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难过了,让我在你心里种朵花吧。”
听见这句诗意的话时,我以为会是哪个温柔的学霸。可擦干眼泪抬头,撞见的却是她——我的新同桌,一个一到冬天就被鼻炎困住的姑娘。那时她总吸溜着鼻子,讲话每隔两句就用力一吸,板眼分明,节奏鲜明。我笑她傻,她也只是弯着眼笑,从不辩解。
几分钟前,我正对着一塌糊涂的月考成绩发怔,胃里像堵着只抽水马桶,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她把那句话连同那张画一起推到我面前——一朵用钢笔画的花,墨迹未干,线条潦草,随意晕开在泛黄的作业纸上。我盯着它,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花:困在纸上,黑线是杂草,而我是其中苍白的一朵。久了,纸会黄,墨会淡,我会枯死在方寸之间。
可看着看着,我忽然醒了:缚住这朵花的,不过是一次考试、一张纸。而我的人生,远不止于此。
“往后阳光一点,记住没?”
她的声音把我牵回现实。那双总是带笑的圆眼睛,此刻静得像沉淀千年的琥珀,通透而明亮。她说得那么认真,连惯有的吸溜都忘了,节奏一乱,上唇竟亮晶晶地悬着两痕清水。我俩愣了一秒,随即拍着对方大腿笑作一团。窗外的雪还在飘,却仿佛不那么冷了。
又一年雪天,得知她要转学。告别的走廊静得能听见雪落。她穿着米白的羽绒服,衣领整齐,脸颊柔润,连常驻的鼻涕也擦得干干净净。我们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可心里的话却撞得震天响,连树梢的积雪都被震落了两三片。
她转身走入雪中时,风刮过来,冷得刺骨。我觉得自己也化成了水,跟着融雪一起流走了。
直到那抹米白彻底隐入纷扬的洁白,我才忽然察觉:画上那朵花,早已挣破了纸,落进我心里的某个角落,默默扎了根。而一直以来,都有双温暖的手为它浇水、松土。现在,手要离开了。
那么,就换我来吧。
朝斯夕斯,念兹在兹。
期末成绩公布那天,我站在榜前,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冬天,想起她说话时挂下来的鼻涕,笑出了声。
今年的雪迟迟未落。我走在路上,却闻到隐约的梨花香,肩头也落了几瓣柔软的白色。
冬天哪来的梨花呢?
那我看见的这抹白是什么?
是雪啊。
是今年的雪吗?
不。是三年前那场雪,载着她的温度,飘了三年,终于落到了今天。
我闻到的香又是什么?
是时光沉淀的味道,是岁月温养的芬芳——是她种在我心里的那朵花,开了。
它沿着我生长的轨迹攀援,一路向着光亮处,从容绽放。
我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洁白。
这一刻,风是暖的,雪是烫的。
雪是你吗?
如果是,请抱抱我。
让我轻轻拉住你,把还没来得及说的话,讲完。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