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的某一天,面对眼前并不宽敞的网吧,我会回想起一个女孩带我阅读小说的那个遥远的夜晚。
很多时候,网吧被当作是一个极为廉价的旅馆,它提供住所,洗衣的地方,还有空调。
所以,理所当然的,这里成为了我人生中的一站逆旅。
对我来说这很幸运,这家网吧的人很少,也没有乌合之众会影响到我的智商,唯一吵闹的地方在于——客人通常会因设备问题而咆哮着离开。
但我当然不会,我只管眼前的桌子脏不脏,为了避免那些被烟头烫出过洞的桌子,我选择坐在角落里,好在那个位置也清洁得很干净。
集中注意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时候不光是内在的原因,外界传来的目光也不得不让人警惕起来。
当我锁定了其来源的时候,我发现那个目光既青涩又单纯,不熟练的技法让人忍不住都要笑出声来。
当她终于察觉到我早已经察觉到她的时候,她就显得没那么从容了,想去招呼客人以掩饰自己的羞涩,却发现空无一人。
这的确有趣,为我无聊的日常多加了一份活动,我暂时将她纳入可信任名单,以便不再分散我的注意力。
这是最好的时代,人们面前应有尽有,科技发达,物质丰富,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查询到想要的信息。
这是最坏的时代,人们面前一无所有,背信弃义,分道扬镳,想要的东西或许近在眼前都无从触及。
网吧通宵的场景似乎很常见,然而这里却不曾有,我的存在改变了这一现象,不过也只是睡睡觉,可有可无罢了。
某天夜里,这儿没了人,不只是客人,主人也不在,我走进来,关上了敞开的大门,找到我的位置安稳入眠。
当我醒来时,已经是明亮亮的早晨了,大门依然关着,我原以为是一夜间无人出入以至于到了早上也不开门营业,起身却发现身旁位置上的女孩。
她显得十分困倦,细丝黑发披散开来,将半个脑袋埋在手臂之间,仅向外露出半边憨态可掬的脸庞睡着。
尽管我几乎没弄出任何声响,她还是醒了过来。
带着红痕的朦胧睡颜,有着刚复苏般的润白和柔软。
她用不清晰的目光看了我几秒,好像突然又被射进来的阳光刺到了眼,所以转瞬间又看向时钟,猛地惊醒,慌忙穿上制服,将尘封的大门打开,
“反正也没什么客人吧,为什么不多休息会儿?”
她看向这边,摇了摇头,疲惫之中多了一丝无奈,一丝惆怅。
我也叹了口气,离开这里。
我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当有一辆救护车从身边呼啸而过时,我会默声为里面的人祈祷,虽然他可能已经命丧黄泉了,或者可能还没上车呢,但不管怎样,我会花费一两秒的时间去做这样一件事,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是换位思考吗?当我在救护车里是也希望别人对我祈祷?不不不,还是不要这样吧。
我一个人在网吧外踽踽独行,也同样有着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一觉醒来时,发现生命并不比睡眠时崇高,又有什么希望可言?
可当我再次看向店里时,又有另一种观点冲进我的脑海。
女孩是书中随处可见的清纯的模样,却又不失主角的意志和信仰,即使只有星星点点的客人来到这里,却还是愿意打扮干净,小跑着去迎接他们,待离开时,也不曾感到过不满,而是报以一个感激的目光。
她还这么年轻,却像那个试图征服大海的老人一样,试图征服自己生命中的那片海。
她说,
记住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
我稍作思考,点了点头,简单的话语竟含有这么大的义理。
她微笑着,接着带我看另一句话。
不知何时,她习惯于坐在我身旁的位置上,拿着笔,翻开笔记本,打开电脑,粗糙廉价的物品不耽误她落笔生花,当有时候看到了优美的句子,便不由的两眼放光,“哇”的张大嘴巴,也会情不自禁地捉起我的衣襟,希望将那一份惊喜分享给我。
“不要着急,最好的总会在不经意时出现,纵使伤心,也不要愁眉不展,因为你不知道谁会爱上你的笑容…”
“很释怀对吧?!”
如果不是看她一直在不经意间皱着眉头,我就相信她说的话了。
“网管呢?这边来一下。”
“来了!”
她放下正记录着的笔离开座位,去接待那个难得的客人。
而我的目光,落在了她的那个笔记本上。
有几段不是出自书中的话语。
“!?”
她回来了,双手立刻把笔记本合上,我抬起头,她已在瞬间羞红了脸。
“你看了吗…”
“看了,还不错啊,你写的?”
她有些为难,微微点了点头。
我笑了笑,趴下了睡觉。
一撇一捺,一横一竖勾勒出生动的模样,生活中的形象慵懒且无趣,却能在她的小说中别出光彩。
少年以积极阳光般的存在出现在少女的梦中,唤醒她寂寥的灵魂,以便接受并改变现实。
“不要害怕,即使困难重重,我也会一直鼓励你的,一起努力下去好吗?”
少年说。
“嗯。”
少女点了点头,身处冬天的他们于是携手朝着春天的方向走去。
我们确实活得很难,一要承受种种外部的压力,更要面对自己内心的困惑,在苦苦挣扎中,如果有人向你投以理解的目光,你会感受到一种生命的暖意,或许仅有短暂的一瞥,就足以使我感奋不已。
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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