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车内谈之黄铜先生的故事

　　黄铜先生的故事：

　　正如你们所见，黄铜先生是一个人造人，他的造主名叫惊奇玩匠。

　　玩匠先生来自一个古老的玩具匠家族。

　　在那里，惊奇玩匠是一个头衔，属于家族中每一代中最优秀的玩具匠，每一个惊奇玩匠都具有制造不可思议玩具的能力。

　　而黄铜先生就是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玩具。

　　这是一系列精心准备的特别款玩具，共20个，系列名字叫做‘小小先生’，每一个玩具都是能自己活动的人造人，每个人造人都具有着一些特殊能力。

　　关于黄铜先生的那些同事们，他没什么好说的。（话说同套系的玩具之间是同事关系吗？）反正这个世界那么大，没那么容易能遇见。

　　黄铜先生是第8个被制造出来的，具有意识不久就被出售了。

　　购买玩具的当然是小孩子。

　　而小孩子，很难想象会喜欢一个全身金属，成人体型，而且会自己活动的玩具，不是吗？听起来简直像是恐怖故事。

　　于是黄铜先生顺理成章地被遗弃了，开始了自己的流浪生涯。

　　流浪过程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就是餐风饮露罢了，好在他可以好几天不吃饭，最大的烦恼是下雨天，因为潮湿会让黄铜先生的关节锈蚀。

　　虽然黄铜先生的内在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甚至可以说比大部分人都更配得上人类这个名字，但他总归是一个显眼的怪物。

　　一旦他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了自己的机械关节，或者被什么人发现了金属皮肤，很快就会被驱逐，被赶走。

　　黄铜先生渡过了很长一段被歧视的艰苦日子，直到遇见了破碎之神教会的信徒。

　　说到这儿，黄铜先生看了领班一眼，领班安慰着说道：“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我保证，你不会遇到那种疯了的狂信徒了，我那儿的人们截然不同。”

　　黄铜先生接着讲述自己的故事。

　　那天，他背着自己刚修理好的手风琴，为了救一只爬到树上下不来的小猫，不小心暴露了。

　　就在他收拾行李，准备换一个地方流浪的时候，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跟了上来。

　　黄铜先生一开始以为他是个不怀好意的人贩子，展示了一番武力，想要让他知难而退，可那个人却说自己只是想为黄铜先生提供一个落脚点。

　　黄铜先生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流浪生涯确实住过几次屋子，有些是好心人，有些是别有用心的家伙，但最后都因为他的异常之处，不得已继续流浪。

　　于是他向那个人展示了自己的金属皮肤，询问他是否能接受一个铁皮人室友。

　　那个人看着黄铜先生金属铸造的身体，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很高兴。

　　黄铜先生跟着他，来到了一个隐蔽的小教堂之中。

　　那些机械教徒确实十分友善，他们尽自己所能，为黄铜先生提供了最好的环境。

　　这是一段天堂一般的日子。

　　不用担心吃喝，有舒服的床铺，干燥的房间，甚至还有一整套除锈上油服务。

　　信徒们认为黄铜先生是神明的使者，对他始终以礼相待，尽可能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黄铜先生也记不清这种饭来张口的日子过了多久，大概是好几年的时间，他厌倦了。

　　被人崇拜，被人捧上神坛，这种事情当然很不错，但黄铜先生偶尔也想去外面走一走，他在这儿找不到归属感。

　　他想要和信徒们告别。

　　而信徒们的表现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

　　他们面面相觑，说道：“请再等一天，让我们为您举行一个告别仪式。”

　　然后，在当晚，黄铜先生被捆住手脚，关到了小房间里面，暗无天日，只有一个用来送饭的小窗口。

　　黄铜先生只能靠在墙角，听着一墙之隔，那些曾经的信徒们，搬运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教堂之中来回走动。

　　在黄铜先生碾死第二十八只蜘蛛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信徒们冲了进来，将黄铜先生拖上神坛，绑在木桩上。

　　他们将收集到的所有机械全都链接在黄铜先生的身体上，同时拆卸掉了他的四肢，给它们换了个地方。

　　说到这儿，黄铜先生小露了一手，他当着梁庭树与领班的面，将自己的左胳膊拆了下来，链接到后背上，又打了个响指。

　　很神奇吧？黄铜先生的小妙招？玩具说明书上写着他能有七百多亿种变形方式。

　　但如果黄铜先生过于改变自己的形态，身体就会感觉到痛苦——越是改变，越是痛苦。

　　他被绑在神坛上的那段日子，简直是万蚁噬心，生不如死。他感觉链接着那么多机器的自己已经变得不再像是一个人类，而是另一台机器，一个会思考，会痛苦，却不会移动，不会诉说的机器。

　　再后来，教堂被捣毁了。

　　一伙人理会的特工闯了进来，将所有机械信徒统统抓了起来，并将黄铜先生解救了下来。

　　黄铜先生跟着他们回到了那个站点之中，度过了一段奇妙的旅程。

　　人理会给了黄铜先生有限的尊重，他们与黄铜先生交流，沟通，讨论对于一些事件的看法，还带来了一些新奇的小东西。

　　黄铜先生也配合着他们做了一些实验。

　　一开始很轻松，后来变得有些难以忍受，会让黄铜先生难过好几天，但好在并没有受到真正的伤害。

　　直到那一次。

　　一个据说是‘未经授权’的研究员闯了进来。

　　它几乎是将黄铜先生整个人翻了过来，从里到外，将所有内部结构暴露出来，并且留下了数十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那次伤害，我差点被彻底弄坏了，花了好几个月才勉强恢复过来。而人理会是怎么做的？他们告诉我这是看守的一点‘小失误’，而那个研究员‘不是故意的’。看守被调离岗位，而研究员被罚了一个月的薪水。”

　　“他妈的，谁不知道人理会拖欠的薪水是按年来计算的？这个处罚和口头批评有什么区别？”

　　“人理会保证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但后来我又经历了好几次险死还生，每次都是不同的原因，每次都是相同的安慰。”

　　“在人理会眼中，我们都是异类，都不值得一丁点儿尊重。我无时无刻不想着逃离那里。幸好，你们来了。”

　　领班神色十分动容：“黄铜先生，我没想到你居然受到了那样惨无人道的对待。你放心，从今以后，你绝不会再落入那种境地，我们一定会让你过上幸福的生活。”

　　黄铜先生笑了笑：“那些都过去啦，我只要能过上平静的日子就满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