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死与生

　　梦境…

　　曙光照射在身上暖洋洋的，朝露浸湿石壁相融出清新而深沉的味道，刘青阳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发现自己身处石缝之中。

　　“我居然没死，我的身体不对劲…！”

　　刘青阳不受控制的转过身，看着捧着泥土的双手，变成了碧绿色的叶子，抬起头眼前是如火焰燃烧着的粉色花朵，娇小的花儿在不停颤抖仿佛在害怕什么，而自己将最后一捧泥土盖上，将它掩藏在泥墙之后。

　　一只庞大修长的手伸了进来不停摸索，而自己迈动身下根茎朝那只大手走去，挥了挥碧绿色叶子，似是在告别…

　　再次醒来时…刘青阳看到了年轻时候的父亲，将自己从怀里小心翼翼捧出，放在容器内，一锤落下接着第二锤第三锤…刘青阳清晰感受到身体在支离破碎，看着锤子上的草药碎屑，才明白。

　　“这是那株仙草的记忆！”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刘青阳自问道。

　　看着那药锤再次落下，将刘青阳眼里的世界，锤的支离破碎，身体被碾压研磨，最后化为粉绿相间的药液，父亲抱起还是婴儿的刘青阳，拿着汤勺小心翼翼喂进嘴里。

　　“为什么，我会看到那株仙草的记忆？”刘青阳疑惑不解。

　　梦醒…

　　“头接上居然能自行愈合！”熟悉的女子声惊讶道。

　　刘青阳听到非常熟悉的声音，像是在地球时的自己，小时候经常遇到的人。

　　感觉到鼻息下冰凉又柔软，淡淡温香指若软玉。

　　“这么快就有呼吸了，好惊人的生命力难道是天赋神通者！？”

　　（天赋神通者：天生拥有三千道法某一种法则之力的人，其神通强弱因人而异）

　　刘青阳猛然意识到是天海姐的声音，睁开眼望去，一头微卷赤红秀发，和那爱笑的眼睛，视线突然模糊，眼泪滚滚落下。

　　“天海姐！”

　　“你你…谁啊？我可不记得，认识你这种没出息的爱哭鬼！”看到刘青阳哭的稀里哗啦，搞的自己突然乱了方寸。

　　“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真名叫天海？”天海一路尾随刘青阳，就是想问清楚这件事，没想到半路被人给杀了！

　　“我知道，我知道因为…”

　　刘青阳突然愣住，该怎么向天海姐解释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这…说了也会被认为是疯子吧。

　　“喔！你好厉害，说哭就哭说停就停，不学唱戏可惜了。”天海看着刘青阳哭声戛然而止呆滞原地不由佩服道。

　　“说了天海姐也不会相信的，毕竟是多年前的事了，其实一直想对你说，那天帮我抢回零花钱真的很帅，谢谢天海姐！”刘青阳抬起头开心笑道。

　　“帮你抢回零花钱啊…嗯…不记得了，抢回来就好，哈哈哈。”天海咬着大白牙笑道，像极了一个表情包。

　　“我会永远记得，天海姐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要莽撞行事。”

　　想起那天在新闻上看到上天海姐死亡的消息，刘青阳害怕会在这个修仙世界发生同样的事，与其说出实情被当成疯子不如良言相劝。

　　刘青阳想了想道：

　　“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家人还等着天海姐，将钱带回去支撑生活呢，所以我们还是在此告别吧。”

　　“那些…只不过是幻象罢了。”天海嘴角斜挑，得意洋洋笑道。

　　“幻象！…你说那些死去的人，包括我的族人，都只是幻象？”刘青阳愣了愣！

　　“不然呢，六个练气和一群武者还真以为自己能打过一帮筑基期的职业杀手？”天海像看智障一样看着刘青阳。

　　“不可能！幻术需要提前布置而且造出的假象不可能会如实物一样逼真，而且当时都是活生生的人在厮杀，你怎么可能用幻术捏造他们死亡的假象？”这超出了刘青阳对典籍中幻化之术的认知。

　　“在他们被击杀前先给放倒，然后用幻术捏造一模一样的人，引导击杀者出刀轨迹，就有了你当场看到的样子，补充一下我的幻术可是场控！”

　　“说多了你也不懂，你只需要知道，所有人都活着就行了。”

　　刘家村的幻术被解除，那些被杀死的族人，伤口化成赤红粉末后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摇晃着脑袋感觉跟没醒酒一样，所有人在破败不堪的院子里与至亲相拥，庆祝劫后余生。

　　“真是太好了！知道大家都还活着我心里也舒服多了。”刘青阳看向苍玄宗的方向，长舒一口气。

　　“天海姐，保重！”刘青阳转身离开。

　　“你小子走反了，那边才是你回家的路。”天海指了指反方向，看着眼前这个有点自以为是，让人有些不爽的小子。

　　“我知道！”刘青阳挥挥手苦涩一笑。

　　“我劝你不要去，那丫头已经搅动了两大宗派势力，而这只是刚刚开始，以你凡人之躯又能做什么？”天海上前阻拦严肃警告道。

　　她知道刘青阳要去救白音，可他只是个凡人去了也是送死。

　　“白音用自己的命救过我，在之后漫长的十六年里我渐渐明白，财富和权力是无法让人满足的，唯有曾经那份失去的真情能使我得到片刻安宁。”刘青阳紧紧攥住拳头目光坚定不移。

　　“明知是死路一条，我也会想尽办法冲过去。”

　　回忆…

　　在下雪的凌晨刘青阳生日那天，只有青梅竹马的白音为自己准备了礼物，谁能想到被众人追捧的校花，会为了一个又胖又丑的同学半夜跑出来送礼物呢，两个人心里其实都有些心照不宣的感情一直说不出口。

　　刘青阳提前半个小时来到相约的路口等待，马路对过身穿白色羽绒服的白音身影依旧纤细而高挑，两个人每次出去玩都有提前半小时到约定地点的习惯，这次也无例外。

　　那如雪洁白的脸蛋和指尖冻的如初开的桃花，朱唇上扬皓齿微掀，绿灯亮起便挥着手跑来，而刘青阳心里有些自卑，低下头害羞的慢慢朝着白音走去。

　　奔驰而来的汽车强光如昼照的刘青阳睁不开眼，只感觉一对小手将自己推开，尖锐的刹车声和撞击声过后那辆车带着浓烈的酒臭味狂奔逃离，而白音躺在斑马线上鲜血不断溢出。

　　刘青阳整个人瘫坐在地看着白音因失血过多不断抽搐的身体，想立刻跑到白音身边，双腿却无法挪动，因害怕而失去知觉！

　　白音眼中色彩逐渐消退，似是感觉到生命即将结束，那轻轻而启的嘴唇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努力才做到。

　　青阳，我感觉自己正在消失，我好像没有机会了，等不到以坦然的心情说喜欢你，等不到……我们会再次像很……小很小的时候……一样回到开开心心的日子，明明说好长大了做你老婆的……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

　　双瞳生机散去脸上依旧微笑着，那僵硬住的表情明明是那么温馨，却成为无数次从睡梦中惊醒的诡异面孔！

　　回忆归现…

　　“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与决心，你很聪明，但这些在修仙者面前是没有用的。”

　　天海说的是实话，满腹经纶的秀才怎么打得过身强力壮的兵呢，就算有理，话语权也掌握在有实力的强者手中，身为一介凡人没实力没背景，在地球活了三十多年的刘青阳，对这种无力感太清楚不过了。

　　“既然天海姐都知道就明说，我没有可靠的背景与实力，此行以凡人之躯入仙家宗门救人，十死无生！但这并不能阻止我去救白音。”刘青阳绕过天海继续向前。

　　“我经历过太多的尔虞我诈，我对这个世界的天海姐存有疑虑，所以咱们就此别过各凭本事吧。”

　　“好好好！赶着送死，我就成全你！”

　　虽然刘青阳的话让天海感到莫名其妙，但不妨碍自己发火。

　　“你小子到了地方可别吓得尿裤子。”天海抓起刘青阳腾空飞起。

　　“不借风云便可御空飞行，莫非天海姐是金丹修士！”刘青阳根据书籍记载推断道。

　　“怎么？吓到了？”天海得意道。

　　“天海姐会带上我这个凡人，难道是有什么打算？”刘青阳心中突然冒出这种想法，仿佛有人告诉自己一样。

　　“从你身上我感觉到了亲切感，说实话…你小子并没什么用，硬要说的话那丫头信任你，如果她不跟我走，那就在她面前杀了你！”天海故意恐吓刘青阳道。

　　“我经历过太多不好的事情，即使十分信任天海姐，我还是会保留猜疑的习惯。”刘青阳与天海交谈的同时，脑子里不停的计划着，在所有人背叛的情况下如何解救白音。

　　“就算是天海姐，我也不会将白音交给你的。”刘青阳面色阴沉严肃道。

　　“刚才还一口一个天海姐叫的亲切，现在立马跟见仇人似的，还有你哪来的自信，在我手里抢人！”天海恨的牙痒痒，若不是凡人之躯，早就上去哐哐两拳。

　　“我们是去救那丫头的，深入敌人内部后，你要像蟑螂一样小心翼翼的活下去，等我们救出那丫头你就带着她跑，越远越好找个能白头偕老的地方！”天海道。

　　刘青阳内心突然不安又惶恐，不知为何脑海会浮现天海姐死亡的画面。

　　“我真的不想让天海姐和我一起去，我怕你会死。”刘青阳道。

　　“你小子咒我是吧！”天海紧握拳头正准备教训刘青阳，看到担心的表情时又难以下手。

　　“你为什么一直提醒我要小心，还这么担心我？”天海冷静下来好奇道。

　　“我来自一个叫地球的地方，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后，我发现所遇到的人和地球的非常吻合，其中就有你，天海姐。”刘青阳努力解释的通俗易懂。

　　“而你在我认识不久后便死了，被捆绑在铁椅上活活烧死。”刘青阳突然哽咽住，难以再讲下去。

　　“你说话疯疯癫癫的…我相信你就是了…呵呵…”天海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刘青阳仿佛在说，年纪轻轻遇到这种事疯了也正常。

　　“哎…”刘青阳失望叹息，果然不会有人相信。

　　松林深处忽见高山，云雾外绕内晴见日。

　　“苍玄宗，我们到了”天海与刘青阳身体渐渐融于自然，常人无法用肉眼辨别。

　　“从小到大依次为帮、堂、殿、门、宗、教。”天海道。

　　“这个我知道所有势力群体形成一定规模后，会在后面加上等级称谓彰显实力，比如青玄教，苍玄宗，化天门等。”刘青阳道。

　　“别打岔我还没说完呢！所有宗门布局大致分外院，内院与亲传，外院分四个区域每一个区域由一名长老亲传代为执掌，如果这名长老有三位亲传那么他的外院区域就会分为三个院。”

　　“明白了！”刘青阳点点头道。

　　“既然以宗主级别自居，至少要有三名金丹期和一名元婴期强者坐镇，莫非天海姐是元婴期修士！”刘青阳突然有种抱到大腿的感觉。

　　“哼！级别不代表实力，在这个世界越级杀敌也是常态。”天海抬起头傲然道。

　　“那天海姐的修为等级是…？”刘青阳拖着尾音迟迟不敢下结论。

　　“金丹期！”天海明显有些不耐烦，用被冒犯的眼神看着刘青阳。

　　“三个金丹长老和一个元婴掌门，而天海姐是金丹修为。”刘青阳怎么想都感觉不靠谱。

　　“有屁就放，有话就说！”天海有种被看扁的感觉，心情十分不爽道。

　　“金丹期距离元婴期整整差一个大境界，天海姐居然能打得过元婴级强者，以天海姐的天赋和实力应该是榜上有名广传天下，可我却没听说过有天海姐的名字。”刘青阳不可思议道。

　　“道上的事少打听，看那！”天海指向右边一座山峰岔开话题道。

　　“宗门旁边的小山峰有什么可看的？”刘青阳茫然道。

　　“哦！忘了你是个目光短浅的凡人。”天海像是在报复嘲笑着刘青阳道。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只想尽快白音，如果你只是在我面前为了好心而逞强，我不想害你丢了性命。”刘青阳紧握拳头，非常害怕失去白音更害怕将无辜的人卷进来。

　　“切！还是先关心好你自己吧。”天海道。

　　“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刘青阳认真道。

　　“嗯！”天海点点头。

　　“以天海姐的实力完全能救下白音，为何放任鸠无畏将白音抓到苍玄宗？”刘青阳问的很平静。

　　“苍玄宗内有一面元婴级追踪镜锁定了那丫头，如果我出手第一时间便会被发现，带着她根本逃不掉。”天海道。

　　“原来如此，多谢天海姐帮我解惑。”怀疑天海姐，刘青阳突然心里有点愧疚。

　　天海抓起刘青阳加快速度朝着山峰脚下飞去，树林里身穿灰色衣服的苍玄宗弟子越发清晰。

　　“原来是名杂役弟子，这姑娘刘海怎么这么长都看不清脸。”天海站在这名苍玄宗弟子上方说道。

　　“说话这么大声都没有被察觉，天海姐果然厉害！”刘青阳佩服道。

　　而这名杂役弟子双手抱膝蹲坐在岩石上，一边是比自己还要高的柴堆，一边是用木柴做成的人偶，这木偶做工十分粗糙连手和脚都没有，木偶轻轻抚摸着她那呆毛立起的乌黑长发。

　　“师姐们说的对，芸芸是废物，力气小灵力弱只适合做一辈子杂役。”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细若蚊声。

　　“芸芸不要难过，图图有力气可以干很多很多活，而且图图会一直陪着芸芸的！”木头人偶安慰道。

　　“居然是一体双魂，还以为是腹语差点被骗了！”天海惊讶道。

　　“我以为是木偶成精…”刘青阳不好意思道。

　　古籍有载：天生一体双魂者需灵力与肉体强悍无比，否则出生即夭折，两个灵魂会随着年龄一起成长，对身体的消耗也越来越大，若无法供应足够的精气神则会因消耗过度而致死。

　　“每天…每天…图图都要帮我干好多好多活，如果我有用一点就不会连累图图，帮我完成任务了。”声音非常细小，淹没在迎面吹来的微风中。

　　“芸芸别难过，芸芸不要哭，不要担心图图，图图不累。”木头人偶抱着芸芸安慰道。

　　“就是啊小妹妹，别难过，姐姐也帮你。”天海嘴角拉的很长笑的像个坏人。

　　“师姐恕罪，我再也不偷懒了，我马上就把柴火背回去。”芸芸吓哭跪在地上，头死死埋在土里，若不仔细听还以为只有哭声。

　　“你这么乖，姐姐怎么会怪你呢。”天海笑声成熟富有魅力，却让人听的毛骨悚然。

　　“你应该是傀儡师吧，正好我这有具傀儡送你，要好好使用哦。”天海道。

　　刘青阳看着天海那邪恶的笑容，有种和恶魔做交易的感觉，心里毛毛的。

　　“天海姐你不对劲！”刘青阳正说着却被天海推到芸芸身边。

　　芸芸怯弱抬起头朝着刘青阳看来，原本苍白面孔升起粉粉血气，嘴唇颤抖又开始结巴起来。

　　“好好好好好看的傀儡，不不不不对这是活活活人，而且我有图图了，不不不能再再再……。”芸芸双手护住脸害羞的抱作一团。

　　天海被芸芸的结巴直接气到爆青筋。

　　“不不不不要再说啦！”

　　天海阴沉着脸提起木偶脑袋暴力晃散架丢在地上。

　　“咦！”芸芸吓的发出尖叫。

　　那是一种咬着牙死死压制着自己不发出尖叫的声音，透过厚长的刘海，能看见她圆睁的双眼挂满泪珠，满是惊恐和绝望。

　　此时无人察觉到散落在地的木偶身上飘出透明烟雾，进入芸芸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