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行径自往城中去,董卓杀伐有谋,谄媚更有术,大部人马重新开拔,崔鹤见其屁颠颠跟在卢植身后,甚至把自己和简雍挤到了一旁,就好似一头拥肿的肥猪,油腻而滑稽,实难将其与刻板印象中那个杀人如麻的太师联想到一起,这边他摇头苦笑,边上简雍也是投来心有戚焉的眼神。
不消半晌,到得洛阳城下。大军在城外扎营,董卓只领亲随进城。皇帝新丧,城中一片萧索,卢植当下要与官署部众会面,晚些时候还要进宫谒灵,分身乏术,临别时安排崔、简等在馆驿暂歇,待过二日朝会等候召见,随后便将张举押入天牢,只等游街示众,明正典刑。
崔鹤将其余随从安置妥当,便自己驾着马车与车中的公孙嫣来到馆驿,说来此女身份特殊,面上还是自己的妻室,但二人又无夫妻之实,共处一室,实在让崔鹤尴尬难抑。
消磨半日,好歹让他两个收拾停当,落了脚,此时天色已暗,馆驿的侍从送来了饭食,想是卢植特意交代过的,公孙嫣一副面光红润可人儿的小模样,崔鹤都不知她何来这等欣喜雀跃。
“你去哪儿?”吃了饭,崔鹤拍拍屁股走人了,公孙嫣在他身后呼唤道,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
“随意走走,你自安歇,无需理会。”崔鹤朝身后摆了摆手,还真怕她这拖油瓶一路跟来。
公孙嫣第一个念头还真打算跟上去,但刚起身一半又坐了回去,一转念便觉不妥,自己一个姑娘家,在此地人生地不熟,随意的抛头露面成何体统,遂以作罢。
崔鹤好歹来到了汉都,他也想领略一下当代风采,虽说是华夏腹地都城,但其街景繁华处实在屈指可数,可能尚且不过后世里县市一级的规模,当然不远处的皇城确是巍峨高耸,让人望而生畏。
崔鹤走走停停,一路若有所思,但见路边的行人多了起来,抬眼一瞧,只见门楼上旗幔飘摇,原来是一家酒肆。
酒,是个好东西。
彼时之人,缺乏娱乐项目,唯有饮酒,方能消磨时光,恣意人生。若不然,亦不会有那首: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感叹了。
店中一跑堂的伙计迎上崔鹤,崔鹤便拣了个靠窗的座儿,窗外不远,正对着皇城檐角儿,不时还有各色行人路过,只是那桌子看去有些陈旧磕碜,桌旁靠角落的位置还堆了些杂物,不过若非如此,早有他人占了。
不多时,门外走来一青年,面带微笑,让人如沐春风,对方进屋扫了一眼,望到崔鹤这微觉可惜,那面色一闪而过,偏让崔鹤收入眼底,他自心中暗笑,那人便来到了对面那桌,两人坐了一会儿,不时目光交触,崔鹤见他笑容和蔼,顺嘴道:“兄台一人独饮,我也一人饮,不若借这窗外明月,我二人共饮谈笑,岂不美哉?”
想来那人早有此意,只是总有个先来后到,他未省尊意,不便强求。当即笑道:“如此甚好!”
这时旁边又有人高声道:“慢来慢来,再加一人,再加一人!”
崔鹤闻声回头,但见身后一桌也是一人,只见那人方正脸,一身素袍,腰间牛皮带边悬着一柄短刃,不文不武,粗粗瞧去年纪也不甚大。
如此,三人便同坐崔鹤那桌,崔鹤又让跑堂小伙添了酒食,三人举起酒杯,杯中印着半斜月光,推杯换盏间,各自饮尽,数轮下来,几坛老酒已是空空如也。
公孙嫣把门一开,一股浓烈酒气扑面而来,她心中微惊,不及掩面,却见中间那人满脸通红,一左一右两边膀子俱被人架着。
他的脑袋微微抬起,公孙嫣这才瞧清了是崔鹤,松了一口气,忍不住道:“何处去喝得这烂醉?”
旁边一人接道:“嫂嫂请恕我等无状。”
公孙嫣羞见来人,心道,我还不是尔等嫂嫂呐。
第二日一早,崔鹤迷迷糊糊睁开眼,心道这般躺着倒是舒服,鼻尖所嗅,尽是女子芬芳……慢着!
他忽地头皮一麻,果然只听:
“醒了?昨夜亏得你那两兄弟,若不然我一弱女子,怎生搬得动你这大酒鬼。”
目光一斜,只见公孙嫣酥肩半露,身子尽数裹在被中,像只猫儿般依偎在自己身旁。崔鹤已记不得自己多少年未经这等事了,而昨夜是否有过那事,他这会儿也毫无印象了。
不过醉酒之前发生了些什么,倒是影影绰绰从脑海中闪过。
“甚么兄弟……”崔鹤苦笑道:“我连他们姓甚名谁都不知。”
公孙嫣对他眨眨眼,“那你,那你昨夜对我说过的话,可还记得……”
崔鹤一脸错愕,身体僵住,他可以清晰感到那团温软的体温,“我,我说甚么了……
屋外有人唤道:“崔校尉,崔校尉可在否?”
公孙嫣脸一红,水波般的眸子瞥向房门,轻轻道:“有人叫你呢。”
崔鹤暗中捏了把汗,翻身而起,此刻尽现他在战场上矫健的身手“应该是卢大人遣人传唤,我还得再跑一遭。”
身后传来公孙嫣蚊吟般的嗓音,“今晚少喝点,再像昨日一般,我可不管你……”
崔鹤手忙脚乱穿戴齐整,听了这话岔了口气,险些当场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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