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屌丝对擂公子哥 还为弱势抱不平

  李安涛在印有‘舒欣旅馆’四个黑色大字的落地招牌加了一个脚印后,地上的五分硬币也没有躬身弯腰去捡,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家让他十分窝火的‘舒欣旅馆’。

  萱花路大街是中间是公路,两旁是店面的县城中心地带路街,它的走向是神州西南地区大中小城镇都比较少见的正南正北走向。萱花路街从北到南大约有三千米长,是三江县城北片的中轴,它东西宽约二十米,其中间过车的水泥铺面公路有十一二米宽,两旁是比公路路面高十五厘米左右的抬高人行道和人行道外侧的路缘绿化带。

  李安涛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瞅着萱花路大街上的车、人、房子。他发现公路上的车的种类好多:有满载或空载的尖头大货车或小货车;有车顶背着一个大天然气包的,整个外形看起来像英语书上插画所展现的欧美wei人天天吃的面包的拉人载客的平头客车;有顶着一个立方体脑袋,中间段细得像黄蜂腰一样,后面却拉着一个大货斗斗的拖拉机;有车头略高,后座略低,几乎在一条水平线上,但中间腰身为了方便驾车人搭载货物和搁置双脚而凹陷得几乎到了地面的,被形象化地称为“鸭儿摩托”的双轮摩托...。而萱花路街人行道上的人看起来都很匆忙,都立刻有事情要做:背着五颜六色的书包,或快走或奔跑向小学或中学的儿童或少年;提着公文包的男人或背着肩包的女人,看起来应该是在赶上班时间,他们或向南或向北地疾走着;就是穿着短衣短裤运动鞋的,看起来应该是在锻炼身体的六七十岁的叔叔阿姨也是快走或慢跑着...。萱花路街两旁的房子大部分都是两三层以上的:有被围墙围起来的政府机关部门大院、学校、医院;有两层高或三层高的民建楼房。

  李安涛把这些车、人、房子都来回看了好几遍后,把注意力全集中在了人行道外侧的路缘绿化带里那些绿成了一片的绿绿的草,他发现这些绿绿的草的草叶虽然和家里的水稻叶很像,但草茎却和稻穗完全不一样,这些出挑的的草茎高度各异,最矮的只有二三十厘米高,中等的有三四十厘米,最高的也不超过六十公分,但都无一例外地开着非常好看的花,这些花也太好看了,李安涛觉得这些花比田里地里的稻穗花玉米花好看,比春天时的油菜花萝卜花也好看,也完全比得过结李子桃子前的李树花桃树花,甚至家里已经有了四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还喜欢在家里种花的邻居——马仁泽家的红色粉红色的月季在这些花面前也都要逊色三分。

  李安涛被路缘绿化带里的非常好看的花所吸引,他虽然还是朝着三江医院不断步行前进,但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完全靠着绿化带边缘了,他想停下脚步来驻足观察,搞清楚这些花究竟有多少种颜色,每一朵花有几片花瓣,几根花蕊,但他经过思想斗争后还是放弃了,因为他内心害怕,害怕他做为一个大人——一个大男人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驻足仔细研究花草会被路过的行人嗤笑。

  李安涛一边斜眼向下瞄着那让他心痒痒的花草,一边探寻着被右侧楼房不时挡住的太阳,他发现三江地区三江县城的太阳比起三江地区太丰县乡下八庙公社的太阳更容易被挡住光芒,因为三江县城全是一栋一栋的,方方正正的,实实在在的砖块水泥楼房,而八庙公社全是一丘一丘的,形态各异的,有田有水的温润粘土丘坡。

  李安涛路过一个门口放着几张矮桌的面店时,望着面店门口热气腾腾,烟雾缭绕的,正在煮着鲜面的大铁锅,还有几个趴在矮桌上发出“哧溜哧溜”响吃面的食客,他摸了一下肚子,迟疑了几秒钟,最后迈着大步子向正在往大铁锅里下鲜面的面店老板走去。

  “老板,你这里面条好多钱一碗?”李安涛朗声问道。

  “二两八分钱,三两一角钱,都是浇猪肉臊子的。”左手往大铁锅里不断下鲜面,右手捏着长筷子在大铁锅里不停搅合的面店老板在万忙中抬起肥头大耳圆头脸看了李安涛一眼。

  “那...那不要猪肉臊子浇头的面呢?”李安涛清楚地记得八庙集场向善祖饭店的猪肉臊子面的价格——二两和三两分别是五分钱和八分钱,已经二十三岁的他虽然总计就去吃过两次,而且这两次都是在当八庙初级中学代课老师以后。

  “不...不要浇头的素面,二两五分钱,三两六分钱。”左手下面右手捏着筷子搅合的面店老板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我就要二两五分钱的不要浇头的素面。”李安涛捂着肚子朗声叫道,他接着说:“我...我昨天晚上吃多了,现在还不太饿。”

  面店老板抬起肥头大耳的圆头脸,觑着圆眼睛把李安涛从头顶到脚底彻彻底底地打量了一番,没有吭声。

  李安涛放下捂着肚子的右手,找了一张没有食客的矮桌落座。

  太阳现在又升高了一些,他已经爬上被两栋五层高的楼房夹着的一栋三层高的楼房的楼顶,爬上了楼顶的太阳毫不吝啬地把一大方金色的光砸向李安涛。

  被早晨九十点钟金色的太阳光所笼罩的李安涛心情好了起来,肚子也更饿了,邻座食客传来吸食面条的“哧溜”声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痛苦的煎熬,他只得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正在为他煮面的面店老板,希望面店老板能把他的面条早些端上桌,虽然只是没有猪肉臊子的素面。

  李安涛觉得自己对面条有一种特殊的偏好,他对此纵向横向深度思考过,最后得出结论——不只他一个人,巴蜀省大部分人都喜欢吃面条,对面条有一种特殊的感情:首先,巴蜀地区虽然除了蜀都平原那一块是大平原外,其他大部分地方都是山地丘陵,而除了高山外,大平原,中山、低山、高丘、中丘、低丘的田土都既适合种小麦,也适合种水稻;其次,巴蜀地区每年春秋两季大约各两个月偏短,冬季三个月少雨偏干旱气温偏低,夏季五六个月雨热同期,这样的气候条件最适在少雨又不干旱的初冬时节撒播小麦,雨量即将增多的初夏时分收小麦,初夏收小麦后田土里恰好有水栽秧苗,秧苗经过长达五个月雨热同期的夏天季节疯狂生长后,不到中秋就早已熟透等待收割,而中秋到初冬这一个多月时间,冬种小麦夏栽秧苗的田土就可以得到休养生息,然后从容不迫地开始下一个小麦水稻轮种的轮回;第三,吃面条相对吃米饭来说能节省不少时间,干陈面条和湿鲜面条下开水锅后分别只需要三分钟和两分钟左右就被煮熟了,而生稻米不管是变成熟干饭或软稀饭都要半个小时以上,这对巴蜀地区劳动时间较长劳动强度较大的农民来说,每一餐吃面条省下来的半个小时时间是多么的弥足珍贵,这半个小时可以既可以拿来休息,也可以继续劳动;第四,巴蜀地区口味比较重,巴蜀人都喜欢吃麻辣味,这对面条就尤其友好将就了,吃面条不需要一片肉一粒肉末,甚至肉汤也可以不要,只需要有足够的辣椒、花椒,一些盐、油,有条件的再加一点酸醋香酱油蒜末,就能让食客吃得满心欢喜笑意连连。

  李安涛对自己以前总结出的巴蜀人喜欢吃面条的原因回顾了一下,他觉得他自己总结得太全面太准确太彻底了,不由得抿嘴笑了起来。

  “小年轻,啥事偷着乐呢,先吃面条吧!”肥头圆脸面店老板把满满一碗面和一双筷子轻轻地放在李安涛面前。

  “好嘞!”被面店老板一喊,李安涛不再胡思乱想,自我陶醉,饥饿感也瞬间重新袭来。

  “啊...老板,我不是要的二两一小碗素面么,怎...怎么变成了三两一大碗臊子面,你...你是不是上错了!”李安涛尖叫道。

  “小...小伙子,别怕,我没上错,我就是给你上的三两猪肉臊子面”肥头圆脸老板赶忙接话道,他接着又说:“我看你那么高个瘦高个,你...你吃二两素面一定吃不饱,肚子都不能垫一下,所以就给你免费煮...”

  “啊...老...老板,也没事,你...你这面条看起来都好吃,我...我鼓起劲也一定吃得完,我待会付你三两臊子面的钱就行了。”看着热气腾腾且卖相极佳的一大碗地道巴蜀猪肉臊子面,李安涛肚子里的馋虫都要蹦跳到嘴里了,他只能使劲地吞咽下一大口口水把馋虫压了回去,这一鲸吞虎咽,早把为了省五分钱而吃一碗二两的素面的心思抛到爪哇岛国去了。

  “啊...不是...不要误会,我看你应该是三江医院病人家属,一定是有经济难处,肚...肚子那么饿了,还吃二两素面,所以给你煮了三两臊子面,我...我请你吃,你不用给钱。”面店老板急忙挥手解释道。

  “那怎么行,我吃了你的面条怎么能不给钱呢,非亲非故的...我有钱哩!”李安涛放下筷子,伸手去衣兜掏钱。

  “那...那这样子,你本来叫的二两素面,你给二两素面的钱——五分钱就行了,其他五分钱就算我请你。”面店老板见李安涛这么坚定执着,只得让步道,他接着边往回走边大声说道:“我看你也是个讲究的读书人,别只晓得顾面子,落不下脸皮,你...你还是快吃面吧,别为了讲面子,面条都不吃了,时间久了,面条浆了不好吃。”

  “哧溜!”李安涛见瘸腿的面店老板说得这么坦诚决绝,眼睛一热,低头干起面来。

  瘸腿面店老板说得很对,李安涛是一个讲究的人,他吃面条就很讲究,他早就总结出了吃面条的几大要点:首先,下锅的面条,湿鲜面条为佳,最好不要干陈面条,因为湿鲜面条比干陈面条口感更顺软更有嚼劲也更入味;其次,吃面条说是吃面条,但绝对不能只吃面条,面条里除了猪臊子肉、牛肉、羊肉等肉类荤食外,还必须要有蔬菜,而且最好是绿色叶子菜,因为面条和各种荤食肉类会给人带来强烈的饱腹感,而吃这些饱腹感比较强的食物的同时,再间杂吃些开胃且有助消化的绿色叶子菜,这样简直就是荤素搭配,活到老吃到老的典范;第三,面条要趁热吃,最好是在面条的温度刚好能下嘴的时候就把它们全部“哧溜”进嘴里,再一股脑吞进肚子去,这是因为面条吸水性很强,吸水前的面条不只一丝一条各是各的,方便送进嘴里,还口感好有嚼劲,咸淡适中,而吸足汤汁后的面条不但粘连一起差不多成了无法解开的毛线团,还口感极差容易断掉,咸得人口干舌燥,下不去嘴;最后,面条每次最好吃六七分饱,最多不要超过八分饱,因为面条是高碳水化合物,吃多了不但造成食客口舌味觉疲劳,还可能引发食客胃酸分泌过多,导致烧心不适。

  李安涛这次在瘸腿肥头圆脸面店老板这里吃三两猪肉臊子面干得可带劲了,他不但把面条都“哧溜”完了,还把面汤全倒进了肚子里,他本来还想伸出舌头把面碗一寸一寸舔干净的,但他由于害怕刚才在舒欣旅馆洗过的,本来就洗得不够干净的头发再粘染上面汤,而不得不放弃。

  “老板,好嘞,你的巴蜀猪肉臊子面真好吃,我都吃完了,我...我给你钱”李安涛捂着肚子起身。

  “好...好吃就好,能受到你这个讲究的文化读书人的褒奖,那证明我做的面条确实好吃。”瘸腿面店老板一瘸一瘸地走向李安涛,他开心地看到了被李安涛干得一节面条都不剩的大面碗。

  “老...老板,我还是给你一角钱吧,你...你看,我真的有钱”李安涛把一块钱纸币递给面店老板。

  “你...你这个读书人真是又讲究又刻板,一点也不灵活...说好收你五分钱就收你五分钱嘛!”面店老板把眼睛睁得又大又圆,他接着又盯着李安涛的头发问道:“你...你昨晚住旅馆了么,还是就在医院走廊或大街上哪个旮旮旯旯跍了一夜?”

  “我...我住旅馆了,我住的北面的‘舒欣旅馆’,还三角五分一晚哩。”李安涛边说边把手上牙膏牙刷换洗衣服递给面店老板看,他害怕面店老板以为他晚上都不舍得花钱住旅馆,而五分钱的面钱都不收了。

  “啊...他那里都没专门的地方洗漱洗澡,就是在厕所里洗澡还收了你钱是不是?”面店老板先张大了嘴,后又紧接着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哦,是不是很多人像我一样——头天晚上在他那里住了黑店,第二天早上在你这里吃面条,顺便跟你讲的。”李安涛追问道。

  “不...是,我看你头发都没洗干净,又是一个讲究的帅俊小伙,我...我这里烧热水方便,也有洗脸盆、香皂、梳子、镜子,我给你烧水再洗一次吧。”面店老板一把抓过李安涛手上的那一块钱,又飞速地从腰包里找出九角五分钱,硬塞进了李安涛上衣的胸袋。

  “那...那怎么行,刚才吃面条就麻烦你了,现在怎么又能白让你给我烧水洗头,我...我还是给你两角钱吧...要...要不一角钱也行,我...我在那个‘舒欣旅馆’总共花了三角五分钱的铺费,两角五分钱的押金也被黑成洗澡洗漱费都没把头洗干净哩。”李安涛不是一个爱占便宜的人。

  “别...别说了,那个‘舒欣旅馆’圆脸老板是我亲弟弟,你...你今晚如果还要住旅店就住我面店后面的储物间,单间,洗澡洗漱方便,一日三餐巴蜀猪肉臊子面、蜀都小笼猪肉包、本地慢熬细炖大米粥、秘制可口爽心小咸菜管够,一天一夜包吃包住只要两角钱成本价...”

  。。。

  李安涛几乎是一步一跳跃地小心翼翼地来到三江地区医院住院部三零二号病房的门外的,他的好心情不是因为他刚才机缘巧合地找到了性价比非常高的白天吃饭处和晚上睡觉处,更不是左手提着那为徐有芳顺便买的一笼蜀都小笼包,而是右手擎着的一束鲜花。

  “笃...笃笃。”李安涛用左手食指轻叩着病房木门。

  病房木门没有被打开,李安涛也听不到病房里有人走向木门的脚步声。

  “笃...笃笃。”李安涛继续用左手食指轻叩。

  “吱...呀”病房门被轻轻拉开了,徐有芳俊俏的头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你...你搞什么鬼,我...我还以为是那个吴华新哩...你...你以后来了敲门敲重些,并大声喊我李安涛来了,不...不然我不给你开门。”徐有芳边说边拉开了门,并给李安涛的前胸来了一拳粉拳。

  “呵...我的胸口痛死了。”李安涛一边作势往后仰一边把藏在背后的那束鲜花往徐有芳身前递。

  “这...这是你送给我的...”徐有芳一把抢过李安涛手上的鲜花,并顺手把李安涛拽进了病房。

  “我...我这次是送给我们母亲的,我听面店的老板说这个萱草萱花送长辈送母亲最好了。”李安涛有些歉意地说道,他接着把左手上的蜀都小笼包一举,用认真严肃的口吻叫道:“我今天送给你的是猪肉小笼包。”

  “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早上很少吃早餐的,而...而且...我...我不要你的小笼包,我要的是你的爱情和玫瑰,你拿这个小笼包去换一只玫瑰回来吧。”徐有芳边又生气又俏皮地说边伸手接过了李安涛手上的小笼包。

  “小...小妮子,你不要欺...欺负小李子,我看小李子是老实人,你以后也别欺负他。”靠坐在病床上的崔淑芬一本正经地说道。

  “妈...所以你要好好治病,你...你病好了,你就可以天天监督我不欺负你的小李子了。”徐有芳擎着萱草萱花向崔淑芬走去。

  “我...我也想好呀...快...快把小李子送给我的鲜花拿过来,我要好好摸摸好好闻闻。”崔淑芬急切地向徐有芳伸出双手。

  白里透红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在花花绿绿的水磨石地面映照出了一个斜斜的平行四边形,平行四边形框着的水磨石面向四周散乱地反射着绿色、青色、蓝色、紫红色、橙黄色光点。

  靠坐在病床上崔淑芬双手擎着萱花,她一会儿低头把鼻子往萱花上凑,一会儿腾出一只手来哆哆嗦嗦地抚摸每一朵萱花,每一片萱花花瓣,最后再侧着脸往萱花上小心翼翼地蹭,紧闭的双眼早已洇出了泪水。

  。。。

  “笃笃...笃笃。”病房门响起了敲门声。

  “是吴华新来了。”徐有芳向李安涛小声地说道。

  “你去开门吧。”李安涛向徐有芳点了点头。

  “吱——呀。”坐在崔淑芬的病床上,背对着病房门的李安涛听到了徐有芳拉开病房的声音。

  “小徐——,早上好...这是我送给你的玫瑰。”李安涛听到一个男中音在小声地给徐有芳问好。

  “拿...拿走,不...不要拿进来,你上次送的我扔垃圾桶了...你忘了?”李安涛听到徐有芳在拒绝男中音的鲜花。

  “咦!今天还有客人么。”李安涛听到男中音越来越近,他猜测男中音是绕过徐有芳走进了病房。

  “吴...老吴,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就是我的对象——李安涛。”

  “安涛,他是我堂弟对象的哥哥——吴华新。”

  李安涛在听到徐有芳介绍自己的时候立马站了起来,转身向吴华新走去。

  “哦...你就是小徐的前任——李安涛呀,我听杨姨说过你...你也是在八庙初中做一个月十几块钱工资的代课老师吧,我是你们驿台区区公所秘书。”吴华新把最先右手抱着的一大丛鲜艳的红玫瑰换左手后,对李安涛伸出了右手。

  “我...我不是小徐的前任,你...你瞎鸡儿乱讲,我是她的现任,而且我和有芳一辈子都要在一起。”李安涛伸出发抖的左手重重地把吴华新的右手格挡开——他内心很是恼怒,气血急遽冲向脑门,在要动手的前一霎那,他还是压抑住了要打吴华新的冲动,他怎么也想不到吴华新会把他说成是徐有芳的前任。

  “现任...好,现在是现任,那很快就要变成前任了嘛,哦——小李呀,你可能不知道,我和徐有芳十一国庆就要完婚了。”吴华新边说边把左手抱着的玫瑰举了举。

  “谁...谁要跟你结婚了,吴华新——,我二娘向你借的两千块钱我和我对象会在十月一号前还给你!”徐有芳早就忍不住了,大声呵斥道。

  “崔姨,你喜欢花嗦,你闻闻我这个花二十块钱在三江最大花店南大街花店提前预订才得来的,刚从中欧引进中国的玫瑰品种——卡罗拉,可香哩!”吴华新见在李安涛和徐有芳这里都讨不到好处,就悻悻地向坐靠在病床上的崔淑芬走去。

  “我...我不要你的烤...烤肉花,臭死了,你...你一进来就把我差点熏晕了...我...我就要小李子给我买的鲜...鲜花,味道好得很,淡淡的清香。”崔淑芬把李安涛送给她的萱花紧紧地抱在怀里。

  “鲜...鲜花,你...你那哪是鲜花,你...你那是萱花,就是三江医院门口萱花大街路边上的野花。”已经走到病床旁边的吴华新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尖叫道,他接着扭头向李安涛质问道:“小李啊,你送给崔姨的萱花是不是在医院门口偷的,我...我在花店从来没有看见过这种不要钱的野花,花店都是卖我买的卡罗拉玫瑰这种价钱贵的名贵花。”

  “对...对呀,你说得太对了,我送给徐有芳母亲的鲜花就是在萱花路路边采摘的野萱花,我一分钱都没花。”李安涛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小李啊,也不是我说你,你...你也太死抠门了吧,送病人的鲜花竟然舍不得花钱买,就在路边采几朵来凑活蒙骗,你...你是欺负崔姨眼睛看不见是吧。”吴华新张开他那有一颗大金门牙的嘴,一本正经地说道。

  “就...就算小李子送给我的花是路边摘的野花我也喜欢。”崔淑芬边说边又把手上的萱花往自己脸上蹭。

  “崔姨啊,你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为...为什么非要喜欢李安涛那不要钱的路边野花,而不喜欢我这高价钱的名贵花呢!”吴华新向崔淑芬质问道。

  “我...我不管什么有不有钱,高不高贵,我...我只知道我女儿喜欢的准没错。”崔淑芬直直地回答道。

  “你...你应该像杨姨一样好好地劝一下你女儿,她也是知识分子,应...应该也能明白的...不...不要一时觉得什么男才女貌,先入为主,这个社会还是要靠...”

  “吴华新——,你走不走,你再不滚我就要像上次那样叫护士了!”徐有芳打断了吴华新,对他厉声呵斥道。

  “好...好吧,我走。”吴华新闭上了装有大金牙的嘴,他把手上的那一大束玫瑰轻轻地放在病床上,咧着没有嘴唇的嘴平静地说道:“你...你们都仔细地考虑一下,这...这玫瑰花就留在这里,扔不扔垃圾桶你们慢慢想好了再决定...我也不急。”

  “听...听好了,我再说一遍,请你把你高贵的玫瑰带走...我欠你的两千块钱我会在九月三十号以前还你的。”徐有芳坚定地伸出右手,手指指向病房门口。

  “好吧,我走,我觉得你最后会想明白的。”吴华新淡淡地说道。

  “安涛,你帮我去把吴华新的玫...玫瑰扔了吧,走...走廊尽头有一个垃圾桶,我...我碰都不想碰他的东西。”徐有芳在吴华新走后约三分钟向李安涛说道。

  李安涛动身向病床上的玫瑰走去,他不经意地发现白煞煞的太阳光透过窗户在花花绿绿的水磨石地面不再是映照出了一个斜斜的平行四边形了,而是直接在水磨石地面砸出一个方方的长方形,长方形里的水磨石也不再向四周反射五彩缤纷的光点,而是直接变成了灰白灰白的一片。

  李安涛把吴华新送给徐有芳的玫瑰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后,回到病房外推开病房门时,远远地看到病房里有一个白衣护士正在给崔淑芬的腰腹部插黄色的管子,徐有芳把他挡在病房门口,说医院护士在给她母亲肚脐下面的内置腹膜透析管接外管准备做腹透,还说她母亲不愿意做腹透时她未来的女婿在旁边,徐有芳最后递给李安涛一个厚厚的信封,说这是七百块钱,让李安涛去门诊大楼一楼把她母亲这将近十天来欠的五百多块钱住院医疗费付掉,余下的一百多块钱就作住院医疗费预交。

  李安涛十分听话地,万分顺从地接过徐有芳递给他的信封,徐有芳还俏皮地对李安涛开玩笑说,说两个小时内不想见到他,因为她要陪着母亲做腹透,所以李安涛在交完住院医疗费后可以在医院或医院外面逛两个小时再回病房。

  李安涛把徐有芳交给他的信封拽的紧紧的,拉上病房门,急匆匆地向门诊大楼一楼走去。

  三江医院门诊大楼一楼是三江医院门诊挂号、取处方药、交各种费用的地方,如果说这里是三江医院第二热闹,人声鼎沸的地方,那么三江医院就没有那个地方可以称第一了。李安涛来到一楼门口就看到一楼大厅里有全是人头,有些人是站在弯弯的长队里默默地排队,有些人在两个人三个人、三个人五个人地大声聊天,还有一些独自一个人的人在唉声叹气、咒天骂地、涕泪涟涟。在这众多人头中,李安涛发现一个高高的,周正的国字脸,穿着公安制服的人在一楼大厅巡逻,李安涛定睛一看,这个公安竟然就是昨晚叫停他围着医院跑步的那个周正的国字脸公安。

  李安涛站在门诊大楼一楼门口,他不但把脖子伸得像天鹅那般长,还把头脸转得像野鸭那样四处张望——他想尽快找到一楼大厅的交费处。

  “小...小伙子,你在找哪里,你要干什么?”周正国字脸医院公安向李安涛走来。

  “我...我在找可以补交欠住院医疗费的地方,我...我们欠了五百多块钱的住院医疗费了。”李安涛没想到那个正国字脸公安会专门向他走来。

  “你...你就是三零二号病房那个双眼失明,现在还得了尿毒症的女人的心仪女婿是吧。”“你还是昨晚围着三江医院三栋大楼跑圈圈...锻炼身体,结果被我叫停的那个人是吧。”正国字脸公安急急地问道,他看起来很有些兴奋,他接着轻拍了一下李安涛的肩膀,眨着深邃的眼睛小声地说道:“你...你跟我来,我晓得哪里可以补交医疗住院费,还不用排长队。”

  李安涛没有吭声,他默默地跟在正国字脸公安身后,他很信任这个热心的国字脸公安,

  “你...你可能还不晓得哟,有个在追你女朋友的公子哥总是拿着五千块钱到缴费处闹着要给你未来的岳母补交所欠医疗住院费,还说剩下的四千多块钱就拿来预交医疗住院费用,结...结果通通被你那决绝的,说非你不嫁的女朋友严词拒绝了,有一次有一个刚来不久的收费员不是很了解情况,耐不住那个公子哥的软磨硬泡,收了那个公子哥的五千块钱,结果你那女朋友知道后立即就从病房跑到收费窗口和那收费员吵了嘴,还让收费员打电话给公子哥叫公子哥把钱拿了回去,搞得那公子哥从你们老家县——太丰县驿台区区公所开了一个多小时的公车来三江医院退钱,退钱的时候还笑呵呵的,不见生气...听说那在区公所给区长当秘书兼区公所司机的公子哥还是你们老家县——太丰县副县长的儿子...而...而你就是一个农村公社初中的临时代课老师...你...你不晓得哟,你们三个人的爱情故事都成了三江医院的传奇了”

  李安涛脸发烫,脸色绯红,他现在有点后悔跟着这个让他觉得有些无聊八卦的正国字脸医院公安,但他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说什么,继续跟在医院公安身后,他想了想,觉得这医院公安好像也没说错什么。

  “呶...就是这里,这里排队人少,而且收费员动作也快。”把李安涛带到了一条靠大厅里面的排队队伍后,正国字脸医院公安用深邃的眼睛盯了李安涛一眼

  “啊...谢谢,谢谢同志。”李安涛向正国字脸医院公安礼貌地伸出了右手。

  “啊...小伙子不客气,你...你怎么也学起那个公子哥来了...引导病人家属正确排队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内容之一。”正国字脸公安没有伸手去接握李安涛的手,说完后扭头走出了大厅。

  排在队伍最末尾的李安涛把排在他前面的人点了一下数——总计十二个人,他预估排在前面的十二个人每个人平均花两分半钟完成缴费,他觉得他最多排队排二十分钟就可以缴费了。

  李安涛在算好要排队二十分钟才能到自己缴费后,有些无所事事的他一边用双手紧捏着装有七百块钱的信封,一边复盘着这七百块钱的来源:刘柱龙和高悦然所在的八庙小学老师总计捐了一百二十七块钱,其中四个公办老师每人捐了十元整,十个民办老师每人捐了五元整,刘柱龙捐了二十二元,高悦然捐了十五元;八庙初中的公办老师兼校长张白乐校长捐了二十八元五角的一个月工资和三元的一个月职务补贴,公办老师老方老师和老姜老师每人捐了二十八元五角的一个月工资,其他五位民办老师每人捐了二十一元五角的一个月工资,身份特殊的自己——徐有芳的男友,也捐了一十二元八角的一个月工资,跟自己交恶的汤昭高和万兰朵一分钱都没有捐,八庙中学老师总计捐了两百零八元八角;李安涛李家总共凑出了两百九十一元二角,其中有大哥大嫂父亲卖粮食卖鸡后才凑成整数的,父亲在旁边一直低埋着头,在大嫂颤抖着双手递给李安涛前,李安涛还被大哥李安海推了两跟头的两百元,也有二哥出发去东北前不知道在哪里搞到的,背着大哥大嫂父亲偷偷摸摸地交给自己的六十五元钱,还有张万英在一个夜晚悄无声息地跑到李家院坝,把自己叫到院坝头,把钱硬塞给自己后扭头就走的十五元,最后有自己在一个八庙集场赶集日,在八庙中学两节课之间偷偷跑到八庙集场把二哥李安波送给自己的二手手表卖给钟表匠独眼龙刘世青得来的五元钱,再加上前几天晚上自己几天通夜夹黄鳝泥鳅,捉鲤鱼鲫鱼后,集成了一大桶各种类淡水鱼,在赶了一个三江县月琴公社集场早上四点半的水产品早市后才换来的六元二角钱。

  “七百块钱除了这六百二十七块钱,那另外七十三块钱呢,是徐有芳找亲戚借的,还是像自己家里卖了粮食卖了鸡得来的?”李安涛思忖道,他知道徐有芳家里在崔淑芬上次住院的时候就把家里掏光了,也把所有的亲戚都借遍了,不然徐有芳家也不会在万般无助的情况下借了公子哥吴华新家的两千块钱。

  。。。

  排在李安涛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就像李安涛刚才估计的一样,每一个缴费的人平均大概就花了两分钟时间就完成了缴费,李安涛又点了点排在自己前面的人头,只有七个人了,他扭头向后看去,他后面不知不觉又跟排上了四五个人。

  李安涛双手交叉,把装有七百块钱的信封牢牢抱紧在胸前,他想到了允诺在九月底前会再借给他五六百块钱以上的二哥李安波,还有就是徐家答应以徐有芳和吴华新处对象并于十月国庆结婚的条件而向吴华新家借了两千块的事。二哥李安波在九月底前会从东北完完整整,不受一点伤地回来么?完完整整回来的二哥真的能在二十几天里帮自己赚到或借到五六百块钱以上的钱么?就把二哥这五六百块钱完全算上,相比欠吴华新的两千块钱,还有一千四五百块钱的缺口,这个缺口又在哪里找什么来补?就算自己冒着极有可能挨大哥几拳拳头的风险,跪地请求大哥大嫂父亲把家里那头本来准备年底才卖掉补贴家用,现在才半大的猪仔卖掉,把家里前几天卖了以后还剩一点点的稻谷也全卖掉,这样也不会超过一百五十块钱,那还剩下的一千三百块钱空缺,在哪里找什么来填补?...

  李安涛想着这些,估算着这些,纠结着这些,心里越来越乱,心情越来越沮丧,把头埋得越来越低...

  “小伙子,你为啥不往前走了,继续往前排哦!”李安涛感觉自己被身后的人向前推了一下。

  “要...要得。”李安涛向前加紧几步,把和排在自己前面的人的距离由一米缩短回了十厘米,他再看了排在他前面的人数,只有四个人了。

  三江地区人民医院门诊大楼一楼的缴费处有十二个开在木质隔挡墙上,距地面高度约一米二,宽高分别约三十厘米和五十厘米的缴费窗口。十二个窗口上方约一米的木质隔墙上都挂着边长大约有二十厘米的黑色正方形塑料牌子,每一块黑色塑料牌子上都用乳白色油漆刷写了宋体字,十二个窗口,十二块黑色塑料牌子,十二个乳白色油漆宋体字——“病人至上严谨求精仁德俱全合理收费”。在十二块黑色塑料牌子下,十二个缴费窗口前,每只排队缴费队伍都排着多则接近二十个人,少则也有十个出头的人。每只队伍里排队的人,不管是病人还是病人家属,不管男女,不管老少,不管高矮胖瘦,大部分都像李安涛一样穿着淡蓝色或深蓝色的粗布衣服,藏青色或黑色的粗布裤子,他们或表情木讷地随着排队队伍一步一步往窗口移,或埋头蹙眉地想着什么事,木讷排队或埋头想事的人都很少发出声响,只有每只队伍最前面的那一个人,即正在办理缴费的那个人不时被窗口里面收费员问着或问着收费员。

  “你...你是病人本人,还是病人家属?”李安涛听到本队的收费窗口传来了一个女收费员大声问话的声音。

  “我...我是病人本人。”站在窗口正在办理缴费的一个矮个子女人小声地回答道,李安涛从这个女人的斜斜的站姿和迟缓的说话声音来判断,觉得这个女的应该是个五六十岁的中老年妇女。

  “那你应该晓得你自己打了几针干扰素啊...你为啥对这个医疗清单有疑问?”“你...你得的是乙肝,是肝有病,不是脑壳有毛病,为啥子自己被扎了几针都记不到。”“这个短效干扰素本来就便宜得很,你...你难道还想赖账!”李安涛看见窗口里一个穿着白大褂,尖嘴猴腮的收费员尖声叫道,声音越叫越大,越叫越不停。

  “啊...小姑娘...不小妹子,你说的那个什么干扰素我真的是隔天打的,不是天天打的...医...医生说我身体不好,抗受力差,就让我隔天打的。”矮个中老年妇女耐心地解释道。

  “啪!”“那我不管,我这个收费单就是医生开的,我只负责按照收费单收费!”尖嘴猴腮收费员把她手上的一张单子重重地拍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你...你可以去找医生,是...是他记错了,他...他把我记成其他普通人用量了...这...这只打了三针,要付六针的钱,我...我没有准备那么多钱。”矮个中老年妇女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小。

  “找医生也是你去找,我只负责收钱。”“再...再说了,多三针就几块钱...你没有钱你来看啥病!”尖嘴猴腮收费员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理会中老年妇女。

  “你...你这不是为难我么,我身体不好,走不快路,我现在也不知道那个医生在哪里,你...你帮忙问一下你们领导,叫他帮忙找一下我那个医生...”

  “你...你以为你是谁哟!你身体不好走不快路跟我有关系么,你还好大势哟,还安排我给你找领导,你是在做白日梦吧!”尖嘴猴腮收费员把头扭了回来,大声打断了都快哭出声来的中老年妇女,接着歇斯里底地叫嚣道。

  “小同志,你怎么这么说话呢,她可是一个五六十岁的病人。”李安涛走出了队列,来到了收费窗口前。

  “是...是啊,小姑娘你怎么说话这么冲呢。”排在中老年妇女身后的三十岁的女人在李安涛来到收费窗口质问收费员后也开口了。

  “我...我怎么说话了,我...我一直都是这样说话的呀!”尖嘴猴腮收费员把坐在椅子上的身体向椅背靠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那好吧,你把医疗单子给我,我去找这位阿姨的医生一起到你这里来现场确认。”李安涛正色地对尖嘴猴腮收费员说道。

  “呶...拿去吧...真是多管闲事...咸吃萝卜淡操心...下一位!”尖嘴猴腮收费员撅起嘴巴,把手上的那张单子扔出了缴费窗。

  “阿姨,你就在这里等着,我跑得快,我去给你找医生到这里来现场确认。”李安涛忍着怒火从地上捡起单子后,向中老年妇女说道。

  “好...好,小伙子,谢谢你,你...你真是好心人,我就在这里等你。”中老年妇女向李安涛作了个揖。

  李安涛拿着中老年妇女的医疗清单,他最先想要找的人就是刚才带他到这里来排队的国字脸医院公安,他觉得只要把医生的名字和科室告诉那个医院公安后,医院公安或医院公安通过其他人一定能快速找到那个医生,可他在缴费大厅走了两个来回都没有再看到那个医院公安的身影后,他走出了缴费大厅,在门诊大楼和住院部大楼之间的空地上拦住一个看起来面善的白大褂老医生,问老医生认不认识开医疗清单的医生,老医生先也不说认不认识,只是问李安涛找开医疗清单的医生有什么事,在李安涛一五一十地讲清了来龙去脉后,老医生轻轻地拍了一下李安涛的肩膀,说那个尖嘴猴腮的收费员工作态度不对,他待会就会向医院领导反馈,让医院领导抽空批评教育一下,他还夸李安涛真是新时代的好心人,让李安涛马上回收费处等着,他会让开医疗清单的医生到尖嘴猴腮收费员那里去澄清事实,李安涛听后,就开心地往缴费大厅走去。

  当李安涛回到十二号收费窗口的时候,他看到中老年妇女已经在付钱缴费了,她旁边还站着那个国字脸医院保安。李安涛忙问中老年妇女为什么开医疗清单的医生都还没来澄清事实她就缴费了,中老年妇女先对李安涛表达了谢意,接着说那个开医疗清单的医生刚才已经给收费员打个电话,已经澄清好事实——是因为医生手上的几个乙肝病人都在注射乙肝短效干扰素,而且除了中老年妇女都是每天一针,医生因为太忙,把她的清单也顺手按一天一针的量错写成了六针,实际上三针才对。李安涛听中老年妇女这样一说,知道她的事情终于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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