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卷夜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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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猫

  曲州有书生许氏子,家贫而学不继,然颖悟过人,常窃听于塾之侧,诗词一遍而能诵之。七龄时,得塾师之助,随众子就学,然屡遭富家儿戏侮,隐忍不告。一日,见世家子捶击小猫于墙角,血流满地,哀号不绝。许生愤而救之,抱于怀中护之,反被群儿暴打。群儿散去,生抚猫垂泪,猫忽竖毛攫其右臂,遂跃墙而逃。

  逾十载,许生十八,贫不能应试,然学富五车,为塾之助教。一晚,遗药于塾,返取时,闻墙角有童声惨呼。趋前视之,乃猫也。许生怜之,将抚之,猫怒嗥而逸。次日,塾中一童未至,师命许生往视。至其家,见童母泣,父与医议病状。许生窥童于床,遍体鳞伤,血流如注。医云:“或猛兽所伤。”童母哭诉:“儿昨夜尚安,今旦忽成此状。”医疑邪祟所致,命寻术士驱邪。许生大骇,归告师。师不以为意,以为嬉戏所致。

  次日,又有一童不至。许生疑之,不待师命,径往其家,所见如前。许生心念:“此必与昨夜惨呼有关。”遂决意查之。当晚,许生留于塾中,匿于暗室。三更时分,复闻惨呼声。许生急取帚趋至墙角,见猫又现,墙上忽有童影。猫跃起攫影之臂,每攫一声,影便惨叫。许生骇然,然念及童伤,鼓勇大喝。猫闻声回顾,竖尾欲扑。许生虽惧,紧握帚不放。猫竟未扑,反扑许生之影于墙上。许生觉臂一痛,血染衣袖,猫正欲再扑,瞥见许生臂,遂止。

  许生视其臂,见新伤旁有两旧痕,乃十年前所救猫所留。猫渐静,蹲于地。生忆及前事,亦蹲视之。猫似识似不识,徐近许生,嗅之,忽跃入其怀。许生惊而抚之,猫舔其右臂,新伤顿愈。猫又舔旧痕,然无效。猫似弃之,静卧于许生怀中。许生心安,抚之至倦,不觉睡去。

  及醒,天已大明。许生闻童声喧哗,知为塾中学子来学,怀中猫已不见。急奔至二童家,见其伤已愈大半。许生稍安。当晚,复留于塾。三更时分,果闻异响,趋至墙角,见猫又现,墙上复有影。然猫不复攻影,惟瞪视之,发出呜呜之声。许生轻步至猫旁,猫顾之,神色仍惊恐。许生露右臂疤,猫见之遂安。许生缓蹲伸臂,猫亦缓行,跃入其怀。许生坐而抱猫,猫闭目卧其怀,人猫俱眠。

  及醒,天又大明。许生急奔至二童家,见其伤全愈,然体尚虚弱。许生益安。

  当晚,许生早至墙角候之。三更时分,墙上又现童影,猫叫声起,自墙上跃下。是夜猫已无戒备之态,顾影而未待许生露伤,便跃入其怀。许生抱猫抚之,猫亦乐而舔其面。许生又抱猫睡去。未及天明,许生已醒,见猫犹在怀中。轻抚之,猫抬首视许生,复舔其旧痕,竟亦消失。许生喜而欲抱之,猫忽跃上墙,顾许生而嗷叫一声,跳下墙去。许生急出塾,至墙角,猫已无踪。见群童来学,前伤之两童亦在其中,显已愈。

  是夜,许生复候于塾,待至三更,寂无声响。踱至西南隅,猫未至,惟壁影孑然。生怅然若失,俯首间,忽睹足下猫影隐约。生喜而抚之,猫影亦以舌舐生手影。生遂趁月色,领猫影而归。至塾门,掩之,再顾,猫影已杳。

  归舍,许生辗转不寐,欲忆此猫与十年前所拯之猫是否相类,然记忆渺渺,竟不可得。

  翌日,许生神思不属而至塾,时先生已讲习矣。课后,先生觉生之异,询其故。生答曰:“吾念十年前所拯之小猫也。”先生闻之叹息,乃述往事:昔生拯猫之夕,猫复归塾,似有所求。然生已归家务农,而世家子因罚留塾中,见猫又围殴之,终毙其命。先生遂葬猫于塾之西北隅。

有了土豆顿顿香 · 作家说

此非唯人也二度拯猫,亦猫之治愈人之童稚也!许生与猫共眠三夜,皆已解昔日之阴霾矣。可喜可贺,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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