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良沉默地坐着,没有向崔管家询问任何关于姥爷的事情。
即使问了,也未必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崔管家作为一个多年的老狐狸,在这方面可谓是片叶不沾身。
“良爷,我有点不安。”良身旁的满穗,双手紧抓衣裙,格外不安。
这种感觉与她见良母之前大不相同。那时,满穗是提前知道了良母的情况,知道她是一个温柔和善的人。
然而,对于即将见面的姥爷,满穗一无所知,而且从良的口中得知的信息,让她感到不安。
姥爷被描述为一个狡猾的家伙,这种未知和不确定让满穗感到紧张。
这大概是满穗头一次面对如此难以捉摸的人物,她的心中充满了尤为明显的不安。
她的紧张在车厢内几乎可以触摸得到,如同一根紧绷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身旁明显的异样,良十分清楚,将手搭在满穗手上,安慰到。
“安心,只是见一面,其他的我会解决的。”
面对即将到来的会面,良自己也没有完全的把握。但考虑到血缘关系的纽带,他猜想情况不会太糟。
最坏的情况下,可能只是失去了来自姥爷的支持。但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即便没有这份支持,这份支持只是意外的收获。
满穗的情绪在良的安慰下稍有平复,虽然内心的不安仍旧存在,不将情绪表露在外。
良早就做好了打算,如果能从姥爷那得到支持自然是最好的情况,如果没有,也不会对他造成太大影响。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一情况上。
只想利用商会的名头,空手套白狼,威慑收拢城外的盗匪,即使没有姥爷的支持,他也有自信能够完成。
马车在石板路上轻轻颠簸着,继续前行,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向着姥爷的府邸行去。
“到了,这边请。”
外头传来崔管家的自信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中一样。
下了马车,他们一路直行,没有任何人上前阻拦。
良并不意外于崔管家的自信。以崔管家的年资,至少在府中当了十几年管家,府中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位仆人,都对他再熟悉不过。
崔管家虽然是前任管家,但他与现任管家的关系匪浅,况且,他的离开并不是与府中脱离关系,而更像是一种策略性的调动。
府中的下人们见到他,依旧会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然后再继续他们的工作。
府中的大门,远比良家的要气派,它的宏伟从外面看去便一目了然。精雕细琢的门楣和两旁威武的石狮,无声地诉说着府邸主人的显赫地位。
跨过门槛,前院的占地面积明显大了一圈,宽阔的空间和精心布置的园林景观,无不彰显出主人家雄厚的财力。
在前往前堂的路上,良注意到满穗的不安情绪藏于心中。
不同于刚到扬州时的新鲜感,此刻的她没有四处观望的好奇,而是紧紧地跟在良的身边,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裙。
良心中叹了一口气,此刻没有时间来安抚满穗。
来到了前堂门口,崔管家微微弯腰,恭敬地为他们指引着方向,示意他们可以进去。
“姥爷在里面等着,请。”
良在前堂门口稍作停顿,他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然后迈开坚定的步子,踏入了前堂。
满穗紧随其后,她的步伐虽略显紧张,却也不失礼节,尽力展现出自己的端庄。
堂中主座上,只有两位长辈,一个姥爷,一个姥姥。虽然良未曾见过他们,但在主座上的威严气度,除了这两位家族的长辈,确实不会有其他人。
两旁,各站有两丫鬟,以及一名护卫。良的目光扫过,正巧与护卫的眼神相撞,只是一眼,他便确认,这是个身手不凡的家伙,那份沉稳和内敛中透露出的锐气,让人不容忽视。
进入前堂,良快步上前,眼中厉色一收,恭敬向在座的长辈行礼。
“见过姥爷、姥姥,儿孙在外,礼数有所欠缺,还望见谅。“
一些必要的礼数,良仅知晓基础,对于接下来该如何继续,心中并没有底。
这些礼数,因多年未用,如今显得格外生疏,如同久未使用的乐器,音律已不连贯。
良行礼后起身,正巧撞上姥爷的视线。在良的眼中,姥爷的形象,是一个经历丰富的老狐狸,眼神中透露出岁月沉淀下来的智慧。
姥爷的目光在良身上停留,那一眼深邃而意味深长,仿佛要洞悉良的内在本质。
他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透露出一股长者的思考,随后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对良的初步评估感到满意。
紧接着,姥爷侧身,与姥姥耳语起来。
姥姥听后,微微颔首,随即缓缓起身,她的动作虽然因年岁而显得缓慢,但每一步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
姥姥走到良和满穗身前,她蜷缩着背的身影,虽然比良矮了一大截,但那股从容的气质却让她显得格外高大。
姥姥缓慢伸手,伸向良的脸颊,却因为身高的差距而有些够不到。
良见此,立刻低头弯腰,让自己的脸靠近姥姥的手。
“长大了,我记得上次见到你时,才这么大。”姥姥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怀念,她的手在触摸良的脸颊后,比划着抱着怀中婴儿的样子,仿佛在回忆着良小时候的情景。
良沉默着,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这是他记事后头一次见到姥姥,面对这位长辈的慈祥和亲切,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满穗站在良身后,望着眼前的良和姥姥的模样,她的眼中不禁闪过了一丝怀念。
满穗的思绪飘远,她想起了自己的奶奶,那位无论何时都给予她温暖关照和爱护的长辈。
在她的回忆中,奶奶的形象总是那么慈祥和贴心,与眼前的姥姥一样,尽管她们的社会阶级不同,但那份深沉的爱和关怀却是相同的,没有一丝差别。
姥姥望着良呆滞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笑了笑,然后缓缓走到满穗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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