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是无语,合着您老酝酿半天就憋出了这句话是吧?
谢老也是被逗笑了,打趣道:“老苏,你这算认输咯?”
苏木斋苦笑着摆了摆手,“不认输,难不成还要丢人不成?”
“即兴作诗本就是难事,作的像这小子这般好,更是难上加难。”
叹了一口气,他继续说道:“我是没这个诗才也缺这份诗情哟。”
“话说....”苏木斋又目光灼灼的看向李唐,“我刚才的提议,你还没回答呢。”
李唐抱了抱拳,略有歉意的说道:“晚辈暂时还没有加入诗词协会的想法,怕是要辜负苏老的一番好意了。”
加入协会?
绝不可能!
李唐被系统搞得焦头烂额的,整天都想着怎么提升声望值,哪有闲工夫,去加入什么诗词协会。
天天在那搞什么茶话会,能给自己涨粉吗?
闻言,苏木斋有些可惜,但是他并没有打消拉拢李唐的这份心思。
奈何比试还得继续,他只能先按耐住这些想法。
“现在是三比三平,接下来的第七场就要比词了。”谢老开口道。
闻言,众人把目光聚集到场上的两拨人上。
李唐在写词上的名头,早就传开了,这一轮看来还是他出战。
倒是苏木斋这边却是犯了难,整个队伍里论写词,还是他这个队长最擅长,可是自己连石劲松都比不过,又怎么和这位鼎鼎大名的苏东坡一争高下呢?
一番考虑后,苏木斋看向谢老,“这一场我这边还是弃权好了,继续下一场吧。”
苏木斋的想法是:最后一场反正是比戏曲,对面沈红泥不会唱曲,自己这边赢面很大,最终打成四比四的平局,如果有加赛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去争一争那副杜甫真迹。
至于李唐,完全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会乐器、书法,精通诗、词两道,已经很逆天了,难不成还会唱曲?这家伙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人家八十岁的老艺术家也不可能样样精通。
正当他等着谢老直接宣布下一场的时候,沈红泥不乐意了。
“不行,我不同意。”
苏木斋皱了皱眉头,“你这小丫头,还不允许我投降了?非得看着你苏爷爷出丑是吧?”
沈红泥连忙摇了摇头,“苏爷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想怎么着?”
“我不是说过,我送给外公的礼物是词吗?”
沈红泥嘟了嘟小嘴,指着指李唐,继续说道:“他来替我送礼的。”
在场的众人,恍然大悟,难怪平时对诗词不感兴趣的沈红泥会一反常态,说要准备一份词当做礼物。
合着,这词压根不是她写的!
谢老也有些忍俊不禁,笑话道:“这个礼物呢,我不好评价,但是这个送礼的人,我倒是很满意啊。”
瞧见自己外公话里有话,沈红泥顿时羞红了脸,“外公,你倒是说收不收这份礼嘛。”
“收收收,宝贝孙女准备的,我能不收嘛。”
说完,谢老又看向苏木斋,“老苏,反正你都认输了,那就先看看让这小子的词?”
苏木斋虽然对词不感冒,一直以来都认为是小道,但是能一睹这位被石劲松追捧的少年展示才情,也不失为趣事。
在瞧见苏木斋点头同意后,谢老看向李唐,“那老朽就洗耳恭听?”
就当大家以为李唐会直接献词的时候,他竟然站起身来,反问道:“不知道谢老想让小辈做一首什么词?”
即兴作词?
这也不是比试啊!
现场的人都傻了,还以为这货会事先准备好,没想到竟然让谢老临时给定范围。
谢老也觉得很有趣,“你不是送礼吗?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李唐不卑不亢,平静的说道:“送礼还是得看合不合您老人家的心意不是?”
“你是觉得你现写的,会比事先准备的要好?”
李唐笑了笑,“未必不可。”
听到这句充满自信的话,谢老凝视着眼前这位少年,缓缓开口道:“那你就作一首悼亡词吧。”
一语罢,全场惊。
悼亡诗?
谢老这是要刁难这小子啊!
首先,先说这个体裁,本就罕见,不可能事先准备。
其次,今天什么日子?
那是谢老过寿,大喜的日子!
人家的大喜日子,让你作悼亡诗,写的不好,触了霉头,那可是要遭逐客令的。
就在大家都在为这小子担忧的时候,沈红泥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与旁人不同的悲伤神色。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李唐小声问道:“怎么了?不用担心我。”
沈红泥摇了摇头,看向李唐道:“我外公其实不是在刁难你,你知道为什么他想做这首悼亡诗吗?”
看到李唐疑惑的神情,沈红泥继续开口道:“其实在场的绝大部分人,只知道今天是外公的生辰,却不知道也是我外婆的忌日。”
“我外公原本是京都人,和我外婆在那里生活了大半辈子。”
“她们俩感情极好,从未吵过架。”
叹了一口气,少女面露一丝难过。
“可是十年前,我外婆因病去世了,当时外公不在京都,甚至都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那段时间,外公悲伤过度,几度昏厥过去,更是辞去了所有职务,抛下了一身头衔,闲散度日。”
“后来,直接离开了那个她们相伴多年的城市,来到了星城养老。”
“外公曾告诉我,在京都...哪怕只是一草一木,都会让他想起外婆”
听到这段故事,李唐也有些动容。
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人间最苦,莫过于生离死别。
轻轻拍了拍沈红泥的肩膀,李唐说道:“我会替你外公写下这世间最好的悼亡词,献给你的外婆。”
就在大家还以为李唐在思索如何破局的时候,对方已经站起身来了。
缓缓来到院子中央,李唐看向前方的谢老,“这首词,词牌名为江城子。”
众人注意到李唐的动作,纷纷停止了交头接耳,原本有些嘈杂的院子,瞬间沉寂了下来。
在说完名字后,李唐合上双眼,悲切的声音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中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谢老整个人身体瞬间僵住了,瞳孔不断放大。
年过古稀的他,早就对一切看淡了,自妻子死后,他的情绪就再没有大起大落过。
可当李唐吟诵出第一句时,心底就泛起了涟漪。
为什么他想要李唐作一首悼亡词,那是给他的寿礼吗?
不,是他想献给自己妻子的礼物。
今天刚好是他妻子去世十周年,即便他刻意不去想起,但总是会浮现出那些曾经相伴的日子。
人就是如此,想记得的,总是在不经意间被遗忘,拼命想忘记的,却怎么也忘不了。
眼眶微微发红的谢老,嘴中不自觉的呢喃:“好苦..好苦...”
李唐睁开双目,神色柔和,只是声音中略有沙哑。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
尘满面,鬓如霜。”
.......
安静的院子里,出现了不少啜泣声。
很多女人,妆都哭花了。
而一些上了年纪的,更是眼眶通红,泣不成声,他们之中很多人都因为抵不住岁月无情,而失去了另一半。
这段词,将真挚的感情完完全全的表达了出来,引发了在场所有人的共情。
李唐停顿了数秒,略微缓和了一下情绪,才开始朗诵这首诗的下阕。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这首词,其实是记录苏轼和她妻子王弗相隔十年的一场相逢,只可惜是在梦中。
那一年苏轼十九岁,王弗十六岁,两人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喜结连理。
苏轼才高八斗,王弗同样才情出众,二人情深意笃,恩爱有加。
可惜好景不长,王弗在二十七岁,这个最美好的年华,与世长辞了。
后来苏轼在官海中沉浮,屡屡失意,他原以为岁月是最好的解药,自己可以淡忘这位年少时的伴侣。
可在苏轼四十岁那年,一个寒冷的冬夜里,他无征兆的梦见了曾经的妻子。
对方仍旧是那位十六岁的少女,在窗前梳妆,而他自己却尘土满面,鬓发如霜。
两人相隔的何止是千里的距离?何止是生死的鸿沟?
你还在你的十六岁等我,我却只能在这俗世漂泊。
这首《江城子》,写的是夫妻深情,却感动了在场所有人。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每个人都会有缅怀的时刻,缅怀那个失而不得的人,缅怀那段去而不返的光阴。
李唐收起脑海中的思绪万千,微微哽咽的诵出这首词的结尾。
“——料得年年肠断处,
...
明月夜,
短松冈。”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