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渟问。

　　“是你再没出现过好吗，我想见你，你就是不出现。”

　　“你只有真正需要我的时候我才会出现，只能说，你好像好久都不需要我的存在了。”

　　我愣住，上一次见面应该是大二刚开学没多久，我也忘记是因为什么事情和渟交谈了，反正很快，没什么深刻的印象了。

　　“哪有。我记得一清二楚，我们和现在一样惬意散着步，周围的景色还是很美，应该是一条小溪旁边，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之间。”我还是改口编造了一个场景，希望渟放过我。

　　像是察觉到我的想法一般，渟摸了摸我的头，说道“你的头发还是这么蓬松。至于话，不用编给我听。”

　　“你看这些黑褐色的柏树，还真的和上次我们见面的看到的植物不一样呢。我宁愿相信我是睡着了，没错，我一定是累了，靠在树下石椅打盹了。”我忙转移话题。

　　“是呀，你看这些柏树，有没有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写道的，‘那些苍黑的古柏，你忧郁的时候它们镇静地站在那儿，你欣喜的时候它们依然站在那儿，它们没日没夜地站在那儿从你没有出生一直站到这个世界上又没了你的时候。’我希望你和古树一样守静向阳，能成长为不受风雨影响的大树，一棵不怕受伤，不会纠结的大树。”

　　“嗯，和树木一样。”我若有所思，同时我也在思考，种种这些景象到底是我所构思的还是渟所布置的。对于我与渟相见是什么样的场景，这不就是随机生成的吗？坏了，每次都被渟利用起来开导我，我有点崇拜她了，我可没想过那么多象征性的东西。

　　“咳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一切都是你自己设计的哈，与我可没有关系。”

　　“好好好，与你无关！”我拉起渟的手沿着主干道往前走，真实的触感带来的是久违的温暖，“你刚刚说，我现在是需要你的时候吗？”

　　“我想应该是吧，不然我也不会出现。男人！你江佳树还是太现实了！”渟好像在抱怨我，抱怨我没有那么需要她。

　　“有没有可能是我比较独立，或者说，是我比较容易一个人消化情绪，就像我今天突然到来这个公园，其实就是为了散散心。”

　　“那好吧，那我就权当陪你散心。这样说可以吗？独立的佳树。”

　　我无奈笑了笑，渟摇摆着甩起我的手，我们又谈起许多事情。

　　我和渟也无所保留，我对她分享了我和雪两人之间的事情，希望她能用女生的视角帮我分析一些东西。我也没想渟能说出什么，毕竟，她自己也说了她是我意识里的产物，是我的想象。

　　“那你，和她睡了吗？”

　　“不是，诶！你不是知道我的一切吗，你干嘛问这个。”我被渟突如其来的拷问愣住，“当然没有啊，我们的感情很纯洁。”

　　“别装，你和她在一起就是想占用她，你会吃醋会情绪上头，不然，你会那么在意她吗？”

　　我看着路两旁木讷的树，我发觉此时我也和这些树木一样，再说不出话来了。

　　“我开个玩笑，是不是太直接了。”渟看我顿时沉默，赶忙解释道。

　　“其实直接点挺好的，不至于纠缠不清，不至于情感不明。”我叹气说道。我又想起那天夜里和渟所做的一切，不知为何，我感觉好像自己对她也变得有些陌生了。

　　“我手出汗了。”我找个借口将牵着渟的手抽离，“你现在说话好像有点变了，这风格还能多变吗？”

　　“我又不是固定的npc，偶尔风格不一样怎么了，我就是想表达，你如果在意她，你应该去和她直截了当地交流，而不是在这里龟缩、散步、假装听其他人的意见，你可以权衡利弊，但是有些事情根本就不是权衡利弊能解决的。”

　　“嗯，我会想想的，会尽快想想。”

　　“没有别的意思，你在安静的时候听听自己的内心会想些什么，我一直都会支持你，你肯定有最优解，对于许多事情。”

　　“嗯嗯。我们绕公园一圈吧，再晚些太阳要落下了，也差不多回去了。”

　　“好呀。”

　　就这样我和渟走到傍晚，也不止一圈。我们相处的时间也变得好久，除了在梦里，好像从没有过这么久的接触。

　　走到公园西门门口时，天慢慢暗了下来，一抹紫色横穿在暗蓝的天空之间。

　　“你能坐车吗，体验一下汽车？”

　　“我再过会就自己消失了，你不用管我啦，我看着你上车。”渟向我挥挥手，我下单的快车也已经到了，司机师傅看着我一直往公园看，连忙催我上车。

　　我快步上前打开车门，窗户没有摇上，我透过车窗看着渟。

　　“还在看啥呢，这破公园没啥好玩的，散散心倒是可以。”司机师傅对我说，“你是大学生吧，大学生一个人出来玩还是比较少见的哦。”

　　我这才想起除了我，没人能看到渟，司机还以为我流连忘返呢。想到这，我忍不住笑了一声。很快汽车发动时，我才想起来没和渟一起拥抱，她的身体很香，香得那么不真实，有松针的味道混杂着茉莉。我看向那个熟悉的地方时，才发现渟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晚上梦里再见面吧？”我喃喃自语。我倒希望渟是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我。

　　她要还是我的同学、同桌该多好，我想那完全就是我的理想型。

　　不一会我睁开眼睛时，就发现已经到达学校大门口了，一看手机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你睡得很熟，我刚刚都叫你三次了，今天走累了？”

　　“应该是吧，多谢司机师傅，您注意安全。”

　　“晚上早点睡觉吧，年轻人经常熬夜。”司机打趣道。

　　“好嘞。”

　　校门口的人流在此时变得多了起来，小吃街和深夜酒吧吸引了不少大学生在这个点外出。我饥肠辘辘，想起舍友们在宿舍群里说过他们在外面吃饭，我便打了个电话给陈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