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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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

  漆黑的风暴吞噬了一切,黎明微不足道的光芒,不足以刺穿着滚滚浓烟。此起彼伏的惨叫、破碎的残片、硝烟弥漫的海面,不禁使人联想起前线战场。

  欢快的笑语、优雅的奏曲在劳芙耳中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巨轮陨落的哀号和海风呼啸的低吟。方才灯火通明的乐园,陡然仅剩点点星火。

  刚苏醒的劳芙十分虚弱,困住她的是一双大手,是一双粗糙的、一双已经不那么温暖的手揽住了自己的腰身。她极其费劲地扒开这双大手,才发现这个往日高大威猛的男人的生命已经不复存在,那对壮实得如同电线杆般的背早已是血肉模糊,腰上的肉和骨头渣含混一起,血腥的气味刺进劳芙的鼻腔,还有混杂着一阵触动心弦的感化。

  他这是为了,我?劳芙在心里轻轻地想。

  “嗞——”耳鸣的通透感时不时传来,每个稍微尖利些的声音,都会让劳芙很紧张,全身的神经突然间紧绷起来。尤其是后颈,筋连着肌肉直直地拉着,不能像平常那么动了。而且还伴随着僵硬、乏力,背部剧痛,疼痛蔓延到四肢,甚至是面部。

  这位狼狈的女子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想哭,想呐喊,也想去找爸爸,找妈妈……一夜之间,她便失去了一切。不经意间,劳芙发觉额头好像似被糖浆泼了一样,黏糊糊的。伸手去擦拭,不知是何时蹭破了皮,渗出了丝丝缕缕还没有凝结的血块,她举着右手,呆滞地望着举起的右手,看着上面沾了满暗红色的血。

  整艘规模宏大的阿尔戈斯号,被爆破成了大小不一的残片,有数十架救生艇从浓烟中呼啸而出,昂着头,疾驰在海面上划过一道道弧状波痕。

  硝烟逐渐下沉,淡薄的烟中射进一束束强烈的光柱。旭日的一角在海面上显露,是赤红的,是远在天边的,就如同那飘渺不定的希望。劳芙望着那一抹徐徐上升的朝阳显得毫无血色,很明显,她现在临近崩溃边沿。雪白而又繁重的花边礼服,印着一大片一大片牡丹花似的血迹,潦草地散落在地。

  恍惚之际,劳芙忽然发现头顶上华丽的水晶吊灯正在松动,摇摇欲坠。迟疑了片刻,终于,恐惧还是把她从张哲轩的身旁驱赶开。胳膊上还带着血迹,但劳芙不得不用它带动身体在地上艰难地移动。后退的时候,水晶吊灯应声掷地,不偏不倚地砸到张哲轩的残躯上,变成了一片片靓丽的水晶。

  劳芙踉踉跄跄地后退到角落,撞到了这间支离破碎房间的墙壁,她躲在断墙后面,重重地把身体靠了上去。做完这最后的挣扎,劳芙早已是心疲力竭,她看着张哲轩安详的倒在地上,在回忆的堆积下,劳芙的大脑愈发的绞痛,愈发模糊,太阳穴的血管一跳一跳的,海水在缓缓上涨,舔蚀着身上上的伤口。

  很幸运,她还活着。也很不幸,她,还活着……

  劳芙绝望地合上了眼,泪珠也罢,海水也罢,生与死的边界已不是那么分明,她早已任由海水淹没。

  “可是啊,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劳芙的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

  “劳芙!劳芙!能听见吗?”冥冥之中,劳芙听到了呼唤,但冰冷的海水已灌入她的鼻腔,还有一双手伸向了她,她已无心再想,失去了意识。

  空气中漂浮着类似于火焰的焦糊味和正在变得浓烈的腐臭味,那艘不会说话的巨轮连同它的缔造者一起被抽离了生命。

  一架架坚挺的白点,在残破阴郁的废墟之间欢快地穿梭,艇内的富商们都满意地狞笑着,正视着自己的恶行,不觉得丝毫忏悔,反倒是饶有兴致的欣赏自己的“杰作”,庆祝又了却了一件“心事”。

  还有一架救生艇在辽阔的灰蓝色中孤独地行驶着,很快便与远方的朝阳融为一体,直至无法用肉眼直视,就像丑陋的人心一样。

  再度醒来的劳芙发现自己躺在救生艇的副驾驶上,脸朝与地平线相接的远处天空望去。

  驾驶位的男子停了下来,蓬松的卷发因和着烟土略显毛躁,黑曜石般的瞳仁周围布满了血丝,他安静地看着座椅上那张苍白的小脸,缓缓开口:“天亮了。”

  是哦,天,亮了。终于,亮了……

  劳芙抬起了头,一滴在她眼眶里停留了很久的泪珠,忽然颤了一颤,滚落了下来,滴进她的嘴里。

  劳芙抿了抿嘴唇,拧过头。远远的天边泛出了长长的一条白带,大片云朵仿佛烈焰中腾起的烟柱,弥散至远处。在凝固的沉寂中,她听见了逐渐远去的轰鸣声,那些白点犹如整齐划一的鱼群,不断变化着队形,正在淡出他们的视野。

  劳芙不愿意说话,她觉得胸口像是被堵了一团点着的乱麻,她害怕她一开口,喷出的就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不知是过去了多久,只知交界处,那耀眼的圆球早已浮出了水面,高高地悬挂在上空。终于,大海有了边际——是陆地。

  劳芙怅然若失地走了,这时,程朝阳还没下船。

  她瞧见远方安静的伫立着一座城镇,望着那儿古堡风格的建筑,她想起了自己的家,想起了慈爱的父母,父亲的鞭策、母亲的鼓舞,他们的音容笑貌似乎仍在眼前,近在咫尺。伸手去抓握,又化作一片飘离的鬼影。泪,一串串地流了下来。然而,丧失这温馨的一切,仅需要一场疯狂的爆炸,即可让美好化作海上漂浮的泡沫,随浪而来,转瞬即逝。

  眼角因长时间泪水的冲洗而变得生疼,甚至微微泛起褶皱,嘶哑了曾引以为傲的嗓音,她此刻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而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

  她越想越恨,怒火截住了泪水,她加紧了脚下的步子,狠狠地攥紧了双拳,大拇指死死扣住四指。

  “等等,劳芙,等等。”程朝阳刚从艇上下来,他疲惫的面孔竭力表现轻松,甚至故作潇洒地抹了一把发梢上的汗水,洒向广阔的天空,“你知道吗,我的大小姐,为了你,我最忠诚最勇猛的下属牺牲了。而眼下,他还交代了一件‘最后的事’,作为上司,身为朋友,我一定要替他完成。”

  “你?呵,和他们一样,一样得令人作呕。”劳芙冷冰冰地直视着面前的男人,琥珀色瞳仁中满是这个年纪不该拥有的寒气,这句话是从牙缝之间挤出来的。

  那男人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低声问,“什么?”

  “我说,”劳芙的情绪有点不会控制,“你们像疯子一样,你们杀害了很多无辜的人。”

  “我的问题?”男人再也憋不住了,刀削般的脸涨得通红,“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问题,你的父亲他不想让你知道真相。但是你知道吗?我们大家一切的努力,只不过是想让你这个无礼而又自私的千金大小姐活下来!”

  两对红眼睛争锋相对,在空气中剧烈摩擦,好像即将要蹦出火花来。

  “那我想,我们已经没必要谈下去了的必要了。”劳芙说完,便跟着影子渐行渐远。但是,她其实是对这句话懊悔的。

  说实话,劳芙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发脾气,只觉得自己应当这样做,要把心头上沉积的所有委屈都喷发出来才得以发泄。

  待在远处的程朝阳望着劳芙远去的身影,惆怅?悲伤?后悔?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竟比这海水还凉上几分。晌久,他默默朝背向太阳的地方走去……

霍无他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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