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哥,源哥!超市大减价!今天就去吧,别等晚上了,好东西肯定抢光!”小阳的信息像连珠炮一样在凌源手机屏幕上蹦出来,字里行间都透着生怕错过一个亿的急迫。
凌源刚在工位上扒拉完最后一口打包的面条,随手将油腻的餐盒丢进脚边的垃圾桶,手指在同样油腻的键盘上敲着回复:“z?(走?)”
秒回:“!(走!)”
凌源:“dxwgnsgys(等下我给你使个眼色)”
小阳:“hok,mewt(好,没问题)”
几分钟后,凌源一个眼神甩过去,小阳心领神会。两人像地下工作者接头成功,一前一后溜出了公司大门。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的,晒得行道树的叶子都有些打蔫,空气里浮动着城市特有的燥热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源哥,你说咱俩买了东西放哪啊?总不能大包小包拎回公司吧?那也太扎眼了。”小阳边走边甩着手,已经开始为“战利品”的安置问题发愁。
凌源正把耳机往耳朵里塞,闻言头也没回,语气带着点“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笨!超市外面不是有自助保险柜吗?存进去,拿好票,等下班再去拿,神不知鬼不觉。”
“高啊!”小阳一拍脑门,满脸的佩服,“还得是你鬼点子多!这种操作都能想出来,不愧是你,源哥!”他赶紧也掏出自己的耳机戴上。
两人插着兜,晃悠着朝超市方向走。耳机里躁动的摇滚乐隔绝了部分街市的嘈杂。拐过一个街角,路边树荫下一个小摊吸引了小阳的目光。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袖口都磨出毛边的旧道袍老头,戴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大墨镜,面前摆着个掉漆的小木桌,铺着画满褪色八卦符号的红布。最显眼的是桌脚边放着个小铜铃,老头无意识地用脚尖一下下轻轻碰着,发出清脆但略显单调的“叮铃…叮铃…”声。旁边戳着个纸牌子,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铁口直断”。
就在两人快走过摊位时,那算命先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抬起头,墨镜后的视线(凌源感觉他似乎在盯着自己)精准地锁定了凌源。他下意识地将滑到鼻尖的墨镜往上推了推,动作带着点老江湖的油滑。
“叮铃…”他又用脚尖碰了下铜铃,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凌源耳机里的鼓点。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高不低、带着点奇异韵律的调子开口:“小友,留步。看你印堂隐晦,气色浮动,今日恐有一劫啊!此劫凶险,避无可避,怕是…在劫难逃喽。”
凌源脚步一顿,耳机里的吉他solo还在嘶吼,但老头的话却像根针,清晰地扎进了耳朵。他皱着眉,摘下一边耳机,回头看向那老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怀疑:“神经病吧你?是不是一天没开张,想找我骗点钱花花?”他打量着对方寒酸的摊子和那副滑稽的大墨镜,怎么看都像个骗吃骗喝的老神棍。
“就是!”小阳也摘下耳机凑过来,一脸嫌弃地帮腔,“老头,你这套说辞也太老掉牙了,我都听八百遍了!能不能整点新鲜的?”
算命先生面对两人的质疑,脸上没什么波澜,依旧慢悠悠地转着手里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墨镜后的视线似乎还粘在凌源身上。他摇摇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信与不信,皆在你心里。老朽不过提个醒,尽人事罢了。此劫如何,能否化解,终究得靠你自己。天机不可尽泄,老朽也…不能违背天道。”说完,他不再看二人,竟自顾自地开始收拾他那简陋的摊子,把铜铃、八卦布一股脑塞进旁边一个磨破了边的布包里。
“嘿?你这老头…”小阳还想理论,被凌源一把拉住胳膊。
“得了,甭理他。”凌源扯了扯嘴角,重新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大了些,“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你源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从来不信这些牛鬼蛇神。这老头的话,就当一阵风,听听得了。”他拍拍小阳的肩膀,示意继续走。阳光重新变得有些刺眼,耳机里的金属乐震耳欲聋。
算命先生背起布包,佝偻着身子,慢慢悠悠地朝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风中,隐约飘来他一句似叹息又似谶语的喃喃低语,被城市的喧嚣迅速撕碎:
“人生…事事无常…总有一死哟…”
“我靠!”小阳猛地回头,瞪着那老头蹒跚的背影,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这老家伙嘴也太毒了吧?什么叫总有一死?这不明摆着咒我们吗?要是回头真出点啥事,我非找他算账不可!”
凌源心里也掠过一丝极其轻微的不舒服,像被苍蝇叮了一下,但随即被他强大的“唯物主义”信念和耳机里狂暴的节奏压了下去:“行了行了,别自己吓自己。赶紧的,去晚了排骨都让人抢光了!”他加快脚步,把算命先生那晦气的话和佝偻的背影彻底抛在脑后。超市的招牌已经在望,人声隐约可闻。
寅时的梆子声似乎还在青石巷的薄雾中回荡,彦府的庭院已浸透了破晓前的清寒。凌源盘膝坐于客房冰凉的青石地板上,双目紧闭,五心朝天。身下石板的坚硬触感,窗外风拂竹叶的沙沙细响,隔壁枉非梦悠长平稳如亘古潮汐的呼吸韵律……所有的外在感知,都化作心湖中泛起的微澜,被一股强大的意念缓缓按入水面之下。
心湖深处,并非绝对的死寂,而是如同万丈深渊下的暗流,沉静中蕴藏着难以测度的力量。意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向内里雕琢,清晰地“看”着自身——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温热轨迹,心脏沉稳有力地搏动带动胸腔的起伏,肌肉纤维在极静状态下微不可察的张弛……那驱动着生命运转的、最基础的“力”的流动,如同地底潜行的暗河,脉络分明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这份对己身力量清晰无比的洞察,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然而,这掌控感之下,却横亘着一道无形的壁障。意念试图顺着奔流的“力”溯流而上,去触摸那更深层的、驱动一切的生命本源之力——那如同沉睡火山般的磅礴核心。每当意念接近,便感到一股灼热而厚重的阻力,仿佛隔着厚重的迷雾触摸炽热的熔岩,灼痛心神,难以前行。心湖那沉静的“渊面”下,暗流开始不安地涌动。
隔壁,枉非梦悠长的呼吸声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如同平静湖面被微风拂过的一丝涟漪。随即,他那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如同穿过薄雾的晨钟,直接传入凌源凝神内守的意识深处:
“静心非止水,乃暗流之渊。见己身之力如观掌纹,方为入门之始。心之所驭,力之所及。驭己,方能驭万物。”
这声音,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直指核心的指引与要求。将清晰感知并掌控自身每一分力量,视为通往更高境界的绝对起点。
凌源的心神,在这份沉凝如铁的指引下,彻底沉静下来。意念如同被千锤百炼过的精钢,摒弃了所有杂念——无论是三日后武斗场冰冷的锋刃,还是更远方的点金宴——专注地凝聚,向内里雕琢。
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温热轨迹,心脏沉稳有力地搏动带动胸腔的起伏,肌肉纤维在极静状态下微不可察的张弛…那驱动着生命运转的、最基础的“力”的流动,如同地底潜行的暗河,脉络从未如此分明、如此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这份对己身力量洞若观火的洞察,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仿佛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意识的绝对笼罩之下。
意念顺着这奔流的“力”,再次溯流而上,坚定而沉稳地探向那更深层的、驱动一切的生命本源之力——那如同沉睡火山般的磅礴核心。这一次,意念触碰到的灼热与厚重阻力依旧存在,如同隔着厚重迷雾触摸炽热的熔岩,灼痛心神。然而,凌源的心神却比之前更加坚韧。那灼痛不再仅仅是阻碍,反而成了淬炼意志的火焰,一种指引方向的坐标。
时间在无声的修炼中悄然流逝。窗棂透入的天光由灰白转为清透的晨亮,驱散了室内的最后一丝昏暗。一片边缘微卷的枯黄竹叶,被不知何处溜进窗缝的晨风悄悄送入,打着旋儿,悠悠飘落,轨迹不偏不倚,朝着凌源摊放在膝上、自然舒展的右手掌心落去。
叶尖距离掌心皮肤,仅剩毫厘。
就在这刹那——
凌源的意念,如同沉渊之底的潜蛟,骤然睁开了冰冷而绝对掌控的眼眸。
那片枯叶,如同被无形的、绝对稳定的气流场精准地捕获,在距离掌心毫厘之处,稳稳地悬停了下来。
纹丝不动。
如同被凝固在了时光之中。
隔壁房间,一直如同沉睡的枉非梦,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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