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咣咣!咣咣咣!
宁远县城门外,一个皂衣差人拎着铜锣,用裹着红布的鼓槌用力敲打。
另一个差人鼓足了力气大喊道:“县衙张挂文告,城外山中有大蛇为祸,现广招老猎户及精通武艺者进山猎蛇,事成赏银五十两!”
周遭看热闹的男女老少闻言,皆是啧啧称奇。
“五十两?嗬!这么多。”
“嗨!银子也要有命拿才是,没听说决明山闹妖精吗?”
“啊?”
“嗨!哪是什么大蛇啊,我从明水庙亲耳听到的消息,那准是条蛇精!”
“真的假的,出蛇精了,就在决明山?”
“王家村的猎户亲眼瞧见的,听说足有十数丈长。
那蛇精盘起来跟幢房子似的,一张口就是一个村的人都不够填的。”
“嘶!”
两个差役在城门外喊了半天,愣是没有一个人揭榜。
毕竟流言虽然可能是假的,但要万一是真的呢?
县衙悬赏五十两虽多,但拿命来换,还未必能换到,大多数人都得好好掂量到底值不值。
不过大多数人虽望而却步,但这件事儿到底稀奇新鲜,很快便化作大伙茶余饭后的谈资传播开来。
重赏之下,到底不缺勇夫。
第二日,城门外,身披官袍的头戴乌纱的县令由一众官员簇拥着,朝几位身材健硕的汉子略微拱手:“列位壮士果然雄壮,本官在此替县城万民谢过几位了。”
为首一个身着麻衣,约莫三四十岁的猎户连忙还礼道:“不敢。”
其余四位皆是穿着一般制式的短衫,长发束起,衣袖前端紧紧绑着一匝匝短窄布条,踏着白底黑靴。
他们虽谈不上倨傲,但也远不如猎户恭敬,只是随意对县令拱手还礼,便转身径直离去。
那猎户见状,讪笑着朝县令拱了拱手,连忙转身追了上去。
县令脸色倒没有多难看,一直目送几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将两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转身进城。
“粗鄙武夫而已,竟敢对县令大人无礼?!”一个小吏咬着牙刻意骂道。
县令瞥了那小吏一眼:“将死之人而已。”
说罢,没有再搭理其他官吏,县令一抖衣袍,俯身钻进官轿之内。
四个轿夫抬起官轿,其上点缀的流苏随同轿帘一同摇晃,直入城门,守门的兵丁哪敢阻拦,点头哈腰地放行。
决明山,庞大的赤蛇口衔一颗晶莹剔透的红色果实,蜿蜒越过山林,径直钻入半掩在山体中的石窟。
半束和煦的日光透过洞口照入其中,落在里间倾斜的光滑石壁上。
沐浴在日光内的石壁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果实药材,枝叶翠绿的一截藤条,紫红色纹理的灵芝上掠过一丝丝微不可查的光华。
一块何首乌、几颗黄精,还有一些零散的药材。
墙角处突然传来一阵婴孩啼哭之音,带着窸窣的颤音。
许缘抬眼望去,墙角处五六缕烛火交错缠绕,化作一方囚牢,让箕坐墙角的小巧参娃蜷缩颤抖。
见到庞大赤蛇钻入洞窟之中,参娃身躯的颤动愈发剧烈起来。
许缘瞥了一眼这参精,除却它以外,这一大堆药材都没有诞生出灵智,也就那只白狐带自己找到的灵芝勉强有七八十年的火候。
用了三四年份的香火加上山顶吐纳的权利换了一枚灵芝,白狐瞧上去满意至极,反正许缘是不亏的。
眼瞳中掠过一丝火光,将参精禁锢在墙角的烛火倏然消散,钻回许缘双眸之内。
那双臂抱着身躯的参精才稍稍止住了颤抖,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许缘。
“啧!”许缘撇了撇嘴,尾巴一甩,将一只根须错节的山参丢了过去,骨碌碌滚到墙角处。
参精陡然瞪圆双目,还没等它反应过来,犹如巴掌大婴孩的身躯就不由自主地冒出一缕缕淡白色炁息朝山参之内游离而去。
花费了近百年才从本体中剥离而出的神魄之躯,尚未完全稳固,碰上山参本体依然会不由自主地生出回归本体的趋势。
参精刚想拔腿逃窜,许缘已经一尾巴将其按回在山参之上。
“啊~唔唔!”参精想要张口发出惨叫声,却被一尾巴给按倒,脸庞摁在山参根须中,发不出声音。
巴掌大的身躯在不断蜷缩,很快就只剩下指头大小。
不消片刻,地上之余下了一只山参。
再想脱神而出,至少得花上两三天之久。
许缘衔起将近百年药性的山参,将其放在诸多药材之中,眼底掠过一丝沉思。
可惜他不会炼丹存性之法,一次性吞服这许多药材难免会流失药性,十分功效能发挥出五六分已经是理想情况。
除非能缓缓图之,逐次吞服药材炼化,方能最大限度保留药材的药性。
念及前夜那村民举家迁走的情形,许缘眼底又多出一分狠意。
哪里能慢得起来?
慢上一步,弱上一分,说不定就是决系生死的关键。
咧嘴将山参率先仰头吞下,隐约间耳畔响起一道稚嫩的哭嚎声。
许缘眼神毫无波动,参精最富灵性,区区百年的时间竟然将近诞生灵智。
若是再养上数十年,那参精恐怕真能跨过草木精怪最关键的一道门槛,诞生出完善的神智。
饶是如此,这参精已经初步孕育出了喜怒哀乐的情绪。
若非许缘心知这参精到底是神智不全难以交流,再加上形势所迫,恐怕下口也不会如此果断。
没法子,我不吃你,过几日被吃的说不得就是我了。
许缘不愿意被做成餐盘上的蛇肉羹,望风而逃也不是个高明的办法。
这里虽然在土伯口中是鬼神稀少的地界,但区区一个县城都能有如此雄厚的香火愿力汇聚。
若是都跟这宁远县类似,许缘无论逃到哪里都免不了和当地的官府甚至阴神做过一场。
总不能一直抱头鼠窜,四处游荡,撞上高深仙修的概率岂不是更大?
在许缘看来,最好的法子无异于留在这山中静观其变。
若是斗不过许缘逃走的把握还是有的,若是斗得过那更好,挟威和官府谈判。
谈得成自然就能安稳修行,谈不成大不了就在这山中打游击战。
许缘觉得土伯真想害自己,不至于大费周章将自己搁在极危险的地界。
县城中虽有阴神,但大概也不会强得很离谱,否则得知消息这么些天了,直接降临决明山将自己按死不就得了。
虽然许缘并不想滥伤无辜,但敌人都打上门来还心慈手软岂不是蠢到家了。
咬碎山参,咽下根须。
浓厚的药性顺着喉咙滚入腹中,化作浓稠的元炁爆发开来。
散入五脏六腑,经行躯体脉络,犹如奔涌的大川大河,径直汇入炁潭。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