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绝对不是像眼前这个‘主人’一样。
在拿到奴隶的第一天,甚至都没对自己做些什么来满足欲望,就用这种荒唐的方式,直接将契约当成垃圾一样扔进火堆里。
这根本就不正常。
也让早就习惯了自己身份的温妮莎,感到了阵阵莫名传来的惶恐与不安。
但是,不知为何。
她那长时间低落着的眼眸,在这一刻却是一点点睁大。
就像是……某种铐在了脖颈处,深深插进了锁骨的无形枷锁,在此刻产生了崩裂似的。
可温妮莎却感受不到任何解脱的喜悦,内心深处甚至连悲伤都未能荡起涟漪。
因为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人买去,又被主人扔到了门外,获得了‘自由’,也失去了‘容身之处’的人偶一样。
已经完全与被‘被抛弃’划上了等号。
因为……毫无区别。
对于一个奴隶来说,最大的悲哀是什么。
是被杀死吗?
是被打骂吗?
不……那好歹有个容身之所。
而被抛弃,代表一个奴隶,将彻底失去容身的地方。
皆时,社会不会容纳她的存在。
因为一个被人抛弃的奴隶,与逃走的奴隶没有任何区别,一旦被人发现,迎来的将是死亡。
就算是乐观一点,她也只会在一个个陌生的地方,宛如无头苍蝇一般心惊胆颤地流浪,直至饿死、冻死、病死……又或者是被人抓去,再次变成他人的奴隶。
可对她来说,如果被抛弃,再次被抓去当做奴隶。
那么很有可能,她将再也不会等到,有第二个人选择将她买走的机会了。
自己的余生,都会于那肮脏又寒冷的牢笼作伴。
又或者是在暗无天日的矿场等待着死亡。
可在下一刻,她的眼眸又再次亮了起来。
因为眼前的情况,与单纯的‘被抛弃’,有着一个细微的差别。
自己的主人……愿意为自己提供一个工作。
一个让身为女性奴隶,完全没有经历教育,没有任何的特长,甚至连体力活都做不好的自己,恰好能够胜任的工作。
她明白,如果错过,或许不会在其他的任何地方找到这样的工作了……
她也明白,这是走向自由的一个机会。
自由,在以前是多么夸张又令人沮丧的妄想。
可现在,这份自由或许是摆在了她的面前,供她去随着自己的意志去选择。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真的能拥有这种权利吗?
她更是搞不明白,眼前的人,眼前自己的主人,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种想法愈发浓重,让她心中的不安变得强烈,让她再次开始习惯性的不敢提起任何希望。
但最终,她还是强迫自己鼓起勇气,使劲握住那对不大的拳头,选择在这次,以自己的意志,主动开口问出心中的疑惑。
“为……为什么……”
待将问题完全说出,她的额头已经流下了细密的汗水,整个身躯都在隐隐发颤。
或许对她来说,主动与人进行交流,已经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了。
好在她迈过去了。
克莱因就这么注视着对方这种……‘如同被玩坏的玩具,想要尝试行走’的挣扎。
内心始终无法平静。
但他强忍着某种冲动,仔细斟酌着话语,以防给对方带来二次伤害的前提下。
随手一挥,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给出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我是黑心老板,又不是奴隶主。”
“记住这句话哈,我是黑心老板,嘎嘎黑心的那种。”
“我这黑心老板的眼里,只装得下与员工的勾心斗角,奴隶啥的就算了,说啥听啥,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好吧?”
温妮莎虽然听明白了,又似乎是无法理解对方的脑回路,但最终还是乖巧地点了两下脑袋。
如同最开始时的那般乖巧,且安静。
这笨笨的样子,再次给克莱因整乐了,于是开口打趣道:
“咋样,要不要给我这个黑心老板打工?放心,有工资,嗯……具体看你表现。”
温妮莎再次笨笨地思索一会儿,眼中的光芒愈发明亮,抬头磕磕巴巴地问了一声。
“那…那……主…主人……如果听你的话,明天会更好吗……?”
就如同……曾经无数次想要产生这种期盼,却从不敢提起任何妄想,哪怕是向自己发出提问的勇气都不敢产生一般……
“……”克莱因的声音一卡。
他本能地想让对方别叫自己主人。
但是……又莫名其妙地……憋在了嗓子眼里。
嗯……
他敢保证,就这一次。
下次一定纠正。
可在思考着对方的问题,想要给出答案的时候。
克莱因的内心却是再次深沉起来。
明天,会更好吗……?
这件事,克莱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连自己的明天都无法确定会不会变得更好。
还是会突然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比如出现什么鬼畜怪物,比如被教廷那边盯上,又或是卷入一场战争,当场给自己来个痛快的。
经历了一世的他也明白。
一切关于‘明天会更好’之类的话语。
其实是把一个对未来,对生活充满希望的人,大概率加速推向深渊的滑梯。
因为他经历过,不管是抱着多大的期望,多大的热情,一切却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差的现实。
所以,这种事情他真的无法保证。
因为这在他的眼里,只是一个剧毒无比的鸡汤罢了。
可看着对方那逐渐发亮,鼓起勇气在胆怯中望着自己,似乎是想要得到某种承诺或是精神寄托的眼神。
克莱因决定……撒谎了。
他笃定道。
“嗯,会更好!”
“不仅是明天,就连后天,大后天,明年也是,都会更好。”
“你会每天吃饱饭,你会有新的衣服穿,你会有自己的屋子住,你会有想散步就散步,想睡觉就睡觉,饿了就吃,累了就玩的自由。”
可说完这些,他又在心中叹声。
我尽量……努力试试吧……
而得到了谎言的温妮莎,则是再次怔在了原地,那仍是有麻木主导的眼眸,竟缓缓流出了两行泪水。
久久无法止住。
但她并未抽泣,也并未像是一切都解脱一般放声大哭,去宣泄心中的情绪。
就只是……单纯地、平静地、无言地享受着这一流泪的过程。
也只能是这样。
见对方莫名其妙又在情理之中的哭了出来。
克莱因慌了,连忙想做点啥。
“哎!姑娘,不就让你给我打个工,你哭个啥!大不了我多给你发点工资,少安排点活就是了!”
温妮莎这次却并未给出回应,而是直直地看着前方,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是听到了什么。
而且那种‘声音’,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变得愈发清晰。
靠!女孩哭了咋哄啊!
以前我只有自己在车里因生活压力流猫尿的份,哪里需要管这种事情!
随便来个人都比我坚强好吧!?
搞毛啊!谁来支个招!
不是,这咋还哭个没完了!?
要不,我往她嘴里sei个面包,打断一下施法……?
呸!我这脑子,真该挖个坑给埋了,这特么不是在挑战人家的底线么……
温妮莎愣了一瞬,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这……这是……妈妈的能力……
随即,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下意识低声自语。
“主…主人……好笨……”
克莱因听后,也愣了。
然后面色一黑。
擦……
我咋感觉自己被以一种女人特有的方式PUA了……?
虽然觉得不太符合人设,但她不会真的是单纯想涨工资吧喂……!
然后,温妮莎又笑了。
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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