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榜到

　　七月的尾巴，阳光炙烤着大地，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鸣叫。

　　这天一早，代班主任朱迪的通知终于到了各家的小灵通上：「中考录取通知书已抵达学校，请全体同学下午两点回校领取！」

　　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自力巷、在瀑城的各个角落漾开涟漪。

　　对于这些刚刚结束九年义务教育生涯的少年少女而言，这薄薄的一纸通知，几乎决定着他们未来数年，甚至更长远的人生轨迹。

　　下午一点多，三中的校园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学生们三五成群，脸上交织着紧张、期待与不安。

　　不少人围在公告栏前，指指点点，猜测着今年的分数线。

　　李江浩依旧是不急不缓地踏入校门。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衣，下身是深蓝色的运动裤，简单却显得精神奕奕。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他身形更显挺拔，眉宇间带着同龄人少有的沉静。

　　他刚走进教学楼，就听见了张宝那熟悉又带着几分刻意拔高的嗓音在走廊里回荡。

　　“哎呀，陆斌，看开点！三中就三中吧，反正你这成绩，能有个高中读就不错了！”

　　张宝胳膊搭在走廊的护栏上，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对着几个围在他身边、成绩显然不太理想的同学高谈阔论，语气里带着一种廉价的“豁达”和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那个叫陆斌的男生叹了口气，脸上是掩不住的失落，他抬眼看向张宝，语气带着羡慕：

　　“小宝，你这次倒是考得不错，416分呢！去年一中的分数线是408，如果今年分数线和去年差不多的话，那你肯定能稳上一中了！”

　　张宝闻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他努力想做出谦虚的样子，摆了摆手，但那得意之色几乎要从眉梢眼角溢出来：

　　“哎，不一定，不一定呢！今年题目简单，大家分数都高，分数线说不定会涨。我这分数也就是在边缘徘徊，悬得很呐！”

　　他嘴上说着“悬”，但那姿态分明已是十拿九稳。

　　周围几个同学也纷纷附和：

　　“宝哥太谦虚了！”

　　“就是，416分肯定没问题了！”

　　“以后就是重点高中生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学啊！”

　　“就是，以后我们去一中玩，你可得负责招待我们啊！”

　　张宝享受着众人的恭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走廊入口，正好看见走进来的李江浩。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转化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故意提高了声调：

　　“哟，这不是咱们班的‘进步之星’来了吗？李江浩，老朱可是在班上特意表扬了你，这次考得肯定更不错吧？说不定能上三中的重点班呢！”

　　他特意强调了“三中”，引得周围几个同学也纷纷看向李江浩，目光复杂。

　　有好奇，有怀疑，也有几分等着看笑话的玩味。

　　他们都还记得李江浩平时的成绩，对于朱老师之前的表扬，大多数人心里还是存着疑虑的——进步再大，还能飞到天上去？

　　李江浩只是淡淡地瞥了张宝一眼，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径直朝着初三（2）班教室走去，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挑衅。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犀利的回击都更让张宝难受，他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上那点得意的神色瞬间垮了下去，只剩下悻悻然。

　　“装什么装！”张宝低声啐了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江浩充耳不闻。他的心境与周围这群焦灼的同学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俯瞰的意味。

　　前世今生，他经历过比这重要得多、也紧张得多的时刻，中考放榜，在他如今的心湖里，已激不起太大的波澜。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嗡嗡的议论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秦如雪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正和同桌低声说着什么，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

　　看到李江浩进来，她的目光立刻跟随着他，直到他在自己惯常的角落座位坐下。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在略显嘈杂的教室里，像一朵悄然绽放的小花。

　　她看着李江浩平静无波的侧脸，心里那股好奇与探究愈发浓烈。

　　这段时间，她能感觉到李江浩身上发生的变化，不仅仅是外表，更是一种内在的、难以言说的气质转变。

　　他变得沉稳、笃定，甚至有些……深不可测。

　　对于今天的放榜，她自己的心情是忐忑的，468分，按往年看上一中应该没问题，但万一……她不敢深想。

　　可李江浩呢？638分，上市二中一定是稳了的，看他那气定神闲的样子，越发透出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

　　就在这时，董家昌也走进了教室。

　　他脸色有些阴沉，不像张宝那样喜形于色，但也看不出多少紧张，似乎对自己的成绩颇有把握。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目光与李江浩有过一瞬间的交汇，冰冷而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KTV那晚的冲突，以及后来他父母花了三万块才把他和张宝从派出所捞出来的事，显然让他对李江浩的恨意更深了一层。

　　他坐在座位上，拿出手机摆弄着，一副不愿与周围人多交流的样子。

　　下午两点整，代班主任朱迪抱着一摞印着各大学校logo的牛皮纸信封，准时走进了教室。

　　刹那间，教室里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手上那叠决定命运的信封上，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知了不知疲倦的鸣叫和吊扇呼呼转动的声音。

　　朱迪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紧张的面孔，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和严肃。

　　“同学们，首先，恭喜大家顺利完成了九年义务教育，度过了人生中一个重要的阶段。”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现在，我手里拿着的，就是你们通往下一个阶段的钥匙——高中录取通知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在发放之前，我简单说一下今年我们瀑城的大致录取情况。今年试题难度有所调整，整体分数比去年有所上浮。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几个主要学校的预估分数线如下——”

　　他拿起一支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行字：

　　省第一中学：608分

　　市第二中学：460分

　　市第一中学：429分

　　市第三中学：386分

　　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的“哒哒”声，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下面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交头接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