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乐哈哈的打着赌，林攀对他们的话罔若未闻，他独自一人来到乱糟糟的砖石地，他穿着薄底的手工布鞋，碎石把他的脚底硌的很不舒服，但他现在无暇管这些，他抓起两块最近的砖头搬了起来。
虽然这些砖头很多，但是他一块一块的搬，总能全搬走的，他需要一份工作。
工人们也很快把注意力放到了手头的工作上，他们一边干活一边说笑，说哪家的大排档又涨价了，说哪条街上新来了个水灵的姑娘，说哪家的旱烟用的是假烟草。
从天南说到海北，说城东说到城西，这是他们为数不多可以用来发泄情绪的办法了。
过了二十分钟，有人从远处走回来，笑呵呵的道：“吴老二，你现在可是欠兄弟们一包烟了，那小子到现在还没走呢。”
几人顺着望去，被夜幕吞噬了的尽头中，一道瘦弱的人影依然在干活。
“这小子倒是挺有毅力的啊，看他瘦不拉几的居然能撑这么久。”
“不过也快到此为止了吧，那些砖头要是全搬完，就连咱们恐怕都得累的不轻。”
“要是头儿给这小子少布置些活儿，恐怕他还真能全搬走来着。”
可让他们逐渐沉默的是，林攀似乎并没有要退缩的念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那堆砖头的数量也在逐渐减少。工人们的话题逐渐从生活中的琐事转移到林攀身上，对于这个有坚强毅力的少年，他们产生了很大的好奇心。
毕竟来他们工地上应聘的人很多，其中不乏一些三四十岁、踏实肯干的男人，但只有林攀坚持的时间最长。
三个小时后，工人们到了下班的时间，他们脱下脏兮兮的工装，换上清爽的背心和裤衩子正准备走，不知道谁来上一句：“也不知道那小子走了没有。”
“肯定走了啊，你这不是说废话呢吗？”
“就是，干仨钟头还不给钱，搁你能坚持的下来吗？”
“说的也是，要不咱们去看看呗，反正那些砖头迟早是咱们搬，正好看看这小子干了多少。”
“也行。”
几名工人顺着走去，可当他们看到剩下寥寥无几的砖块后，不由得惊呆了。
“我记得这地方不是有这么高的砖堆吗？砖堆呢？难道我记错了？”
“难不成砖还能会飞？肯定是被人给搬走了呗。”
众人沉默片刻，看到了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的林攀。
此时的林攀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额前稀碎的刘海已经全被汗水给浸湿，粗制的布衣也紧紧贴着皮肤，额头的汗浸进瞳孔中，酸涩感迫使他使劲挤着眼睛。
他伸出手背抹了把脸上的热汗，脏污的灰土钻进膨胀的毛孔中，半边脸既火辣辣的烫又很是刺痛。
“这些全都是你搬的？”有工人忍不住问。
林攀轻缓的点头，他又饿又累，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用语言来回复他们了，他只想把最后的几块砖给搬完，然后找个能睡觉的地方。
“我靠......”工人忍不住爆了粗口，又竖起大拇指：“你小子牛逼，是条汉子，我吴老二佩服。”
作为久经沙场的工人，想要把这些砖头给搬走也能办到，只不过要花费的不小的气力。
可他们没有忘记，林攀不过是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孩子，而且他细皮嫩肉的，根本不是一直出力活的人。
这也是众工人对于他能够把所有废砖给搬走十分惊讶的原因。
正因为是常年干力活的，更能感受到对于没出过力却能干力活的不容易。
可以说，林攀是完全不足以把这些废砖给搬走的，他的力量已经被完全透支了。之所以能够全挪走，完全依靠的是自身强大的毅力。
工人们看着林攀摇摇晃晃的把一组砖块挪走，有人想要去找工头来看看，却被其他工友拦住了：“工头不喜欢咱们掺和招工的事，他有自己的想法，咱们这么多人大张旗鼓搞的和逼宫一样，工头会发脾气的。让这小子自己去找头儿吧，头儿不是不讲理的人，他不会让这小子白干的。”
众人默默点头，他们倒是有心想帮林攀做点事，但工头的脾气他们是知道的，真要是去了不仅可能帮倒忙，而且甚至会连累到自己。
“走走走，咱们去找个小妹洗洗脚。”
工友们陆续离开，林攀扔掉最后一块砖后来到亮着微弱灯光的活动板房前，他敲了敲门，工头的声音从里屋传出：“进来。”
林攀推门进入，工头正半躺在摇椅上眯眯眼，柜子上放着一台陈旧的黑白电视，电视上两个浓妆艳抹的戏人正舞刀弄枪，拉长嗓音唱着色调鲜明的豫剧。
工头睁开眼睛，看到来人居然是林攀后惊讶的道：“你怎么还没走？”
他还以为林攀早就离开工地了的。
林攀费劲的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他还以为工头在质问他怎么搬了这么久：“我刚开始做，不太熟练，所以把那些砖挪走用的时间多了点。”
“下次注意......等等，你说什么？”工头诧异的看着他：“你是说，你真的去挪那些废弃的砖头了？”
林攀点点头。
“你挪了多少？”
“全部。”
“全部？”工头猛的坐起身子，盯着他缓缓道：“你最好别和我开玩笑，因为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你要不信咱们可以去看。”林攀道。
“行。”
工头随意的套上拖鞋，二人朝着杂草丛生的工地上走去，当看到只剩下满地的碎砖屑时，他这才相信林攀没有说谎，他真的把所有的废砖都给搬走了。
“这些都是你自己搬的？”工头缓缓道。
林攀心想你说的不是废话吗？不是我搬的难道是你替我搬的？
工头从怀中摸出一包散花，熟练的弹出一根夹在嘴边点上，抽了一口后脸上浮现出享受的神色，又抽出一根递给林攀：“来一根？”
林攀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不会抽烟。”
工头也没多做推辞，把烟收起来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攀。”林攀神情一震，连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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