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是他,那个身上总带着特有的檀香味的男人,陈盛楠紧绷如弦的神经骤然松弛,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去。
她缓缓闭上双眼,仿佛将积攒许久的疲惫尽数释放,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离,只剩下轻飘飘的躯壳。
时璟见状,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身形一闪,箭步上前稳稳地接住她瘫软的身子。
“陈兄!陈兄!”他焦急地轻唤,声音里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一边用手轻轻摇晃着她,试图唤醒那沉睡的意识,可陈盛楠依旧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地躺在他怀中,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腹部,那狰狞的伤口仍在汩汩溢血,原本泛着冷光的海水江崖刺绣被血渍浸透,晕成深褐近黑的斑驳色块,如同被墨汁泼染的残卷。
时璟眉头瞬间拧成死结,神情凝重如霜。
他连忙伸手去捂住她腹部的伤口,试图止血,然而那殷红的血液却依旧从指缝中不断地渗出。
陈盛楠的双颊早已褪去血色,苍白如纸,唇色泛着病态的青白,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时璟收回手,视线一扫,只见掌中沾染的血液色泽暗沉,心中“咯噔”一声——显然匕首上涂有剧毒,以致伤口难以愈合。
若不及时救治,陈盛楠不仅会被毒素侵蚀脏腑,更会因失血过多而命丧黄泉。
他将陈盛楠的身体轻轻靠向墙壁,迅速从自己华贵的青色锦缎衣袍上撕下一大块布料。
接着小心翼翼地为她伤口进行简易包扎,动作轻柔又迅速,生怕弄疼了昏迷中的人。
时璟将她轻轻背起,转身朝时府方向疾奔而去。
时家富可敌国,家中宝物繁多,珍稀之物数不胜数。家里拥有世上仅此一枚的万解丹——一名医师耗尽半生研制出那一颗后就驾鹤西去了。
以陈盛楠现在的状态一刻也拖不了,必须用上那枚万解丹。
隔着浸透毒血的衣料,他能清晰感受到常年握剑形成的斜方肌凸起,以及反复转腰挥砍造就的厚实背肌轮廓——这是征战沙场的躯体,每一寸肌理都镌刻着厮杀的记忆。
鲜血很快浸透了包扎的布条,一滴一滴溅落在地上,留下蜿蜒刺目的血迹。
时璟心急如焚,脚步愈发急促。
路人见此情景,无不捂嘴惊呼,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得赶紧救她!
不一会儿,时府朱漆大门已在眼前。
门丁见少爷背着浑身是血的人归来,吓得脸色煞白,慌忙迎上来行礼:“少爷,小的这就去请大夫!”话音未落,刚要迈出步伐就被时璟一把拽住。
随即他强压镇定,淡淡地开口:“不用。”
曾经有次陈盛楠出征,军中供应粮草不足,朝廷却一拖再拖,于是他父亲在城中大量购买送去,他便跟着父亲押送粮草去了军营。
军中伤者无数,营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哀嚎声,他目睹了军医们如何竭力挽救一个个濒临死亡的生命,心生敬畏,跟着学了一些医术。
那时的他们,陈盛楠持刃冲锋,在硝烟中与敌死战;时璟守在营帐,于生死间抢治伤兵。
他将她安置在自己卧房中,命人迅速取来家中珍藏的各类伤药与万解丹,回忆起在军营中所见所学,开始为她施救。
他先用特制的金针刺穴,以缓解毒素在她体内的蔓延之势。接着将那万解丹碾成粉末,混入温水,缓缓喂入她紧闭的唇间。
当他颤抖着双手解开陈盛楠的衣衫,准备进一步处理伤口时,整只手如遭雷击般顿在半空,眼前赫然是一块紧紧缠绕胸部的布料,将女子的曲线尽数遮掩。
云锦床幔的影子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仿佛要将惊呼声咽回腹中。
“陈兄……是女子?!”他喃喃自语,心跳如擂鼓,震惊与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翻涌。
然而情势紧急,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为她处理伤口。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陈盛楠的背上,时璟的心瞬间被刺痛——那上面布满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疤痕,有的是狰狞的剑痕,有的是狭长的箭伤,每一道都诉说着战场上惊心动魄的生死瞬间。
他不禁想起初见时,陈盛楠身披银甲,手持长剑,在沙场上纵横驰骋的飒爽英姿。
那时的她,便已是军中人人敬仰的传奇,剑法出神入化,令敌人闻风丧胆。
谁能想到,这威风凛凛的身影之下,竟藏着如此柔弱却又坚韧的灵魂?
他想起她总是笑着调侃战场凶险,却从未吐露过这些伤痕背后的血泪。
是的,谁都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物,背后竟是一个女子,这等绝世之才,没人敢怀疑她的性别。
巾帼不让须眉。
此刻,他心中升腾起无尽的敬意,恰似璀璨星河,熠熠生辉;然而,这敬意之中,却悄然浸染了一抹酸涩,宛如秋日落叶,轻柔却沉重地坠入心间。
处理完伤口,时璟小心翼翼地为陈盛楠盖好被子。
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微弱的血色,听着她的呼吸也趋于平稳,他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内心却还陷入在发现她身份的震惊中。
“哥!哥!盛楠哥哥不见了!”时雨边喊边匆忙赶回府邸。
她意外发现那一路的血迹。
那些鲜红的痕迹,如同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一直延伸到她哥哥时璟的卧室门前。
时雨的心猛地一沉,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慌忙敲响卧室的门,“哥哥,哥哥,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
门很快被打开,时璟站在门口。
看到哥哥安然无恙,时雨刚松了口气,目光却瞥见屋内一地的血迹。
她顿感不安,进去里间。
陈盛楠脸色惨白如纸,安静地沉睡,毫无往日的神采。
时雨的心瞬间揪成一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盛楠哥哥怎么受伤了?”
时璟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这是怎么回事?陈兄不是陪着你去买东西了吗?”
时雨眼含泪光,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不知道,我们突然就走散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他,就跑回来找你帮忙一起找……结果…结果…回来就看见他这个样子……”
说着说着眼中的泪水便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滚落下来,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划过脸颊,留下一道道湿痕。
她胡乱地抹着眼泪,小手在脸上来回擦拭,“他到底是怎么了?呜呜呜……”
“别哭,有这功夫哭,还不如去祠堂祈祷你家盛楠哥哥平安无事。”
时雨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朝祠堂方向跑去。
她的心中不停地祈祷:盛楠哥哥,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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