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黑影

　　自小钰从前几日的梦境中醒来后，就时常想起那条黑蛇。她也曾想过：这条巨大黑色望不到全身的家伙到底是谁。如果一次、两次看到它，人们可以定义为巧合，若是超过三次以上且不止一个人见到它，恐怕并非巧合那么简单咯。

　　小钰回忆起读高中的那段日子，大概是2007-2008年的事情了。那期间，她学业繁忙，常年住校，回家的时间是非常少的。由于学校管理严格，小钰只能随学校放假安排，一个月回家一次，而且每次都是周五晚上坐校车回去，周日下午必须返回校园。这样一来，去外婆家的次数十分有限，每次回去都显得弥足珍贵。幸运的是，那一年，教育政策发生变化，进行了相应的调整，为广大师生减轻工作、学业负担，学校积极响应，将放假时间调整为每个周六、周日，大家依然在周日下午返回校园即可。同时，老师、学生的休息时间有了充分的保障。当然，对于部分想要留校深究学业的同学们，学校也是应允的，尊重每一位同学的决定。这样一来，真是将天性向往自由的小钰乐开了花。小钰觉得：这是自她从初中一年级开始到目前为止，令她最开心的事情之一了。她小时候活泼好动，捣蛋调皮，大人们一致认为：这是一个令人头疼但又挺可爱的家伙。随着年龄的增长，环境的变化，小钰步入初中一年级后，情绪一直不稳定，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成为她的导火索、焦虑点。爸爸妈妈也十分忧愁，陆陆续续买了大量的心理书籍，一边上班一边看书，然后再按书中所说疏导小钰。

　　在父母耐心的陪伴下与疏导中，小钰的情绪有所好转。但比起其他同学，她的情绪依然不太稳定，而且这种引发她情绪失控的因素，当时她也很难用语言准确地描绘出来。她认为，那股扰乱情绪的力量是强大的，像黑暗无底的深渊，牵引着她，仿佛随时将她吸入，也常常让她感到不安。有时，面对镜子，她所看到的镜中自己似乎不是她：那镜中人明明与她一样的面容装扮，但总能隐约感受到一丝邪魅，让现实中的她狂躁、不安，从而产生摧毁这面镜子的念头。每次遇到这种情形，她只能用正念压制着，但那时她的力量实在是太弱了，所以外在的呈现是痛苦的，她那么的不堪一击，就像两人激烈交战后，身负重伤又重新站起。而这一切，并非幻觉。

　　尽管那段时光是极为难熬的，但她觉得自己是非常幸运的。生性古怪的她，一直认为，这一世能遇到她的父母，已是上上签。倘若，以她这般异于常人的古怪性情，若投生在其他家庭，她应该会行为乖张，被家人早早遗弃。在那段风雨飘摇的时光里，妈妈真的是让小钰见到了什么是真正的“为母则刚”。小钰的妈妈本是一个刚正不阿的无神论者，但由于生养了这样一个古怪精灵的女儿，她也因此结识了一些能人异士。每当小钰摇晃着脑袋和妈妈说：“你知道吗，妈妈，我可是你第一个孩子呢，当年你怀孕挺着个大肚子去水塔打水的时候，我都牢牢的待在你的宫殿里呢，都没有掉在别处（暗指女性因孕期从事体力劳动引起的意外滑胎），你看，咱俩好有缘分！”妈妈每次听后都会幸福地哈哈一笑。

　　在小钰看来，妈妈结识的这些朋友们，虽然能帮到小钰一部分，不过她不建议妈妈与他们频繁往来。因为各自所行之路不同，频繁往来，可能会对妈妈产生其他未知的影响。但小钰从心底里很感激这部分帮助过她的老师们：因缘殊胜，有幸相逢。其中有一位令她印象较为深刻：妈妈曾经请教过这位老师一些事情，对方说顺便帮小钰看一下。结果看了小钰的生辰八字后，也是惊呆了。只见这位老师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过了好大一会儿，才睁开双眼感叹了一声：“这小姑娘哟，八字太难进了，试过几次，楞是没进去，进去了，又看不透。”两个人当时都比较诧异，又哈哈一笑。老师将自己能理解到的部分，慢慢讲给小钰的妈妈听，作为参考，而非绝对。

　　转眼到了夏天，周五傍晚，小钰早早回到家，和爸爸妈妈准备一起出发去外婆家。夜里，小钰尚未入睡，而旁边的外婆和外公已经睡着了，从外公的轻微鼾声和外婆低缓的喘息声可以判断。毫无睡意的小钰开始默默地数羊了：一只、两只、三只……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虽然没有沉沉睡去，但能感受到身心都安静了，有即将入睡的状态了。可偏偏在她迷糊与清醒之间，见到一团黑影从东边的卧室以极快的速度蹿出来，明显感觉周围被它带起一阵凉风，掠过外公、外婆和她，然后唰得一下飞出门帘之外。瞬间小钰精神抖擞：我的老天爷！刚刚是个啥玩意儿？

　　那团黑乎乎的影子，很像烟雾，没有太具体的形态，小钰回忆。尽管她有诸多疑惑，那也要先睡觉休息，把这个疑团留到第二天，再思考。随着身心的放松，小钰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她身体轻飘飘的，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她看到了外婆家卧室内正东位置上高高悬挂呈倾斜角度的那面方形镜子中的自己，镜中的自己正对着她露出邪魅的笑容。虽然镜中人和自己穿着、长相一样，但她发现：这一回，镜中人的头发是黑红色的，暗红瞳孔，绛紫唇色。小钰不由得心头一震，非常不舒服，但镜中那黑化后魔鬼般的自己依然唇角上扬邪魅地望着她。

　　第二天醒来，她反复回想昨日的情形：难道黑影是镜中人？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是否有可能黑影是妈妈曾经跟她提起过的，住在外婆家水缸底部世外桃源那里，像鳌一样的黑蛇呢？如果是它，那么外婆在发病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家中养的幼犬为何如此惊慌地躲到水缸后面呢？为什么自从幼犬躲到水缸后，它逐渐不同以往，全身变得异常金灿，想要靠近小钰又百般愤怒痛苦和坐立不安呢？

　　写于2024年3月14日 甲辰年二月初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