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冥府的守魂殿里,范无咎的往生魂落在了他肉身的上方,已没有了前世怨魂的缠绕,呈纯净无暇,刚劲有力状。
阎罗王见后查探到了重返人世的范无咎的死因,对谢必安道:''范无咎死了,死与那民间的咒铃婆有关,你且去看看。''说完交给他一纸记录着重生后的范无咎的生平资料的文书。
谢必安接过文书,细细观看后便领命去往阳间把那咒铃婆抓来审问:''元宵佳节那晚,你是不是卖给了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孩童一盏河灯?还有你明面上是给了他一盏祈福的河灯,实际上是给了他一盏带有诅咒的河灯。他被诅咒了就在河里落水丧生了。是与不是?''谢必安一边说一边取下河灯底部贴着的祈福纸,表面上写着''岁岁平安''四个字,而翻看背面却画着符文,写着''天地万物难同悲,取人生魂喂鬼煞''两行字。他将那祈福纸放到咒铃婆眼前等待着她的答复。
那咒铃婆低着头只淡淡回道:''是。''
谢必安听后怒道:''你可知你害死的那孩童重回到人间受了多少苦?如今却被你害死。他的家人,朋友都苦不堪言。一世轮回,短短十三载,在他拥有最多爱的时候却什么都失去了,你的良心不痛吗?''
这时咒铃婆哭诉起来:''最多爱的时候,我不也是在拥有最大的幸福的时候失去了一切吗?从前我有三个孩子,本该是最幸福的时候,可是他们却在永安河里落水死了。后来有人说那里早先就有啃食孩童魂魄的怨灵,他们落了水就是被那些怨灵害了,他们的魂魄没了不能够再重生了。他们常常托梦给我说他们好孤独,没有同龄人的陪伴。让我找个人去陪陪他们,所以我……''
谢必安打断她:''所以,你选择找个和你的孩子年纪相仿的孩童去陪他们?
咒灵婆仍是低下头来不语,只是颤颤地哭泣,抖动着身子,腰间系的铃铛也微微发出响声。
谢必安只叹气,注视到那微微晃动的铃铛,猜想道:''我没猜错的话,光凭一张符咒并不能够起到摄人魂魄的作用,你用了你身上系的那只铃铛。它唤作咒灵,铃通灵,专门附着魂灵之用。所以只要你的那张符咒给到诅咒之人,你那落水孩子的魂灵就会附着在你的铃铛上,他们就会紧紧地跟着被诅咒的人,之后便会想方设法把他拖进水里摄走他的魂魄,让他来陪你的孩子。''咒铃婆微微点头。
谢必安知道酿成这样的悲剧实在是让人不忍心,想到人竟然会这么愚昧又如此狠心,他心里有憾道:''你索人生魂就为了给你的孩子做个伴,你的孩子是命,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命吗?你说那河里是怨灵在作祟夺了你孩子的性命,可我已经查明那河里并没有怨灵作怪。现在你害了别人,你的孩子反倒是成了他人口中常谈的怨灵了。你这么做既害了别人,又害了你的孩子呀,你真是犯了天大的错了。''
咒铃婆哭诉道:''我是犯了错,可我的孩子有什么错?他们就在桥上走着却都掉进河里死了。他们多可怜呀,所以为了弥补他们我要满足他们的任何要求。''
谢必安听她说完这番话觉得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罪过,心中不平道:''你仍是觉得你没有错,你怪这个世道不公,你爱你的孩子,所以你就认为只要能够弥补他们。哪怕是害了别人来满足他们的愿望也是应当做的。这是真的爱吗?你的爱带着鲜血,既冷漠又无情。这不是爱,是自私。''
谢必安知道这一切的种种是源于人的遭遇、人的私欲、人的愚昧。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渐渐地他也知道了未来惩恶扬善的路上仍是会遇到很多这样的事。只是要断绝这样的事情发生又该怎样做呢?他也不从知晓。什么天灾人祸,什么命运劫数,什么邪念恶源,什么恩怨情仇,这些到底又有什么样的联系呢?又如何让人间少一些因这些而造成的悲剧呢?他想啊想还是想不出什么样的启发。
他想后收了咒铃婆的符文和铃铛,带她回冥府复命去了。
阎王爷听了有关咒铃婆害了重生后的范无咎的事,他对咒铃婆说道:''你听信民间传言,偷用了索魂害人的民间邪术。那一纸符文,一只铃铛都是不轨之徒使用无极恶魂炼制而成的邪物,有索命勾魂之用,杀人于无形。你用此邪物害了无辜之人来与你的孩子做伴。你以为那铃铛附着的魂灵是你孩子的魂灵吗?我要告诉你,你的孩子早在落水丧生之后的一年就投胎转世了,所以那铃铛上附着的魂魄不是他们的,而是无极恶魂。可如今你倒是成了那些行诡术的恶徒的帮凶了。''
咒铃婆由悲转喜道:''你说我的孩子早已转世成人了!''
阎王爷沉声道:''是。''
咒铃婆想到自己的孩子已经投胎做人,不可能还会托梦说自己的在地府孤独,疑惑问道:''那我的孩子为什么还会托梦给我呢?''
阎王爷解道:''梦由心起,邪念乱心。你因你你的孩子落水丧生一事而耿耿于怀,心念着他们能够回来便梦见了他们。然而你身上系的邪物汇聚着恶魂邪念,搅乱了你的心而幻化出那托梦的假象。这一切虽是邪物作祟但也是你的心着了魔了。悲剧一场,罪恶使然。''说罢,那咒铃婆疯癫似的苦笑起来。
随后谢必安同阎王爷来到守魂殿中,见溺水而亡的范无咎回到冥府,将那肉身上空悬浮着的的爽灵,幽精二魂融到肉身中。渐渐地范无咎醒了过来。
阎王爷对范无咎道:''你还是回来了,不过这一世只有短暂的十三载光景。本不该这么短暂的,缘是你只有那一道往生魂去往人间投胎,因此恶灵觊觎你的魂魄选中了你。经此一番,你的往生魂已没有前世的怨魂缠绕了,已经是善魂了。你可真要将魂魄移给秦景兰吗?我先提醒你,要是这样的话,你就再也无法重返人世了。''
范无咎坚决道:''我说过的,待我入世散尽怨魂便要将魂魄移给景兰,好让她重新还阳。我一定要做到。''接着又忆起家人朋友道:''这一世虽然短暂,但我的双亲很爱我,他们常常逗我笑,教我书礼学问。还有我的挚友,我们志同道合。生命里有这些情意可以留下,我早已知足了,只是可怜我那双亲饱受丧子之痛,我那挚友常常活在愧疚之中。我想这一点是我欠他们的,这是我生而为人的遗憾。今世算是无法偿还了。''说罢声声叹息。
阎王爷见状也不在多问,只道:''你既然决定了,那么我就开始行这移魂术法了。''
他们一同来到秦景兰的肉身旁,见那道残魂仍在一盏鬼火上空飘荡着。
阎王爷在生死簿上写着秦景兰和范无咎的名字,后又写道:''人间有情终须记,冥间有鬼誓移魂。''随后那鬼火上空的一道残魂变成三道,呈光泽有灵状。
阎王爷对范无咎说道:''过些时日,她就能够重返人间了。你的愿望也了了。只是你永远留在这地府里当一只无名小鬼了。''
范无咎恳切道:''她能还阳,我心中已无憾。既不能重生,那便于这冥府做个善鬼吧。''
阎王爷笑道:''你竟同必安一般想做一只好鬼。你若愿意,便来我这殿前做一名鬼差吧。''范无咎听后点点头。
阎王爷喜道:''既然这样,那我赐给你什么名号好呢?''他思考了须臾,说道:''《易经》中《说卦篇》中有云'坤,其于地也,为黑'。念你心若磐石,如坤之厚,管的又是人间无常之事,便赐你黑无常的名号。''范无咎听后叩谢。
三人出了守魂殿来到阎王殿前,阎罗王对他们二人道:''今后你们就是我殿前的鬼差,管那黑白善恶之事。你们从人间走过也知道这世间的恶人无数,即便是最后死了也未必能够生出敬畏之心,仍然是恶念不绝。这冥府之大,集有源源煞气,又为人间邪恶之徒练就诡术邪物便是以另一种方式是恶人重生。如此说来,人间有百恶,冥间就有百鬼,邪念不祛,恶鬼横行。''
两人听罢都知晓自己的职责是惩恶扬善,断人间不平之事。其中谢必安有一事不解道:''近些时日我跟随殿下审查犯人的罪恶资料,纵然有许多生前坏事做尽的人,但是大多数并非是穷凶极恶之人,有的是被逼上绝路而犯错,或是因人因情而痴狂轻生,亦或是天灾人祸降临而丧生。人间有诸多不平之事。往往是恶人仍存活于世,继续害人。而好人却白白死了,寻求重生,几世轮回又落个同样的下场,最后生生是断了生的念头,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阎王爷叹气对言:''你说的这番话,就好比那苦命之人哭诉世间的不公。他们骂我也是恶人,断遍冥间事,专索善人命。说我与那些恶人同出一源,那民间的邪道术法也是从我这冥府流出去的。他们还说恶人的力量源源不绝,压得他们生不如死,终不知活着是为了什么?连安稳地活着都做不到,又有何快乐而言呢?他们认为神不眷顾自己,又无力济,只能苟延残喘。我们都不愿意看见这样的人间,那么我们想要的人间是什么样子的呢?''
谢必安答道:''当然是一个充满善意的人间。家家户户各得其所,乐其所有。罹难有人接济,不平有理伸张,恶人有处改过,一言一行皆是对生命的敬畏。''
阎王爷反问道:''可是这样的人间真的有吗?你问我造成世间不平的悲剧的原因就是站在这样一个理想的人间的角度来看的。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为人,就仅仅只有人罢了。你想想人从生于世开始,总归是没有善恶之分的吧。从母胎中落地到长大成人,乃至未来更长的路,他周围的环境,遇到的人或事都会影响他的品性、学识、涵养。有的人穷凶极恶,他的快意就是杀戮,那是因为他缺少对生命的敬畏,视别人的生命如蝼蚁,让自己本该纯洁的生命染上了尘埃,既不爱自己也不爱他人。有的人善良温柔,对人对事都怀有柔性,他们虽有敬畏之心,但又低估了人性的恶,真如'爱人之心有防人之心则无'所云。
当善恶相对时就会产生矛盾,恶者杀伐成性。而善者心中怀恨,人终究不是草木,有情有性。待有机会报仇时便是以牙还牙。也许你会说这是恶迫善灭,其实不然,恶还在,善亦不灭。那你又会问了,遇到这样的事难道就不反抗吗?当然要反抗了,这本是人之常情。反抗无非两层原因。一是对生命的怜惜,想好好活着,只能反抗以求生路。二是对生命的恨,恨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人,便要以反抗来斩这人间的妖魔鬼怪。这里所说的对生命又是爱又是恨的,似乎是有些自相矛盾了。可并非是这样,你仔细想想,这反抗来自哪里?来自恶源,来自不公。要让这恶源和不公少些甚至是断绝,那又要怎要做呢?
谢必安沉思道:''人人都要有一颗对生命的敬畏心。''
阎罗王微微点头笑道:''不错,要有对生命的敬畏心,它不是一种怯弱心,而是对生命的尊重,是有力量的,有让人间变得更加温暖的力量。假若有人遭遇天灾人祸或是疾病厄运缠身,有这样的敬畏心的话,也许在叫苦连天的抱怨中还会想通生命的当下意义——好好向爱你的人告别,向人间告别。你们觉得呢?''
先是谢必安答道:''要是人人都有一颗对生命的敬畏心,知道生命从降生时就纯洁无暇,便不忍心去轻贱它,而是以平等心去对待他。少了邪念,少了私欲。像这样的邪念私欲少了,那么轮回转世的鬼胎邪物也许就少了,利用这些恶念来炼制诡道术法,邪器灵物的人也少了,到时候人对鬼是凶恶之物的偏见也少了,悲剧不至于轮回反复上演,善者不至于不得善终。''
接着范无咎言道:''若人人怀有对生命的敬畏心。这是一种柔软却又刚强的力量。待人时坦然忠信;与人交谈时温言规劝;遇人逢难时伸手相助。这样便少了背叛失信致反目成仇;少了作奸犯科致良人遭难;少了些恶言恶行使正义生寒。若是这样,几番生命轮回,处处是欢声笑语,温言善行。为人们本就凄清的生命增添些许希望,让他们多了些对生命的眷恋。''
阎王爷听了他们二人见解都有自己的思考,感叹道:''你们说的都不错。如你们所说那般,到那时,我这冥府里连一只恶鬼也没有了才好呢!我认为人对生命的敬畏,是生命的开始,是为善的始终。''说罢,走向他们二人身边又说道:''以后你们会看见人间百态,你们看到恶人害人仍不知悔过会愤愤不平,看到良人遇难无人搭救会悲叹惋惜,其实这就是人性,也是生命。你们要做的就是去一步步引导他们向善,让他们去体会生命的真实意义,对生命敬畏。也许这样这人间会明媚起来了。''
两人谨记着阎罗王的话知道了自己的责任,齐声道:''我们一定会的。''
阎罗王听后笑道:''如今我这冥府的大狱已然审理完了,这几日你们便去往阳间看看是否有什么怪事发生,若有速来告诉我。''
两人听罢便退出殿外,来到了人鬼两界处。
谢必安问无咎:''你想你人间的爹娘和朋友吗?''范无咎微微点头。
谢必安温声道:''既然想,我们便去人间看看他们。''
两人来到了范无咎生前的住处,此刻已近黄昏,天色慢慢暗下来。范无咎细细望着这座位于乡间山野的家,门前栽种着排排的小树,从这里一眼望去可以看见'青峦染云烟,银川飞桑田'的美景,屋后是一片茂密的竹林,清风从山峰吹来发出簌簌的音律,似歌声山山回响。
范无咎走进院子里,他想起了
小时候的事,爹娘把他抱在怀里逗他笑。他一想起这些事忍不住流下眼泪来。他转身看到有个屋子发出微弱的光,走上前去先是听见他娘的声音。他走进倚在门边,他看见里面有三个人围着吃晚饭。左边坐着的是他的娘,只见她一只手握着中间一个已经是弱冠之年的少年的手,另一只手不停地给他夹菜,然后满眼欢喜地看着少年。少年也是笑着喊她娘。
范无咎认出来中间的那位少年是自己童年的挚友王平章,他想着自己落水死后在地府里待了差不多两个月,按照地狱一天阳间一月来推算,自己已经死了五年了。眼前的好友也长大成人了。他的爹娘早已华发丛生,容颜衰变。他知道自从自己死后,爹娘仍是活在痛苦之中。爹姑且从悲伤中走出来,而娘却疯癫健忘了,好在平章常来看她,装作是她的儿子才露出笑容。否则她早已悲痛地离开了人世。
范无咎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知足一笑,像是想说:''对不起,我的匆匆到来又匆匆离去刺痛了你们的心。但我又要谢谢你们,遇见你们,三生有幸。希望你们开心地活着。''
范无咎踉跄的转身朝门外走去,擦擦眼角的泪水,对谢必安说道:''必安兄,他们过的很好,我没有遗憾了,我们走吧。''
谢必安看出了他心里很难过,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他们回到了冥府。此后他们白日协助阎罗王断冥间诸事,夜里游于人间彻查不平冤案。他们见过太多十恶不赦的人,杀戮、私欲,每一样都会使人伦天理覆灭。他们也见过许多遭遇天灾人祸或是因恩怨情仇而死的人,既是痴人又是悲人,只留下声声叹息。
久而久之,他们于冥间断狱公正,合乎情理;于人间传善念,救人于深渊,劝人归正途。震恶人,摧诡术,捣邪器,危言正色绝鬼气。
有人滔滔不绝讲自己见过冥府二鬼差的容颜:''你们听我说呀,我是真见过那二位鬼差。有一日我就在院子里躺着休息,忽然感觉被背后发凉。我睁眼一看,看见一高一矮,一瘦一胖,两个人影出现在眼前,他们一个穿着白衣,一个穿着黑衣。我见到这样的装扮吓了一大跳,立刻就跪下来趴在地上不敢动。然后他们开口说话了,说什么要心存善念,不可起歹念,否则就要拉去地狱,我只能声声应好。''
有人打断他,笑道:''你全程都吓得连头也没有抬,怎么就好意思厚着脸皮说看见了他们的真颜了。''
那人道:''别急,我还没说完呢!''听众都又凑近细听,只有刚刚问话的那人翻着白眼,不屑一顾。
那人接着说道:''后来我躲进了屋里,可他们还在我家院门口,面对着里屋,我瞧瞧探头看向他们的时候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众人问:''什么样?''
那人轻声道:''一鬼身着白衣,头戴一顶写着''一见生财''的高帽,身材高瘦,面色惨白,口吐长舌。一鬼身着黑衣,头戴一顶写着''天下太平''的帽子,面容凶悍,身宽体胖,个小面黑。还有人说见者伏地叩首,闻者撼泪心惊啊。你们觉着可怕吗?''
众人皆擦着额头上冒出来虚汗叹道:''确实可怕。''
刚才问话的那人嘲笑道:''有什么好怕的,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害怕,我又没干什么坏事,怕他作甚。''说完又用试探的语气问道:''莫非你干了什么亏心事,要不然不找别人却来找你?''
那讲故事的人心虚道:''我能干什么坏事?''后来见自己的故事讲完,那些人却还在这里便不耐烦地打发他们走了。
自此民间关于冥府两位鬼差的传闻越来越多,观他们的外貌装扮,民间称他们为黑白无常。又加上他们分别手执枷拷,锁链来缉拿鬼魂,又被叫做枷爷,锁爷。后来他们的功绩为民间百姓得知,百姓为了表达对他们的敬意和祈求平安的愿望,在城隍庙旁修了他们的塑像。同时因他们的正义之心感动天地,封为东岳大帝部下的神将,他们亦是鬼差也是神明,永远秉持着天下太平,人人善终的信念。
醒木一敲,酒楼堂前的说书人郑声道:''列位看官,今日所讲的黑白无常的故事到此就告一段落了,不知诸位有何感言呐!若有,何不痛快与大伙言道一二啊。''
堂中一位看官高声言道:''你说讲的黑白无常的故事与这民间所传的故事多少有些出入,我听说传说中的黑白无常从小就是好友,而你故事中谢必安和范无咎到了冥府做了鬼差才成了好友。你所讲的故事莫不是你胡乱编撰出来的。''
说书人镇定回道:''这位看官严重了。这传说二字自然就说明了故事本身就是民间百姓口头谈论、散布、传播,又加上想象,根据当时的社会需要而形成的。至于这个故事原本如何?早就无从考究了,自然它的真实性也就有些失真了。照这样讲,《红楼梦》中的贾宝玉真是女娲炼石补天时不小心落于青埂峰下的石头所化的吗?可以是,也可以不是,这只是艺术创作的需要。所以故事的编撰自然是要立于真实基础,但是怎样安排人物情节才更能够突出故事的内核是更加重要的。我们姑且先抛开故事的外衣,来说说它的内核吧。还有哪位看官有感言呐?''
一位年轻的小伙子说道:''在这个故事里,我最为深刻的就是谢必安和范无咎。谢必安生时为鬼胎被偏见视为邪物,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生出邪念,反而是为了成为真正的人受尽那万鬼窟炼狱般的磨练,最终成为真正的人却还是被世俗杀死,好在他遇见了生命中愿意义无反顾地爱他的人。还有范无咎,他外出谋生,本想着赚钱让家人过上好的生活,谁曾想一遭入局,竟害得自己的妻子惨死,为了那份情,舍命换得妻子重生。他是一个痴人呀。现在我一想到他们的遭遇,我的心就开始流泪了。''
一位老者说道:''我对故事中讲到的生命的意义感触最深。生命轮回,由生到死,又由死向生。每每经过的事情都是重复的,呱呱坠地,见到家人的欢喜;求学问道,学的知识不足以立世;取妻生子,可并不懂怎样为人夫为人父;待年老垂死之际,儿孙满堂,身边却无一人关照,反倒手足相残伤了和气,最终含恨而死。结果又希望再次重生,希望能够比前一世更好。可重来,前世记忆早已抹灭,前世积累的做人经验亦然从记忆里删去,懵懂纯洁地如一张白纸。反反复复,仍不知道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人为什么执念要回到陌生的人间?''
说书人听了他们的感言,欣然笑道:''诸位,你们的见解都很独到,许是用心去体会了。人的一生需要你们自己去慢慢悟,要脚踏实地的走,至于漫漫长路遇到山花海树也好,遇到魑魅魍魉也罢,咱们凭心,问心无愧就好了。可千万记得要心存善念,大步向前,心里坦荡,没有什么害怕的了。慢慢走吧,许是在某一刻某一瞬间就懂了呢。诸位,今日说书若有不好之处,还请多担待,咱们有缘的话,下次还会重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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