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归途,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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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就在这时候,黑暗深处有了光。就像被涌来的黄昏填满的天空中,一颗骄傲发出光芒的夜空明星。小小一丁点,却又鲜明的光芒,慢慢接近过来。同时一阵信步前行,却又充满决心、毫不犹豫的脚步声,响彻了这一带。

  两只虫族不解地转过身去。是他们的同伴让猎物给跑了吗?

  下一秒,立隔着虫族的身体,看见了他,是一名穿着最低级战斗服的一个男人。

  他的战斗服和头盔张乱不堪,左手绑着一面小盾的并拿着一个小小的激光照明装置,右手握着一把要长不长,要短不短的剑。

  还是菜鸟联盟成员的他们几个,身上穿着装备还比较像样。立这么想。

  ——不行……!不可以,过来……!要是能喊出这句话就好了。恐惧让她整个舌头都动弹不得,发不出声音。自己没有女武斗家那样的勇气,让她无地自容。

  多半是觉得像她这种无力的猎物,大可晚点再来慢慢料理。转身面向男子的两只虫族当中,其中一只拿着一把短剑,扔了出去。

  这把短剑破烂不堪,像是随时要碎掉一样,扔出去准头也稚拙得不值一提。但黑漆漆的环境中,虫族占着优势。从人类不能看清的黑暗中射出的武器,不是很容易躲避。

  「哼。」

  然而男子哼了一声,并以犀利挥出的一剑轻易拍掉扔过来的短剑,几乎是在同时。在无法理解这代表什么的情况下,另一只虫族就扑了上去。

  虫族飞身刺出的,同样是把生锈的短剑。短剑朝着肩膀的铠甲缝隙,深深插了进去。

  「啊啊……!」

  立发出尖叫。然而耳中却只听见自己这声尖叫,再来就是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挡住短剑的,是战斗服底下的链甲。

  虫族不能理解,但仍然灌注力道试图刺穿。这一瞬间非常致命。在一声闷响中砸上来的盾牌,把虫族按到墙上压扁。

  「先是一只。」

  他淡淡地说道,立立刻听懂了意思。男子随手将一个小型电子炸弹按在虫族的身上。

  彭的一声,一阵肉烧焦的臭味,伴随浑浊得令人不忍听下去的哀号,弥漫在整个洞窟中。虫族半发狂地挣扎,但遭到盾牌阻挡,连伸手去搔脸都做不到。

  男子确定虫族很快地不再动弹,四肢无力垂下后,慢慢放开了盾牌。咚一声沉重的声响,脸被烧焦的虫族从墙上软倒。男子随意一脚踢开,往前踏上一步。

  「下一只。」

  那是一幅反常的光景。害怕的不是只有立。也难怪手持短剑的虫族会忍不住后退,想抛弃同伴逃走。毕竟勇敢是与虫族相距最遥远的一个字眼,它们虽然喜欢群体作战,但没有一点同伴意识,通常只会顾自己的生命。

  但现在这只虫族的背后,还有立在。!立这次有了行动。即使身上被短剑刺中、失禁、腿软,还抓着垂死的同伴,狼狈到了极点。她仍然以还能动的一只手,朝虫族挺出自己的短剑。这是一次没有多少意义的,小小的抵抗。而且并未经过深思熟虑,只是反射性的动作。然而,要引发虫族一瞬间的迟疑,已经太足够了。

  虫族这一辈子,就属这一瞬间用了最多脑袋,思考该怎么办。而在虫族得出结论前,这辈子最后一个答案,就随着这个男人掷出的剑飞散在岩壁上。隔了一瞬间后,身体被击碎的虫族毙命了。

  「这样就是两只。」

  他打完一场令人作呕的仗,蹂躏着这些已经杀死虫族尸体。穿戴着肮脏廉价的太空战斗盔甲,头盔和外服都被怪物的血染成深黑色。左手绑着用了多年而满是伤痕的小盾,握着激光照明装置。

  空出来的右手,从牢牢踏住的尸骨头盖,随手拔出插在地面上的一把廉价星际联盟同款开刃激光长剑。

  少女双腿瘫坐在地上,苗条的身躯因害怕而发抖。她有着一头黄金色的透亮长发,纤细的面孔清纯可人,如今却在泪水与汗水中皱成一团。

  覆盖在娇小身躯与纤瘦手脚上的,是显示她医疗成员的十字。

  ——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想着想着,甚至觉得这个人也许就像虫族一样,再不然就是一种更加来路不明的怪物。他的模样,散发出来的氛围,以及言行举止,就是如此异样。

  「……请、请问,你是……?」少女忍着恐惧与疼痛,出声询问对方身分。

  “向虫族复仇之人”他是怎么回答的。

  ——不是冒险开阔文明,而是向虫族复仇。

  换做还在在地球时听到这些话,她或许会同情,但现在的她却丝毫没有这样的念头。自己连肩膀的疼痛都忘了而发呆的模样,不知道这名男子是怎么看的?

  男子大剌剌地走到立身前蹲下,让她全身一震。即使在照明装置的灯光下凑得这么近,遮住面孔的铁盔后方,还是看不见他的双眸。就仿佛铠甲当中也充斥着黑暗。

  原来是刚注册的新人啊

  男子察看完她挂在手碗上的终端机,静静地说道。将照明装置放到地上的他手腕处在黑暗中仍反射出朦胧清辉的颜色,上面赫然显示着等级5。

  好厉害,立在心里惊呼到,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联盟成员的等级当中的第5阶。等级5是史上只存在过寥寥几人的例外,等级6则会参与战舰规模的疑难案件。

  等级5就仅次于这等级6和等级7这2个等级,是实质上最优秀的普通联盟成员。

  等级5的联盟成员,和最低阶的等级1的立天差地远,是不折不扣的老手了。

  ——我想,再等一下,应该就会有别的联盟成员来了……柜台小姐的话从立脑海中闪过。她指的该不会就是这个人……?

  「似乎还能说话吧。」

  「咦?」

  「你运气不错。没有成为虫族的繁殖母体」

  这个男人手上的动作轻描淡写到了残酷的地步,让立甚至来不及开口。

  「呜、啊……!?」

  短剑的碎片撕开皮肉,过度的痛楚让立发出呻吟。

  随着鲜血从被强行拔出的短剑的伤口溢出,眼眶含着的泪也一滴滴落下。男人以同样轻描淡写的动作,从腰包中拿出一个小瓶子。

  「喝下去。」

  那是一种隔着玻璃发出淡淡磷光的蓝色药水——伤口紧急修复液(修复液)。

  是立他们一行人想要,却因为没有时间也没有积分(现在时代通用的货币)而放弃购买的东西。

  立伸手接过,视线却在小瓶子与受伤的女枪手师之间来回。

  请、谨问!不可思议的是,一旦出了声,接下来的话就流畅地说了出来。我、我可以,给她喝吗!

  她哪里,被什么伤到?

  呃、呃,是被短剑,刺中腹部,好像是短剑。

  男人手仍然老实不客气,伸手就摸向女枪手师的肚子。手指用力一按,她就再度呕出一口血。对满怀盼望在一旁凝视的立看也不看一眼,他迅速诊察完之后,淡淡地丢下一句:死心吧。

  为什么!

  立脸色苍白,倒抽一口气,抱着女枪手师的手上加重了力道。

  「你看。」

  男人拔出还陷在自己肩膀链甲上的短剑给她看。

  刀身上布满一层黏腻又浑浊,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黑色黏液。

  是毒。

  毒、毒?

  把他们的粪尿、唾液,各种腐烂的尸体碎片,随意掺在一起做成的

  ——你运气不错。

  立弄懂了先前男人对她说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后,当场倒抽一口气。射中她的短剑并未涂上这种毒。所以自己才能像这样好端端的。当初若是两只虫族之中,拿着短剑的一只先攻击她……

  中了这种毒,会喘不过气、舌头发抖、全身痉挛、发高烧,意识浑浊,然后死亡。

  他用自己的腰布擦了擦这把刀刃缺损的短剑,挂到腰带上,从头盔底下说话,毕竟他们很脏。

  这、这么说来,只要能够解毒,她就……

  解毒剂是有,但毒已经行遍全身。来不及了。

  怎么会这样

  此时女枪手师空洞的眼神微微聚焦。她喉头的血沫发出咕嘟声,嘴唇颤抖,用分不清是嗓音还是杂音的声音,小声说出一句话:杀..杀.....我

  好。

  下一瞬间,男人毫不迟疑地一剑刺进女枪手师咽喉。伴随啊的一声呻吟,女枪手师全身一跳,随即喷出大量血沫,就此断气。

  男人检查拔出的剑刃,发现因为沾到油脂而变钝,啐了一声说:「别让她多受苦。」

  「为什么!?她明明,也许,还有救……」

  立抱着女枪手师瘫软的尸骨,脸色发白地大喊。

  ——可是。

  下一句话却说不下去。她没救了。这是真的吗?即使真是如此,在这里杀了她,真的是为她好吗?立不懂。

  不管怎么说,立都没有学习如何判断是不是中毒。即使想喂她喝解毒剂,也只有眼前的男子才有,不属于立。

  立不喝修复液,也不起身,只能坐在原地发抖。

  你听好。他们虽笨,却不傻。男人以撂狠话的口气说了。至少,还知道要先锁定枪手的攻击……看。他指向挂在墙上的骷髅与人皮。

  这是那些虫族的图腾。换言之,他们有智虫。

  智虫?

  你不知道?

  立显得不安,但仍微微点头。

  就是智慧跟我们差不多的虫族,懂很多战斗方式和战术,还知道如何治疗同类。

  立从来没有听过虫族里面会出现智慧这么高的。如果知道有这样的敌人存在,她的团队是否就不会全军覆没了?

  —不。

  立死了心似的,在内心否定。即使他们听说了,想必也不会认为这有什么威胁性可言。立是种联盟成员第一次冒险时就能击溃的怪物,最适合让新手用来试身手。至少,直到刚才,他们都还这么认为。

  有看见巨大的虫族吗?

  男人接着就往瘫坐在地的立凑过来,看着她的脸。这次,她微微看见了他的眼睛。脏污的铁盔底下,有着像是机械的冰冷光芒。

  被他从头盔下盯着,让立不自在地全身一震,僵住不动。因为她突然想起下半身的温热与湿润。受到虫族袭击,同伴转眼间都死了,团队当场瓦解,只剩自己活下来的事实。实在太没有现实感。相较之下,肩膀一阵阵的抽痛、失禁的感觉与羞耻,还来得确切多了。

  我想,应该有,可是……我,光顾着逃命……

  立拼命翻找因此而模糊不清的记忆,无力地摇了摇头。

  是巨人吧

  你说的是巨大虫族吗

  「差不多。」

  男人检查武器,察看完装备状况,站了起来。

  「我要从那个横坑过去。非得现在把它们消灭才行他们。」

  立仰望他的身影。他已经不再看她,双眼直视前方的黑暗。

  我叫立,请问,你的名字是。立看着男人说到。

  霍布斯,男人是怎么回答的。

第四鸥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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