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心头一动,立刻起身来到床前,蹲下身子,将那只从层层盖盖的兽皮中伸出的手紧紧握住,柔若无骨的小手毫无温度,令他从手到心都冷得发颤。
“爸爸在,怎么了?”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却又怕攥疼了她,又松开,只好死死的捏自己的手指。
“南边有什么东西,我…替我去看看吧。”女孩小声说道,虚弱的底子上又铺了层疲惫。
“可是……你……”猎人并不关心别人,不肯离开。
“我没事的,快去吧,把他带回来吧。”女孩坚定的说道。
猎人与她对视一眼,看着她眼中的光。
“好吧,”他知道拗不过她,“爸爸马上回来。”
“嗯。”女孩也点点头,虚弱的样子令他又是一阵心疼,他不敢耽误,将女孩的手塞进了兽皮被里,便起身披上大衣,提起柴刀,推门走进了风雪中。
……
墨辰先前在炎热的大陆边缘,身上衣物虽不算少,但也确实十分单薄,此时忽而来到此般漫天大雪之地,自然是受不住的,尽管有灵卵可略作取暖之用,也没能撑住多久,背靠一株松树陷入昏迷。
昏迷前,他脑海里回想起那个魔法少女的故事,“该死的人设。”这是他的最后想法。
……
猎人慢慢地走着,作为猎人,他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很浅,但他有力的走着,令那些想着飘到他身上的雪片都不自觉的避开。
猎人抬起视线看向那个事物,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她怎么还想着救别人呢。
猎人戒备家之外的一切,他看见一个雪坑,坑很大,坑底有什么在发光,猎人走到坑边,只见一个少年在里面紧闭着双眼,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东西,热浪铺面而来,融化了猎人身上的雪片,但猎人眼底的疑虑却愈发冰冷,宛如坚冰。
……
迷迷糊糊间,墨辰感觉自己正飘荡在虚空之中,身上不时有湿润的感觉,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直到忽然头仿佛浸入水中,他猛然睁开眼睛,“呼……”墨辰大口呼吸着,他其实并未窒气,但这个动作会让他感觉好受些。
他终于有心思看看周围了,他身处一片明亮的空间中,正不断的向着前方飘去,身边也漂浮着无数奇妙的团体,它们本身透明,但边缘却闪着彩色的光芒,这些光芒勾勒出它们的形体,如同一个个水皂泡一般。
墨辰伸出手来,想要碰碰那些光泡,却赫然发现,自己的手此时也变得透明,淡得几乎不可见了,他急忙低头转头看向左手,也是如此。他的身体此时仿佛一个精雕细琢的水泡,似乎一阵微风吹来便会消失无踪。
“这……”墨辰不由疑问,却发现自己也无法发出声音,他也可以挥舞手脚,但也不能改变自己的方向。
“难道我……死了吗?”他不禁想道,他曾不只一次想过死后的世界,美丽的,神圣的,恶心的,邪恶的,因为流浪之旅总是危机四伏的,现在这个,貌似还不错。
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流浪了多久,只知道至少有了两年。这两年来,他只造访过一座城市,还被守卫的士兵堵住了,没能进城,就更别提打听父母的消息了。
就在这时,墨辰的右手又碰到了一团光泡,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感传遍全身,墨辰惊奇的转头看去,只见那团光泡不断缩小,而后直接如手套般贴在了手上。
他不禁将右手伸到脸前,手仍然是透明的,但此时却有了实感,墨辰试着挥了挥,果然此时便有了些许偏移,如同一只搅动水流的船桨。
墨辰忽然感受到了什么,是识海,这般呼唤一出现,墨辰便认了出来,这正是识海对他的呼唤,此时传达的,是极度喜悦的信号,也似是迫切的渴求着。
“难道说,是小球搞出来的?”感受到身体后,墨辰也冷静了下来,他动了动右手,将飘浮的方向转向最近的光泡,墨辰将左手伸了进去,一如先前,光泡缓缓缩小贴在了左手上,他转向更得心应手了,识海的呼唤也更加清晰了,他能感受到,凭着这缕联系,应该可以随时回到识海中去了。
他松了口气,看了看这片神奇的空间,稍加思索,便继续向着下一个光泡而去。
“吱呀……”猎人推开木门,关紧纷飞的大雪,一转头,正好迎上了思思的目光,他终于放心了,关上门,放下了手中的人,蹲下身子往火堆里填了几段木柴,用铁松的树枝拨动了几下,让火烧得更旺了些。
而后,他站起身来,“嗯——”,他低头拎起少年,把他丢到床尾,盖上了一张兽皮。
“他这…这么个样子是怎么走到这里的?”思思静静地看着,等猎人忙完,她才开口问道。
“呃…爸爸也不知道,”猎人说道,“他身上有这个。”
猎人从大衣中取出一个蛋。
思思没看出名堂来,“这是什么?”
但下一刻,她便被灵卵上的纹路所吸引。
“不行!”猎人急切地喝道,用手遮住了思思的眼睛并用另一只手将灵卵拿到了身后。
“啊,怎…怎么了?”思思被吓了一跳,问道。
猎人将灵卵又收了起来,“这上面的灵纹你不能看,否则可能会伤到你,你只要说,你感受到了什么没?”
“唔…”女孩闭上眼睛,“我不知道,但它…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东西……”
“果然……”猎人欲言又止。
墨辰接触一个又一个光泡,他的形体看上去已经十分真实了,但墨辰知道,此时的意识只是一小部分灵识而已,而这些光泡,墨辰虽不知其质。但从识海的反应来看,多吸收些总没坏处。
随着形体逐渐感到笨重,识海的呼唤也变得越来越强烈,仿佛随时都会将他拉回身躯之中。
但墨辰仍不肯放弃,他仍想要利用好这次机会,虽然他仍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他如何来的……
某处,一座宏伟的巨城中,两个身着华丽道袍的两人正低声私语,红袍之人声音清脆悦耳,像是一位少女,“真想不到,居然有东西能靠灵识穿过‘观天’的探查范围来到此处,还能穿过清海的壁……”
黄袍点了点头:“是啊,清海的壁障,即使被祭礼削弱,也不是一般人能通过的,而那东西,居然凭着无法追踪的一点点灵识穿过那么长的距离后,还能进入清海,吸收遗能,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除非是清海主动选中,或者说……”黄袍人的声音也像是一位少年,他的声音显然有些不满。
“别乱说话,瞎操这些闲心!”少女打断了他,“比起这些,你明明还有很多事应该考虑吧,比如那个……你也该有个表示了吧?”她的语气明显带着些什么。
“嗯……今天的风儿…哎呀!”
……
墨辰终于停了下来,他无法再吸收光泡了,他的这点灵识甚至不能说是承受,而是达到了“附着”的极限了,光泡们似乎都对这个闯入者青睐有加,表现出异常的亲和,这足以使许多人猜测他的出身了,但墨辰自然不知。
身躯的呼唤越来越强烈了,他想了想,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便顺应了呼唤,身影瞬间便消失在这片空间之中。
下一刻,光泡们忽然向着他的位置挤压,却没有任何收获,巨城的某处,一道身影先是一愣,眼睛慢慢变得幽邃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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