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一)

　　“能流波动正常，定位器正常，扰动器正常，干扰场符合构建要求。

　　“收到。准备撤离，构建交给奥利弗。”

　　“明白。”

　　塔里昂站起身来俯视着脚下一片漆黑的科赛恩城区，一只手轻轻敲击耳机切换通话频段：“这里是塔里昂，收到回复。”

　　“收到，这里是麦凯西。”

　　“跟上。”

　　“明白。”

　　塔里昂把解析装置扣回外骨骼架上，活动了下肩膀后轻轻一跃从楼顶落下，而就在他快要坠地的前一秒，他侧身猛蹬墙壁，像脱膛的炮弹一样径直向前射出！每当他快要撞上时他就会调整角度在建筑表面借力，靠着外骨骼和包裹性反斥力场的保护他能够在建筑间高速移动而不受伤，而居民区建筑的高密度又保证了他能有足够的落脚点来加速前进，除了偶然的刮蹭，他在墙壁上只留下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很快他便来到了城区的外围，由于宪兵已经提前疏散了居民并封锁了该区域同时切断了电力供应，使得这里漆黑一片，尤其是外围，因为是低地，其他城区的光都照不到这里来。建筑的密度开始骤降，塔里昂减速翻上一栋工厂的楼顶，他略微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继续向前跑去。黑暗让他难以分辨到底哪里是可以落脚的地方，所以他只能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在保证速度的情况下手脚并用地前进。耳机中突然传出的杂音让塔里昂身形一滞，紧接着，一股诡异的危机感将他笼罩。

　　“嗖！”“哗啦”

　　一枚子弹从塔里昂的胸前划过，在被反斥力场驱斥后偏折方向射向了另一边建筑里的落地窗。闪光的碎片散落一地，塔里昂没有减速，而是换了个方向在各种掩体之间交替前进，他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一间仓库的楼顶，接着双腿继续发力向前冲刺。还差大概三百米他就要离开科赛恩城区了，他开始能透过树林看见微弱的光亮，而正在此刻，在他左前方千米之外，一栋废弃化工厂的某间处理室内，一根纤细的手指扣下了扳机。

　　塔里昂体表的约束场骤然爆闪蓝光，一抹“猩红”在他胸前绽放，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惊人的冲击力便已经将他甩飞出去，连续翻滚了几圈之后他从楼顶摔落，求生的本能让他在落下前用左手抓住了排水管旁的金属围栏。他拼尽全力让自己悬在空中，突然他感觉自己的左手失去了知觉，紧接着的就是坠落，在和墙壁上的应急楼梯上连续碰撞之后他一头栽在了地上。塔里昂试图双手撑地让自己站起来，然后他拧开了厂房的门，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左手除大拇指外的四根手指都已经不知所踪，他强压着心头的惊慌，可刚走出几步就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塔里昂感觉双眼发白，而痛觉在也这时才开始浮现，那是种尖锐的感觉，像是要扎进他的神经里一样，痛得让他快要昏过去，但还没过多久，那痛觉也和他的触觉和视觉一起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塔里昂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中弹了，铔石子弹。他突然感觉好累，好想闭上眼睛睡一觉，他开始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而他的呼吸变得微弱，在他眼前，黑色开始笼罩一切。

　　铔石，“大修正“后出现的矿物，被称为能量的“压缩包“。其内部能量结构与现实世界截然不同，会无法抑制地向外突进式辐射。这种辐射能破坏溃化体过度活跃的身体能密度均衡态——接触会导致细胞坏死，接近会使细胞停止生命活动。瑞瓦肖敏锐地察觉到了它的战争潜力，并以此为基础建立了完整的“反异种武器”体系。

　　“嗯，没错，塔里昂遭到袭击。致命伤。”

　　在塔里昂昏黑的视界里突然多出了什么东西，那影子不停地晃动着，甚至好像还在说些什么，他把塔里昂拖进建筑，然后翻个身让他平躺在地上。昏沉中塔里昂放弃了挣扎，就在他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瞬，刺激像惊雷一般在他体内炸开——眼前的黑暗被光亮撕碎，他的感知在这一瞬间重新恢复，尖锐的痛觉再一次穿刺他的神经，粘稠的血从他口中喷出，他发出了一声浑浊的惨叫。

　　“忍着点，我马上给你打D47。”

　　在他模糊而闪光的视野中，他看见面前的影子拿着什么东西扎在了他的脖子上。才过去不到十秒，塔里昂的视力、听力以及所有感知都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他伸手握住面前医官麦凯西的手，嘴角流出滚烫的血：

　　“铔石……铔石……”

　　“我知道我知道。”麦凯西手忙脚乱地回复到“我镇静剂不够了，你忍着点。”

　　麦凯西先是把塔里昂躯干上已经变形的外骨骼拆除，接着解除他身上已经异常的约束阵。一切完成后几根长条形的金属棒从他身后弹出，铺盖在塔里昂身上构成了一个泛着红光的长方体空间。麦凯西用缓冲液洗了洗手掌，在粗略地观察了塔里昂的胸口附近之后，他伸出食指中指两根手指顺着伤口伸进了塔里昂的胸腔中。

　　“唔……咳咳！咳！”异物带来的疼痛超出了塔里昂的阈值，他用力地咳嗽着，剧烈到浑身颤抖，滚烫的血从伤口迸出溅到了麦凯西脸上。指尖传来异常的触感，麦凯西面色一紧，再次用力深入，而塔里昂却没撑住，牙关一松就这样无声地昏了过去。

　　在“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中，一枚晶莹的、半透明的淡蓝色子弹从麦凯西指间落到了地上，但他并没有放松。外骨骼两侧的装配阀旋开，麦凯西从固定架上取下最后的缓冲液冲洗塔里昂的伤口，然后将急救凝胶注入伤口，等凝胶膨胀将出血口堵上他便立刻开始对伤口固定以防二次损伤，他把塔里昂背上的抗击结构拆下，并与自己背上的外骨骼扣死。在固定住塔里昂的手脚之后，麦凯西站了起来。

　　“初步处理已经完成，他需要更多的D47和镇静剂。”麦凯西敲了敲耳麦“并且我不知道射击者的位置。”

　　“奥利弗会帮你建一条矩阵通道，至于射击者，我目前也不知道……”

　　“正东，7A42X，我看到他了。”

　　亚当斯的声音刚出现在频段里，麦凯西就已经看到了远处毫不掩饰的枪焰。“未命中。”亚当斯的声音中夹杂着下一发上膛的声音“注意，目标消失”。

　　明亮的枪焰让亚当斯变成了更显眼的目标，但这也正是他的目的，他确信自己能抗住对面一枪，他会在敌人开枪的下一瞬狙杀对方。枪声过后是长久的、死一样的寂静。几个呼吸后细密的破碎声响起，一条暗蓝色的通道凭空出现在了厂房外的空地上，突兀的多边形在漂浮在空中若隐若现，麦凯西找准机会一个猛突扎进通道，然后顺着它的方向开始向前狂奔，他在通道中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每一次加速都是断层式地拔高速度，直到第二发子弹突然击中通道。但很明显这枚子弹没有足够的动能击穿通道的防护，但它的出现确影响了麦凯西的行动，蓝中透白的弹头在空中停滞，紧随其后的是亚当斯的枪声。

　　与此同时，雄北重工一厂的化验楼内，一个黑色的人影正弓着身子靠着墙壁快步下楼，身上穿着一件纯黑的制式风衣，点点血迹沾在内侧，手上戴着一双露指的手套，手肘和膝盖都有着特殊的护具，但或许是为了方便移动的缘故，他用绑带对衣袖和裤腿都做了束口，看起来十分的别扭。而此时他正提着一把崭新的精确步枪，脸上却满是嫌弃。

　　“鬼目，状况如何？”耳机中传来男人的声音。

　　“击中塔里昂·约莫·塔莫顿斯。”他看了眼衣领上的弹孔，声音低沉，“对方有一名移动中的精确射手，我的位置很差。”

　　“知道了，你可以开始转移了。”

　　“明白。”

　　“对了，新枪如何？”

　　“垃圾。”他从嘴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哇有这么烂吗，我听测试部的人说效果挺好的啊。”

　　“只需要瞄准就能命中的武器，会使得射击者对武器产生依赖。”他再一次冷冷地吐出一连串字，“我不想成为谁的奴隶。”

　　“该适应了，再过两年莫因线式武器就要全面取代基石武器了，到那时候你恐怕就没有地方能保养你那些老家伙了。”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再说了，能让普通士兵拥有和精英狙击手一样的射击水平怎么讲都是好事，宪兵和军队的战斗力会提升不少。”

　　莫因线式武器，是在基石武器的基础上加装了莫因线性装置的新型武器。莫因线性装置能在射击管中制造大量微小而不连续的逆涌区域，使得子弹的速度能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提升几个指数倍——速度之快甚至能达到子弹还没有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就已经击中目标！虽然军队中一直有对莫因武器的反对声音，但瑞瓦肖还是坚持进行武器迭代化以提升战斗力。

　　“把它交给没有能力的人。我不需要。”鬼目离开工厂来到视野死角，一弯腰钻进了车内，把手里的枪不客气地摔在后排座位上。他从副驾的暗槽里抽出一把看不清编号的特制步枪，并从衣兜里拿出子弹。

　　“AM，寻找射击位。”他一边装弹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话音刚落，引擎便传来了震耳的轰鸣声，挡风玻璃上闪烁着蜂巢型的闪光块，紧接着一张数模地图便出现在了挡风玻璃上，上面还有着几处用绿光标注的地点。在他动作的间隙一个狰狞的弹孔出现在他的腰侧——即使已经开始愈合。亚当斯的弹片击中了他，但也仅仅只是击中，制式子弹对异种的杀伤力几乎可以忽视。

　　“已完成，正在为您构建安全通路选项。”车内回响着AM冰冷的声音。

　　“通话结束。”他摘下耳机，然后从副驾的收纳箱里拿出一个特殊的弹匣，匣口旁刻着1084的字样。

　　莱泽城的另一边，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形壮硕的男人看着面前不远处正熊熊燃烧的双子大厦，无奈地中断了联络。“失望吗？”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他也是凯撒一手带出来的。”

　　“我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我们是不会因为他背弃瑞瓦肖的。”男人头也不回地说，“不坚定者已经付出代价了。你亲眼所见。”

　　“哦？那我可就放心咯。”女人笑着说“噢，对了，我可听说议会正在商讨剔除执伞者的事，据说是因为他们认为执伞者已经没有价值了，不知道贝森少将是什么看法……”

　　“您该去完成您的任务了，先拓者麦洛斯，先拓者陈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好的呢，谢谢少将关心。”女人笑吟吟地说着，转身离开了这间临时调度室。贝森握了握拳，双手有些颤抖，突然间他侧过头看向莱泽城郊，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和不甘。

　　“终于……这就是结局了吗？”

　　他拉来一张椅子坐下，垂下头单手捂脸，久久地沉默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指缝被湿润了，什么东西顺着手背上的纹路缓缓流下。

　　“喂，喂喂！听得到吗？听得到吗？回答！无线电纪律忘了是吧，喂！”

　　频段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粗犷的声音。贝森快速地抹了抹脸，然后站直身子若无其事地回应道：“收到。我是军政官贝森·康普顿斯，无线电纪律好像也没有允许你这样的重复无效命令吧。”

　　“你别管。那啥，把你的宪兵调度权从二级网划给我，搞快一点。”

　　“你要宪兵干什么？”贝森愣了一下。

　　“我已经在洛林边界了，现在这里只需要四十个队长就能封死他们。搞快点，他们来了。”通话的那边显得很不耐烦，但很明显，他还是对贝森保持了应有的尊敬。

　　毕竟他可是阿肯亲自任命的、唯一的一阶军政官。

　　“……，我知道了。”

　　“我会帮你向他问好的。如果他真的在的话。”对方很快便切断了联络，而贝森也在微微愣神之后便用指令把权限划了出去。

　　他不希望凯撒死，但他也无法否定凯撒是叛徒的事实。他已经成功取代凯撒成为了瑞瓦肖的英雄，他被新一代人敬仰，可他身上却满是凯撒的影子。

　　贝森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向露台。

　　“现在由你来全权负责本次行动。我要休息了。”他看了眼一直垂头坐在角落的家伙，吐出这句话，接着离开了调度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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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沃森有些着急地问。

　　“多面创口，但是血已经止住了。”涅菲尔蒂收起观察镜然后看向麦凯西“做的很好。”

　　“但是没有愈合，我怀疑是有碎片在他体内。”麦凯西说。

　　“现在不是时候，得等我们先离开这里。”涅菲尔蒂把昏迷的塔里昂重新放回麦凯西身上，接着看向前方，同时敲了敲耳机“越过前面的松瓦河就是洛林区，所有人，不要与宪兵缠斗，尽快脱战撤离。”

　　“收到。”频段里传来其他队长接二连三的回应。

　　“很奇怪，“天衍”对前面的区域没有办法进行定位。”奥利弗说“白魁，我无法确认洛林边缘的状况。绕行吗？”

　　他们站在升起的吊桥前，借着远处的光亮，能明显看见有很多人正从下游区赶来，系统离线导致奥利弗始终无法拿到控制权放下吊索。以这条河的宽度，没有这座桥只靠他们自带的机械结构根本不可能渡河。“我们得换路了。”涅菲尔蒂拍了拍奥利弗，从桥头跳下岸边，一边走一边向所有人下令，正在准备渡河的3、4、7组重新收纳起支撑结构，紧跟着奔袭者小队开始沿着河边移动。

　　“他们正沿着洛林边界在移动。”阴影里，鬼目已经重新就位，他的位置处于安塔工业园的东北角，一座待开发的林山上，耳麦传来其他人的报告，鬼目重新校准了射击影响值，他瞄中了那个明显是指挥官的角色，着弹点在他眼中愈发清晰，在某个呼吸循环的最后一刻，他扣下扳机，子弹脱膛，草木摇曳。

　　深蓝色的弹头以极高的速度射向涅菲尔蒂！但制式武器的最大初速终究无法与莫因线式武器比，涅菲尔蒂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反应。呼啸声使他注意到了攻击，他抽刀想要将子弹偏弹出去，却没曾想弹头在与刀身触碰的刹那居然突然碎开，在脆响声中细密的碎片以先前的速度直接打击了涅菲尔蒂与他周围的整片区域。但很快，碎片与地面的又一次撞击导致它们的二次碎裂，迅速扩散的铔石粉尘将整支队伍从中间一分为二，凌冽的金属气味在空气中弥漫。涅菲尔蒂拉住谢金斯快步后退，在铔石彻底蔓延开前撤出了这片区域。

　　弹壳抛出，重新上膛，鬼目仍然瞄准着涅菲尔蒂的身影。再次扣下扳机——第二发，退出弹壳，上膛，扣动扳机，铔石烟雾在涅菲尔蒂身边接连爆开，他只能尽力闪躲，却发现对方的枪法不是一般地好。一声爆响从被烟雾分隔的前段传来，亚当斯开枪了，他抱着还没拆下稳固设置的反器材狙击步枪命中了鬼目的掩体，在飞溅的石屑和泥沙中射击被迫停止，他落到掩体的更深处，贴着石壁快速移动到另一处射击点，透过观察口他没有找到涅斐尔蒂的影子，却看到一道狭长的力场走廊出现在河边，将铔石烟雾隔离开——就和先前麦凯西撤离时一样。

　　“继续前进，不要浪费时间。”涅菲尔蒂让亚当斯停止锁定敌人，可下一秒，又一枚铔石子弹从黑暗中射出，它在贯穿力场走廊后射中了涅菲尔蒂的右臂，接着它贯穿血肉与走廊的另一侧直直嵌入地面，在弹孔里发出金属的嗡鸣声。剧烈的不适让涅菲尔蒂浑身一滞，他知道敌人的攻击要来了，但他的身体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

　　“框架”在一瞬间被搭建，半透明的浅白色线条将涅菲尔蒂所在的区域边界勾勒了出来，从外往里看涅菲尔蒂的动作像被手动放慢，同样被慢放的还有第二颗正朝他射来的铔石子弹。旁左鬼魅般地出现在涅菲尔蒂身侧，一面三角形的机关盾被他握在手里，不过他的动作似乎并不是格挡。朝前踏出一步，沉身，上撩！盾锋利的侧边撞上了铔石子弹，深蓝色的铔石在空中被劈成两段分别嵌入地面，紧随其后的是亚当斯的第二枪。旁左抓住涅菲尔蒂开始冲刺，一直到内河码头的检查站——庞大的建筑群将他们完全遮蔽——旁左才松开手让麦凯西处理涅菲尔蒂手臂上的伤。

　　“内河走不通，铁堰绝对不会放我们过去。”奥利弗重新摊开数模地图，回头问到“追过来了吗？”

　　“锁定结束了，但也只是暂时的。”亚当斯关闭面盔内屏，直到现在他才有空把稳固装置拆下来丢给阿松保管。

　　“洛林边界……”奥利弗脸色有些难看，在划了几条线都失败之后，他还是把目光移到了河对岸。

　　“还是得过去。”涅菲尔蒂走了过来，肉眼可见的，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我看到铁大公的货船了，从那上面过去，剩下的距离我们的桥梁结构应该足够。”

　　“我们先去测一下两边的距离。”谭宗凡踩着板子上船，却突然愣住了——这艘船的吃水深度不对，它……似乎搁浅了？

　　水流明显比他们在桥头时快了许多，仅仅十几秒，谭宗凡便看着水位猛地下沉了十多米。“水下有东西！”纳尔逊大声呼喊起来，紧接着，在对岸一个正在发光的东西悄然出现，那光芒粗暴地渗透着周围的一切，似乎连空间都要被撕裂渗入。所有人都听到了连续的脆响，但就在大家都还在关注水位的异常下降时，沃尔顿看到了那团明亮的光点，他转过身朝着所有人呼喊，紧接着，光柱迸射而出。

　　“规避……”

　　他的声音被回荡在空间中的震荡声压制，乳白的光柱从他身边经过径直贯穿了正在船上的几人，接着刺入码头的地基——一瞬间的结构崩溃让整个码头发生坍塌！沃尔顿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什么，但没过多久他突然发现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左手了。在碎石下落的间隙中，他看到了自己的手，一团正在湮灭的畸形肉块。

　　空流打击！一个名字重重地砸在沃尔顿的心头，但他做出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从手肘处将外骨连同整条小臂砍下。他吃痛一哼，视野突然一暗，然后就只能在在一片混乱中看到鲜血在坠落中喷涌。他抓住断裂的缆绳试图从混乱中脱身——可刚抓住缆绳末端，就被集装箱砸了个正着。巨大的冲击让反斥力场一瞬间失衡，下一秒集装箱就压在他身上压他一起坠入河道。在他脑中还是一片混乱的时候，他再一次看到了那些勾勒空间边界的白色丝线，在“框架”被构筑完成的瞬间，旁左已经闪现到他身前，几乎不存在时间差，沃尔顿意识的下一个刹那他就已经出现在了远离垮塌区的河道中央。掌心传来湿润的触感，他还没来得及眨眼，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都被送到了他的身边。

　　他知道是旁左救了他，救了所有人。125倍逆涌，将指定构筑区域内的时间连同会受到时间影响的一切平均放缓125倍，而逆涌构建本人却不会收到影响，甚至可以自由进出。构建逆涌对精神的消耗极其巨大，甚至会导致严重的精神压迫。

　　很快他们都听到了什么东西崩碎的声音，扛着阿莫拉斯的旁左在高速行动中突然摔倒在淤泥里，等到他再抬起头时，眼睛鼻子都在流出鲜血，而他湛蓝的溃瞳也在迅速暗淡。被放缓的时间突然开始加速一直到与逆涌外的时间同步，那些被延迟的痛觉就像被解压的压缩包一样瞬间爆开，沃尔顿没有抗住，一下子昏死了过去。

　　“砍掉接触过空流的部位!有人做不到就帮他一把!”麦凯西奔走在码头的废墟之间，大声呼喊着应对空流打击的基础操作。他在寻找着坠落中旁左没能救出的，被压埋在废墟之下的幸存者，更确切地说，是涅菲尔蒂和奥利弗。他能看到随水流淌的鲜血，可他始终找不到那血迹的主人。

　　“帮我……帮我一把!”奥利弗的声音突然从脚下传来，麦凯西停下脚步，右手五指成拳，在他眼中泛起蓝光的同时一拳挥出！厚实的甲板一瞬间崩得四分五裂，然后，他看到了被卡在钢架之间的奥利弗。麦凯西刚想继续出拳把人救出来，却突然看到奥利弗把他的操作板送到了自己眼前。“他们来了，很多……咳咳，咳，把阿肯模型拖到平衡……拖到平衡桥里，别管我！拖进去，然后发……给威尔伯特发信号……”

　　没有犹豫，麦凯西接过平板，在一堆他完全看不懂的窗口和面板里找到了奥利弗特意标注的平衡结构模型，把它拖到了用于维护反斥力场的平衡桥上，几乎是在同时，麦凯西自己身上的反斥力场就已经恢复了工作，淡蓝色的光在体表闪烁，抵挡着即将到来的冲击。随后他按照要求掐碎了奥利弗给他的信号源，这才开始继续营救。

　　“别急别急，我想想……呃，嘶，呃，那个……先先先……先……”鹿铭脑子有些发懵，她很少独自接手治疗，尤其是现在这种直接少了整条手的或者半条腿的情况，她在用凝胶做完止血之后一直反应不过来下一步该干什么，从不勒斯特学的医疗流程现在在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坨浆糊。血从凝胶与血肉的缝隙中缓缓渗出，附近的地面因为混着血流水而被染成了红色，很明显，止血操作失败了。

　　“近心端止血带，伤口加压，然后释放凝胶压力重新覆盖伤口。”鹿先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紧接着一只纤细的手出现在她眼前开始对伤患进行急救处理。“这边交给我，你去那边帮他们打止血。”鹿铭回头看了眼姐姐，点点头立刻往伤得更轻的那边跑去。

　　“你妹妹可真是……”

　　“闭嘴，她不像我经常和你们这种疯子出任务，没见过这种伤很常见。”鹿先麟冷冷地看着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的罗杰斯，水流拍打在他的脸上没有一点反应，就跟真的死了一样。鹿先麟嘴角一抽，还是给他打了一针D47。

　　“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