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秋望着眼前长约百米,宽约十米左右的削制石板工作坊。
我在一众凡民见证下,上前一步,伸手运灵于指尖,仰头对着正门之上,那高高挂起的金边牌匾,一笔一划写下“云石坊”三个灵光闪闪的大字。
“大人,按您的吩咐,我把工作流程分割好了,今天是正式流转的第一天。”
甘邦治俯身一礼,汇报工作。
“嗯,去看看吧。”
云秋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大作,带着梅姬,身后守着司少兴,跟上甘管事。
“大人,第一小组是运输组。”
一行人来到后院大门处。
我顺着甘邦治指的方向看过去,记忆中狭小的后院大门,现今被两扇巨大且可自由里外翻转的硬木门户所取代。
为了方便推拉,门下安了耐造经磨的滚轮。
云秋微眯眼睛,向低洼的北方远远的望过去。
只见,一条流动的车队,从地势较低的北地矿坑向自己流淌而来,将一车车不规整的矿料拉到后院里,在专门腾开的大块空地上,倾倒下来,凌乱堆放,而后空车再度去往矿区。
从高空鸟瞰,形成一个浩大的一半快,一半慢的椭圆车队。
“老丈,您一天里来往几回啊?”
云秋上前拦下一名运输工。
老人闻言脚步一顿,抬头看过来,面色一怔。
他先是飞快的扫了一眼甘老爷,见其眼观鼻鼻观心,这才目光投过来,诺诺的看着我。
结结巴巴......
“大,大......大老爷?”
他局促地放下独轮车,合手摩擦了一番,“回大老爷的话,老朽一日往来三回,早上多些,两个来回,下午比不得年轻人,少一些,一个来回。”
啪!
啪!
“哼!你这愚民!既然执宰大人当面,为何不跪?”
不待云秋说话,司总领冷哼一声,剑未出鞘,当作棍棒,上前一剑打在老者腿弯处,叫其对着云秋的方向,哀嚎一声,五体投地。
老人小腿发颤,趴伏在我脚面前。
不远处听到动静的运输工,偷瞄到这一阵仗,全都吓得一激灵,脚下步子迈得飞快,更加卖力的推起了车。
“少兴!”
云秋一愣,瞪了他一眼,而后运灵于掌,治好老人腿伤,挥了挥手,让他且去。
老人感激地拜了三拜,重新开始了工作。
之后,一行人分别观摩了碎石、粗铸、精铸以及刻槽的削制流程。
看完一整个制备流程后,云秋十分满意。
我亲自来到从地势上,南高北地,分隔开枫林和柴门的反斜坡。
在一众挖掘工惊愕的目光当中,亲手挖出了第一铲冻土。
就这样,冰墙战略正式启动。
原以为有了稳定的制备工坊,浇筑一座冰墙应该如喝水一般轻松,却不曾想,真上手后,云秋才明白知易行难。
我对土木工程一窍不通。
在每天完工后,还需要拉着一众管事,促膝长谈,商议浇筑冰墙的重重细节。
好在依靠群众的智慧,加上我提出的独轮车这一效率大杀器,这才勉强打好了绵延千里的冰墙地基。
但在布置石板,消融坚冰这一步遇到大难题。
凡民干苦力活是一把好手,可但凡接触到需要一定修行基础的工作,效率就开始飞速下滑。
比如说这一排用石板插在地基坑里,贴着两边冻土层,好不容易围建起来的墙体膜具,与其说是地基,倒不如说是条地道来的贴切。
尽管地基开挖之际,云秋和一众管理层千叮咛万嘱咐,规定了严格的长宽标准,但挖着挖着坑道的宽度,在拐弯处抑或是难以挖掘的冻土层处,还是会出现明显的形变。
一开始挖好的坑道,第二天就因为降温走形,越来越窄,放眼望过去,这一段地道明显窄于其他段。
可加热板已经加固到了坑底的墙体表面之上,一块块石板之间的刻槽首尾相连,再做改动的话,只能依靠修士来运灵调整。
但枫林最缺的就是修士。
即使这样,云秋也没有停工。
我顶着层出不穷的困难,整天待在第一线,亲力亲为,将地基进度缓缓向前推进。
同时还将公示栏上招募修士的福利待遇翻了好几倍。
那一段时间里,我时常对着累到瘫痪的梅姬感慨道:“人才果然是富国之本,兴邦大计!”
某一天,我离开一线工地,回到书房,没过多久,甘管事敲门而入。
“大人,有修士过来自荐,我考察了一番,那人曾是南部天门驻扎的修士小队后备役。人现在就在侧房,您要见一见吗?”
后备役?
储备人才?
云秋稍微回想了一下便喜上眉头,三清山驻扎在各地的修士小队可是经过层层选拔,脱颖而出的精锐。
这些精锐在正式入职之前,都会经过一段后备役的磨合期。
“带他过来,”
云秋装作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点了点头。
看到甘邦治退出屋子,我忽然一怔,想起还在一旁磨练能力的梅姬。
想着,要不要让她回避。
可转眼一想,释然一笑。
在这个修仙世界,凡民的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哪有那么巧认识梅姬,所以用不着避讳什么。
兰圣德被甘管事领着带进书房时,心上唱了一首忐忑。
在他计划里,自己先展现能力,引起执宰大人的注意。
而后向上建言八祭将至,冰墙不可建,退守南部天门才是上上选,以此来赢得云秋的信任。
最后,兰圣德准备死谏云秋,改变他对妖女的偏见,达成保留自己小徒钟银芝一命的目的。
可传言中,执宰大人行事向来唯我独尊,自己死谏若是起到反效果怎么办?
他心乱如麻地埋首而入,当听到“抬起头来,”之时,入眼一人却是让他一怔。
侍候在执宰大人身旁的女孩,似曾相识,自己像是吃了致幻菇一样,在如此重要的场合下出现了幻觉。
看到了一位本不该存在于人世间的熟人。
兰圣德不可置信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直勾勾的望过去,不由自主地喊出声来,“是你吗......梅姬?”
嗯?
云秋心上一震,暗叫一声要遭,这也太巧了吧?
随便来个修士都能招到梅姬熟人?
瞧得出来,这人与梅姬关系不浅,否则不可能看一眼后就如此失态。
想着,我侧头冲司少兴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后者立马心领神会。
司总领大步上前,抽出寒光湛湛的宝剑,如一座铁塔,悄无声息地立在了兰圣德的身后。
蓄势待发......
“兰......兰老师?”
梅姬的惊呼让云秋冷厉下来的神色一滞。
嗯?
老师?
“梅姬,你,真的是你......我......我......”
兰圣德只觉脑袋抽痛异常,仿佛被人用棒子狠狠抡了一下,世界天晕地转。
他踉跄几步,双手撑在云秋书桌前,嘴里梦呓似的不断重复着什么,“你没死,还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老师我......”
他彻底晕了过去,倒在地上。
时间悄然流逝,当兰圣德再次醒来之时,他还是身处云秋的书房之中。
他从司少兴怀中缓缓起身,冲着桌后还在处理政务的云秋深深弯腰致意,“万分抱歉,大人,我失礼了。”
“你们......什么情况,可以说说吗?”
“我曾是......现在是......”
兰圣德解开心结之后,再也没有什么顾忌。
他想,执宰大人既然用了假死一计,救下梅姬,那就说明他对妖女并不是见之即杀,而是有选择的利用。
这说明执宰大人并不惧怕三清祖法和缉妖司。
于是,他向云秋详细讲述了自己因为不堪重税,主动从南部天门落户枫林村的过去。
其中包括在村子里开办术法小院,培养没有修行资质却懂得修行知识的幼苗,以及发现学徒钟银芝在前不久也成为妖女一事......
他絮絮叨叨讲了许多自己的抱负和对当局的埋怨。
这期间,云秋都安静的做好了一个倾听者。
最后,兰圣德跪在地上,恳求云秋能和庇护梅姬一样,庇护钟银芝,即使不得执宰大人庇护,也恳请留她一命。
侍候在一旁的梅姬听完后,虽然想要开口为钟银芝求情的心事写在脸上。
但她从始至终,只是在情绪上头的时候,蠕动了一下嘴巴,并没有开口说出一句求情话。
云秋观察着梅姬,不着痕迹的收回了目光。
我治下又出现一名妖女吗?
这还真是一件让人值得高兴的事情。
云秋冲甘邦治招了招手,在旁耳语了几句,大概了解了一番钟银芝及其家人,这才知道他们一家算是枫林村的上层人士。
父母都有着体面的工作。
“你可以带她来见我,至于杀与不杀,全看她表现如何,你可愿意?”
想了想,云秋又开口道,“原则上,发现妖女,必须杀。”
“但我现在需要帮助,无论是谁,只要没有犯下罪大恶极的错误,我这里都可以容下她,包括妖女。”
“好了,这些之后详谈,回归正题吧。”
“你来应聘,我且问你,你之前参与过南部天门的城防管理吗?”
我主动将话题切换到城墙建设的事宜上来。
“当然!”兰圣德点了点头。
“好!”
“我打算在枫林和柴门之间的反斜坡上修建一道冰墙,用来对抗八祭妖鬼。现在,我任命你来负责这项工程,并且每天都要向我汇报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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