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二十八年,俞府。
顾盼卿睁开双眼,只听得旁边有人大喊:“晴儿醒啦!终于醒啦!快给老爷写信禀报老爷!再去东街坊请刘大夫!!!”
一睁眼,红木床边钩花汇锦的绣帘映入顾盼卿眼中。她扭动身子侧过身体看见旁边两鬓斑白的老妇人激动地满眼泪光。“晴儿,你终于醒了啊,为母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顾盼卿在旁边丫鬟搀扶下起身坐了起来,她还是能感觉到脑袋后面的疼痛,整个人昏昏沉沉。还没等她开口,旁边的老妇人又说道:“晴儿啊,从你八岁时候从楼梯摔下来昏迷已经整整九年零十个月了,这些年为母日夜守着你,终于出现奇迹了!”老妇人擦了擦润湿的眼眶,又说:“都是观世音菩萨显灵,我要赶紧去灵觉寺还愿。”
顾盼卿仔细打量着身边的一切,看着这织锦的床铺、红木家具、琉璃茶盏,她心想“我莫不是穿越到古代了?这女子岂不是要遵循什么三从四德、七出三不去的,天呢,这简直就是女性监狱。”但回头看见身边站的一群仆人和慈眉善目的母亲,“但好在看起来这家还挺有钱,这“后妈”人看起来也还不错。”她心里暗自嘀咕。
“这孩子,难道是不会说话了?”俞夫人满脸疑惑。顾盼卿这才反应过来,唇齿微微启:“母...母亲?”“诶——!”俞夫人激动地大声回应着,好似这声“母亲”的尾音响了九年。
这时,一位医者打扮留着长须、拿着小木箱走了进来。“刘大夫,快给晴儿看看。”老者弓着身子,在顾盼卿手腕上放上一张薄丝巾,开始诊脉。
“恭喜夫人,这真是菩萨显灵。小姐身体无碍,只是这些年卧床,身体肌肉萎缩,需要进一步调理,再加上锻炼,不出三月即可完全恢复。”刘大夫说道。
“阿刀,快伺候小姐沐浴更衣。刘大夫您最近就在我们府上住下吧,方便照顾晴儿。我今天要亲自下厨去做些滋补的。”俞夫人边说边往外走。
洗漱间隙,听阿刀讲起,顾盼卿才将这俞府的背景完全搞清楚。
她叫俞冰晴,是浙江总兵俞大猷的独女。自从八岁生日宴当天她从楼梯上摔下来,便一直昏迷不醒。这些年,俞家遍访名医,但都没有效果。这些年,俞老爷一直奉命镇守东南,平海乱,很少回家,家里大小事务虽然都是夫人做主,但具体工作是大少奶奶连枝主持料理。这些年老爷在朝中苦心经营也算小有成果,如今俞氏也算是朝中权贵。只是老爷作为武将,不免心直口快,在朝中也得罪了不少人,好在一直有军功傍身,才能让俞家也算得上高门。
收拾完毕,丫鬟已经随俞夫人身后将做好饭菜端到了床边。
“晴儿,来尝尝娘做的这个清蒸桂鱼、再尝尝这个四喜圆子,这都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还有这藕粉桂花糖糕...”俞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将饭菜往俞冰晴嘴边送。
此时一位身着华服的清瘦女子走入房间,“听说晴儿醒了,我特来看看。”
“大少奶奶好”旁边仆人们立刻行礼。
俞冰晴抬眼,心想这边是连枝了。
连枝先向俞夫人行了礼,便在床边坐下。顺手便牵起了俞冰晴的手,“快让我看看,晴儿。哎呀这好生的美人,谁知竟昏睡了这么久。”
俞冰晴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连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情,随即她神情一转,从袖中抽出手帕,在面边轻抚,声音转向抽泣继续说道:“都怪当时我一手操办的生日宴席,没有方方面都照顾周到,才让晴儿从楼下摔下,全都是我的不是,晴姐儿,嫂嫂给你赔不是。”
“好了,当时的事也不是大家都能预料的,也不能全怪你。好在现在晴儿已经醒过来了。”俞夫人说道,“好了,咱都走吧,让晴儿好好歇息。”
语毕,所有人都退了俞冰晴房间,只留下阿刀和几个丫鬟在旁伺候。
等丫鬟们收拾完,俞冰晴提了提嗓子说道,“你们都下去吧,让阿刀在一旁伺候就行了。”
“是。”众人退去。
“阿刀,你是什么时候跟着我的?”俞冰晴扭头问向正在床边侧蹲守着的阿刀。
“小姐,你是不是不记得了。应该是你三岁那年,老爷第一次带你去市集,当时我跟我爹正在刷刀卖艺,那时我也刚四岁。老爷当时给了你打赏的银子,让你扔给我们,但是我端着盘子到你跟前时,你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手。老爷一看,便和我爹商量给我买到俞府了。”
“哦,原来如此。”俞冰晴顿时心中放下了戒备。“那八岁那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你快给我细细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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