:“你是何人?那厮们为何在后追赶?”壮汉只道:“那撮鸟们要来寻仇,请借好汉朴刀一用。”杜迁也不答他,只将朴刀靠在桥栏上,踅身走去。不想壮汉取朴刀在手,却来逼住杜迁,那十数个汉也来围定了。壮汉大笑道:“好叫你知道,俺唤作‘蛮牛’桑五,一向在此剪径,因见你生得这般高大,便来赚了你朴刀。你若是个晓事的,留下银钱细软,放你过去。”杜迁见他人多,暗道一声晦气,便撇了行包。桑五喝道:“脱膊了放你去。”杜迁怒道:“赤条条怎生行路?”桑五立眉喝道:“再要噜嗦,便叫你吃俺一刀。”杜迁听了,眼中冒火,握拳攒眉。桑五见杜迁待逞勇,便喝一声:“要讨死么?”忽听有人歌道:走过百座山,行过千条岭。金刚立云头,华月照我影。众人去看时,但见一条九尺大汉走来。桑五看了道:“你两个不知受用过多少好酒食,生得这般高大。”九尺大汉道:“你这伙刀仗并举,却是为何?”桑五见这大汉十分威武,便道:“俺与这厮有仇,你这厮只是赶路去,休要来问。”九尺大汉笑道;“你这贼驴在此剪径,老爷早瞧科了。”桑五见他说破,冷笑道:“是便如何?你这厮休要讨野火吃。”九尺大汉骂道:“你这驴说甚屁话,老爷专要来搅你,你竟是个不知死活的。”桑五见他说破,叫道:“俺本要结果了这鸟大汉,夺了他财帛,不想你这厮也来自入网罗,想是命里注定,今番叫你两个一处投胎。”九尺大汉从身后扯出一条抓子棒,叫道:“宋金刚这棒今日要发个利市。”桑五大叫道:“既不知死活,俺便成全则个。俺这里十数个好汉,不肖片时,便将你两个打作肉泥。”

  桑五身后一个粗汉听了,大叫一声,跳来便刺。九尺大汉使了个格锁,锁住那粗汉手中竹叶枪,只一挑,便将这枪挑飞去,杜迁抢跳在半空,接了那条竹叶枪。桑五退了一退道:“你这大汉是何人?”九尺大汉道:“老爷宋万,人唤作‘云里金刚’的便是。”杜迁也挺枪叫道:“人唤‘摸著云’杜迁的便是我。”桑五向左右道:“与俺打翻这两个大汉。”众粗汉发一声喊,齐来斗二人,宋万、杜迁各自举枪来迎,与众粗汉搅作一团。

  众粗汉与宋万、杜迁斗了一时,见二人力大枪快,便有些怯意,桑五心忖:十余个汉竟奈何不得他两个,耽搁久了,必吃他两个杀伤。忖罢便发了个口讯,众粗汉一阵乱打,又听一声口讯,众粗汉挺着器械,倒退走去。

  宋万、杜迁见桑五等粗汉去了,也不追赶,杜迁道一声:“多谢阿哥来救。”宋万笑道:“我见你生得高大,是个好汉样貌,不忍你坏在村汉手里,故走来相助。”杜迁便要纳头。宋万忙丢了拐子枪,扶住杜迁道:“莫要折杀了宋万。待寻个去处说话。”二人见一排柳树下甚是平整,便走去席地而坐,互言生平,却是十分相契。宋万道:“人唤我作‘云里金刚’,兄弟却唤作‘摸著云’,却不是注定要作一处。”杜迁笑道:“你我俱生成长大汉,不想却是俱无出路,同在江湖上流落。”宋万道:“这伙村汉在此剪径,胜过耕稼,你我会几路拳脚器械,又无甚牵挂,何不投个大寨入伙,何愁不能快活?”杜迁道:“你我若自立个旗号,收罗些好汉,岂不是好?”宋万大喜道:“我闻梁山泊山环水抱,是个无主之地,你我便去那里立个旗号。”杜迁道:“我也曾闻这梁山泊,只是偌大之处,只你我如何能占据?何不去收服那伙贼人,为我所用?”宋万道:“那个贼驴冒犯你我在前,他若是不肯时,便捉来杀了,也不为罪过。只是须些手段来摄伏他。”杜迁道:“他那伙本不是你我对手,况如今去弄他个措不及防,你我各施展些手段,定叫他这一伙伏我二人。”二人计议已定,便各执了枪,向桑五退去之途行去。

  走了七八里,不见些踪迹,迎面却走来个小厮,杜迁上前声喏道:“小哥可知有个‘蛮牛’桑五?”那小厮道:“你二人是何人?”杜迁见他来问,知他晓得桑五,便道:“我二人久闻他大名,要去投他,只是不知他居在何处,枉走了许多路,故来相问。”小厮笑道:“他本是我这乡人,因有个胡庄主与他有些旧怨,常去欺他,他便作了强梁,却一向不伤害左近乡里。”宋万听了道:“如今他在哪里?”小厮道:“这却不知,总在荒山野岭,古庙破祠中。”宋万、杜迁只得谢了小厮,那小厮便去了。宋万道:“这却去何处寻他?”杜迁道:“你我去那胡庄主处,大弄一番,取他些金银,壁上留下‘桑五’之名,怕他不来寻我二人么?”宋万笑道:“此计甚妙。”

  二人寻人问明了胡家庄所在,只走了一里远,便到了胡家庄,见是一座大庄院,二人计较了一番,径走去门前,宋万向一个庄客道:“我二人是过路之人,撞著一伙强人,为首唤作‘蛮牛’桑五,他见我二人生得高大,便要我二人入伙,要来杀你家,我二人不肯做贼,逃脱来报,讨庄主些赏钱,也好做回乡盘费。”庄客听了大惊,忙走去报了胡庄主,胡庄主叫宋万、杜迁入去,问二人桑五一伙有多少贼人,何时来打胡家庄。宋万、杜迁只不肯说,嚷要赏银,胡庄主叫取了两贯钱赏了二人,二人大言恫吓,说桑五聚了百十个强人,只在今夜便要来打,胡庄主见已是申末十分,不及报于州府,忙点齐庄客,见不过五六十个,不足据守,便叫起苦来。杜迁道:“只守在紧要处罢了。”胡庄主命众庄客撇了粮房、马厩,将箱柜抬入卧房中,叫俱守在卧房外。又见宋万、杜迁二人高大,苦苦留住,许下重赏,宋万、杜迁便假意应了。

  众人点起火把,又各执枪棒,站在房外,一夜数惊,直至寅末,不见动静,便有些懈了,俱道桑五不来了,待天明便可报官。胡庄主为拢人心,叫打火炊饭,待饭熟时,天已初亮,胡庄主叫众人去吃,只留了四个庄客在卧房前。宋万、杜迁见时机已到,草草吃了,走回卧房前,一起发动,连搠翻四五个守门庄客,破门入去,各取了两包金银,跳出房来,但见众庄客各掿器械杀来,二人便跳上墙头,宋万喝道:“我两个便是桑大哥身旁好汉,今日杀不得这胡庄主,来日必取他性命。”杜迁也喝道:“桑大哥便在庄外林中,哪个不惧死,便来赶我。”喝罢二人跳墙去了。胡庄主见搠死两个庄客,心惊胆寒,不敢叫庄客去赶,只叫围定了他。

  却说桑五闻知胡庄主报到州府,相公已发下文书,要来捉拿自家,不由暗暗叫苦,心忖:不知吃哪个假充了,在胡家庄混闹一场,杀伤了人命,倒来苦了自家。身旁人劝道:“既与那胡老儿一向有仇,又是吃逼不过来落草,不如寻那假充的好汉去入伙罢了。”桑五叫个粗汉来,这粗汉唤作毕三郎,是外府流落来此处,不甚懂得拳脚器械,向来不随众去剪径,桑五便叫他去打探消息。

  毕三郎便推了个江州车,先走到一处花圃,买些花果装了,又扯起鲜明花朵招子,扮作个贩卖花果的,径投胡家庄去。待到了胡家庄,毕三郎便在庄外叫卖,哪有人来买花戴,毕三郎便将桃李等翻出,口中只是叫嚷些“礼佛供神,家宅平安”的话,果然引出一个老儿,是庄中管祠的。

  毕三郎见老儿十分吝惜,便让他得些利,老儿心喜,又不知毕三郎赚他,言语多有疏漏,将那日事说了些。毕三郎待老儿去了,便将车推到他处,将花果贱卖了,来回报桑五。桑五听了失惊道:“却是兴义桥前两个长大汉。”毕三郎道:“小弟在刀枪上一向不曾出力,既知他两个,小弟明日便去访查,若是访到,便引哥哥去待捉住这两个厮,一问便知。众家哥哥只不要出外。”桑五恐不是杜迁、宋万对手,只目下无计,便叫毕三郎去访查,再做道理。

  毕三郎访了四五日,不见有甚长大汉,心忖:他两个做出事来,必躲在荒僻所在,既来假充我家哥哥,我何不去那兴义桥处走走?忖罢便取路行往兴义桥处,远远见一个汉睡在桥上。毕三郎走近去看,见是一条大汉,面上压著一个范阳毡笠,看不到他面目,便踢去他,那汉跳将起来,毕三郎见果然是个九尺大汉,心中大喜,口里道:“小人要过河去,误冲撞了好汉,好汉休怪。”那大汉叫道:“你这厮不见是个断桥么?别处寻路,休来搅扰老爷好梦。”毕三郎忙插手赔笑,大汉不去理他,毕三郎自寻了个水浅处,过河去了,却见林中有一条大汉,倒提一条朴刀,藏在树后,毕三郎只作不见,径自去了。待走过一里远,另寻了道路,大宽转回到桑五处,将得见两个大汉说了。

  桑五听了,无甚计较,只是呆坐在那里,坐了一时,想到毕三郎行事细密,便道:“如今既是访查到了,本该去拿住细问,只他两个十分骁勇,不知作何计较?”桑五道:“却是不妨,他两个既在胡家庄杀伤了人命,劫去了金银,如今又不肯避去,必是有些好处与哥哥,要与哥哥一会,小弟去说与他,他两个定与小弟同来,必无甚险处。”桑五听了大喜,叫毕三郎立时去请,毕三郎领命走去,却见兴义桥上无人,径走过河来,立在林外,先唱个大喏,又向林中叫道:“我家哥哥得知好汉将胡家庄搅个翻覆,替他出了口恶气,叫小人诚心来请二位好汉相会。”只见林中走出一条大汉,肩担一条朴刀,喝一声:“你家哥哥是哪个?”毕三郎笑道:“便是兴义桥上剪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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