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病

  “李撼云这是末世,不是太平盛世。你真是愧对白家的抚养,太可笑了你一介武能,竟相信情爱。”

  “屈耀!!你狼子野心我白家的东西,岂是你能拿的。”

  看着屈耀满脸的鄙夷之色,李撼云此刻的怒火达到顶峰。眼中朦胧的泪,让她看不清这个与自己同枕而眠的男人。

  被划开的心口肉眼可见的在抽动,李撼云能清晰的感觉到,她的生命源质在渐渐流失,这使她轻易动弹不得。

  沙发上不满月的婴儿,止不住地啼哭,二人齐齐看了一眼婴孩,却都没做理会。

  “闭嘴,你看你生的娃哪点像我了,整日哭哭啼啼。”

  屈耀垂着的眼,他不再犹豫。手慢慢往李撼云被剖开的心口探去,那是一颗机械心脏。

  有了这颗心脏,至少可以让屈耀比普通人多活百年,特别是末世。

  李撼云眼中泪水尽失,抬眸看向屈耀,斩钉截铁的询问“全是利用,没有感情。”

  “没有。”

  听此一言,李撼云不再心软。

  趁着机能源质还未消失殆尽,她一手撑着冰凉的地板,一手轻柔抚上男人的腰。整个人蹲进屈耀怀里,趴在他颈窝间,一字一句的询问“当真没有爱过?”

  “当真……你……”

  背脊传来的剧烈疼痛,屈耀想起李撼云本来的身份。

  李撼云是白家倾尽一切,而培养的唯一一位武能医者。那又怎会因为一颗心脏,就没了行动之力。

  那一眼,屈耀看的是摇篮床里孩子,她看的可是水果盘里刀子。

  艰难起身,李撼云取下腰间白果银杏玉,打在心口。又将那颗机械心脏,植入婴儿身体里。

  “你是白家最后的传人,从今往后看你自己了。”

  踏着极细的高跟鞋,李撼云缓缓踱步。那声音在偌大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的惊心。

  宽大的落地窗,投射不出她白色的旗袍。

  李撼云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宣明乙丑年,四月初。

  柳条轻摆,湖边一侧有躺椅,李撼云正窝在上面沐浴阳光,一旁还有侍女轻缓摆着,这场景好不惬意。

  “哈哈哈哈哈仪銮卫不过是圣上的狗!你敢动我!屈家明日就会上书圣上。”

  “打,将他的嘴打烂了,本公主赏你们一人一吊钱。”

  看着屈珧那癫狂的样子,李撼云甚是厌恶。

  特别是这屈珧这张脸,长得像屈耀也就罢了,偏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非要跟她仪銮卫对着干。

  屈家不过是个空壳子,在她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屈珧竟敢上书圣上,说她;目无纲纪,强抢民男…

  她有没有强抢民男,她不知道。但不能拿这件事污了圣上的耳朵,从而打破她逍遥自在的资本。

  前主干了什么她不管,毕竟她没得记忆,没得帮人断尾巴。

  不一会,院外有带刀女使跑来,在她耳边轻语

  “公主,圣上召您入宫议事,太监在外候着呢。”

  “让他候着,一会便去。”

  “哈哈哈,贱女人恶有恶报,圣上定是来为我兄长讨回公道的。”

  刺耳的声音,非常不适,李撼云被他话里的兄长一词,弄的有一时迷茫。

  “屈家卖官鬻爵证据确凿,与你兄长有何关系。”

  说罢,李撼云挥手,让侍女将屈珧拖了下去。

  身为仪銮卫指挥使,李撼云自是能猜到圣上为何召她,便也不疾不徐地走在太监身前。

  “凤阳知府呈上来的本子,你自己看。”

  满堆的折子,圣上又单拎出来一个,很打眼。

  李撼云知道那是什么,她一点也不想去看那份题本。

  原是因为,这个朝代在古籍上只有寥寥几笔;宣明盛世,亡于瘟疫。

  不过,也就因为这八个字,李撼云才产生了好奇。

  她查阅典籍,却也只查阅到瘟疫爆发的时间到灭国的时间,其间不过短短一年。

  可见瘟疫之厉害且迅速!

  李撼云向来尊重历史,她本是不想管的。可是她却在仪銮卫指挥使的位置上,又有一个医术高超的母亲教习,虽然已经去世了,但是文武百官并不想放过她这个皇家走狗。

  皇命难违,打开题本来看,果不其然,是凤阳知府呈上来的瘟疫题本。

  上述;宣明乙丑年,三月廿六。凤阳府汝阴一带,历经春寒交迫。前有泄洪、后遭颍水决堤。因处理不当,这才迫使瘟疫侵袭临府州县。

  上续曰;瘟疫来得突然,发于清明,现有月余。瘟疫肆虐,已然侵袭临府州县,这才使得临边流民日益增长…

  落款;宣明乙丑年,四月初四。

  今日四月十九,半月过去了。

  合上题本,李撼云以她末世武能医者的经验来看,此疫绝对有蹊跷,不寻常。

  清明本是最宜人不过的节气,如今却成了饲养瘟疫的器皿,你说这奇不奇怪。

  李撼云心知圣上叫她来,便是想让她去赈灾,可她只是朝代的旁观者。

  内心挣扎一番,她最终还是放下题本,只当不知圣上用意。

  佯装凝眉,面上带着肃色,不痛不痒地说了句“圣上此事疑点重重。清明时节最是气候宜人,此时爆发瘟疫恐有蹊跷,各地当早做防范。”

  “朕与一众皇子商量过了,大皇子还在边关,二皇子在临州,五皇子体弱其余皇子都不合适。”

  见李撼云不接话,圣上叹息一声只好自己开口了。

  “汝阴此地,朕思来想去,唯有阿雪来收拾残局,朕再放心不过了。”

  昨日李撼云假意称病在府中逍遥,才没有参与朝会。但是此事也是她无奈之举。

  圣上将汝阴之事推脱半月,不过是想让她主动请缨罢了。

  可正当李撼云想要推脱赈灾一事,她的身体开始不受使唤了。

  李撼云眼睁睁的看着她的手接过圣旨,这一瞬她脑子了一片空白。

  可现实由不得她多想,接了旨就要谢恩。

  李撼云脑瓜子一转,想起了前些日子在酒楼遇见的前主好友。

  李撼云面露犹犹豫豫,揖了礼后才开口“臣还有一事。”

  “说来听听。”

  听圣上有意,李撼云将圣旨揣进怀里,缓道“此行臣还需要一人。”

  见圣上没说话,李撼云大着胆子,继续说“宫正司、司正;江秋。此女子心思沉稳、善于用计,正适合仪銮卫空缺的千户一职。”

  司正;官从正六品。千户;官从从五品。

  江司正,这个是升迁。

  可皇帝李樘不是傻子,想升迁?没那么容易。

  宣明帝李樘浅笑,随即倾身,手一扬召来一旁的太监,去传口谕。

  “既是阿雪的提议,舅舅可以考虑考虑。”说着李樘又提笔写下圣旨一道,交给另一个太监。

  随后,示意宫女给李撼云赐坐。

  “嗯,底下人嘴杂,千户之事……等你从汝阴复命,朕再与阿雪商议此事。”

  李樘这是对自家外甥女,说尽了好话软话。就是吊着外甥女的条件,不给江秋迁升,只给调用。

  这也让李撼云愤恨不已,她听说老皇帝是个昏君,不曾想那些杂碎口中当不得真。只是打哈哈哈让她先办事后谈条件。

  可这哪里是办事情,明明就是去送命。她没了机械生命源质,纯靠脑力吗……

  虽然她是武能级别,可是这个古世界的医学研究,早就被末世遗弃了。

  那天刚接完旨诣臭皇帝直接就让她当天出发,这快马加鞭,三天时间终于来到了昌东府。

  “指挥使小心!”

  话音刚落,江秋就感到腰肢一塌,要向前倾去。她当即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心道;不好坠马伤腰。

  思及此,江秋忙反应过来,高呼“大人是绊马绳,有流民的。”

  李撼云回头望去,江秋从马上重重跌落下地,她伤了腰根本爬不起来。

  马儿一声嘶鸣,当即摔断了马脖子,还乱蹬蹄子,最后竟无生还希望。

  天将黑未黑,环望四下,树木稀少,更是遮掩不住风沙袭来。

  坡下两边的杂草,因为无人打理窜得很高。

  李撼云眼眸微眯;那里定然藏着人。

  “吾乃是仪銮卫指挥使,前去汝阴县赈灾。识相的莫要作恶,滚远点。”

  听此一言,坡下的人立马窜了出来。

  他们身怀长剑,二话不说就攻了上来。

  身附长剑,这哪里是流民,明明就是来取她项上人头的杀手。

  一行八人,气息都很稳。

  李撼云不由得心中鄙夷,这群百官真是逮到一点机会,就不会想着而放过她,恨不得她早升极乐。

  一旦回京,她必然要登门拜访。问问此人,圣贤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奉旨出京那是为了赈灾驱疫,此事关乎家国存亡,此人竟为了一己私欲,想要陷她于不义?

  花银子来买她的命,那人也是蠢,满朝文武谁不想要她的命呢。

  但谁,又能拿得走呢。

  杀手根本不听李撼云说的话,反而见人李撼云落单,更是嚣张得哈哈大笑。

  “如今你一个人,身边没了那几个帮手,量你翻不出什么浪花。”

  朝中谁人不知,李撼云有五名高手护身,这才没人结果了她。

  可就是有人不信邪,觉得李撼云毕竟是个女儿家,能有什么厉害之处?

  几人来势汹汹,李撼云深知这一战,怕是免不了。忙一把拉起地上的江秋,将人旋身带上马。

  随后,李撼云利落翻身下马,又抬手用力地拍了下马屁股。

  马儿吃痛仰脖翘蹄,直驮着江秋,冲出了人群。

  转而李撼云看了四周,她想逃跑来着。

  因为不只有医术在这里不一样,她的武术也发挥不了多少,这具身体的内里几乎为零……

  唯独轻功,刀剑极奇厉害。

  李撼云本想借力用轻功离开的,不曾想此处荒凉,竟只有一棵老树还离得很远。

  她心道不好;此处没法借力,怕是得挨一剑才能取胜了。

  如李撼云所料,肩上被划了一个大口子,这才躲过这次群攻。

  风沙一入伤口,她就痛地合眸咬牙,却还是忍着。

  滑出袖中双刃短矛,李撼云旋身来到一名杀手身后。

  而后对准杀手的侧腰,一下就捅了进去。

  随后又快速的将双刃短矛抽了出来,又插了进去,来来回回捅了六下。

  直到杀手口中的鲜血浸湿面巾,李撼云才抽身离开,一切不过是瞬间的事。

  “无良宵小,拿命来。”

  周围的风呼啸而过,李撼云擅长轻功,背后又有长剑在手,这些根本不配她出手。

  擒贼先擒王,抽出背后的百年竹里剑,李撼云闪神间来到杀手头头前。

  剑身横穿胸腔,再厉害的医术也回天无力。

  忽地,一阵风刮过,旁边的老树沙沙作响。

  风一停下,几名刺客的脖颈齐齐滋血,染得李撼云身上不少

  衣料拭去剑身上的血珠,露出了黑石玄铁制成的黑色剑身。

  那是竹里剑,剑身看似细长无锋实则削铁如泥。剑鞘为竹,看似为玄黑,却是百年紫竹为鞘。

  路的转角处有马尾乱晃,李撼云知是江秋在等她,便收起手中写着“狄”字的令牌。

  随即对江秋道“苦了你,同我出来一趟还伤了你的腰。”

  天太黑,再骑马就不安全了。一人牵马一人骑,二人慢悠悠地向着驿站去了。

  李撼云的衣服以黑为主,肩膀处露出白皙的皮肤,还有一道非常打眼的伤口。

  “养养就好,大人的伤才是重中之重。”

  “无碍,我心不予情,何苦为它费心。”见李撼云不再说话,江秋眸中有些晦暗,不禁发问。

  “仪銮卫那么多人,大人何故召江秋一介女官陪同。”

  听此一问,李撼云勒停了马,蹙眉反问“你不知道?”

  江秋的神情很是真切,李撼云不禁觉得是不是点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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