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兽潮过去后，后续的攻势明显衰弱了几分。
妖兽虽然又断断续续冲了几回，势头却远不及最初那一阵。
风梧城这几日始终没能歇下，工匠守在城墙根，修补几处被撞得凹陷的缺口。
江家家丁则押着十几辆满载灵石的车，从城东方向调往北门，整座护城大阵已经蓄势待发。
天色一直阴沉，风从万妖林方向吹来，连续几日没有停过，风里的腥味也一天浓过一天。
江老太每日都站在风梧城的最高处，既不出手，也不下场，只眯眼望着远方，仔细分辨兽群中的气息，确认里面是否混入了二阶妖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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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潮来临的第一日入夜，江老太回到本宅老院，与江博渊在西厢房里对坐了半个时辰。
屋内烛火不旺，杯里的茶也不烫，江博渊将探子刚送回的一份情报铺到她面前。
“听说溪云城还在撑。”
江老太嗯了一声。
“北边似乎已经有援军赶到。”
“霁岚城那边，就是白石宗的金丹真人收的尾。”
江博渊道：“轮到咱们这里，估计还要等上不少时日。”
江老太放下茶碗，“究竟能撑几日，全看运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眼下也只能如此。”
江博渊没有接话。
江老太喝完杯中茶，才吩咐道：“今夜先将各处阵眼和灵石都备到位，随时准备开启，免得被打个措手不及。”
“是。”
她起身走向门口，走到半途，又停下脚步，“凌川那边，你看着些，别让他胡来。”
江博渊点头应下。
江老太独自回了西屋，这一夜没有合眼，只盘腿坐在自己的蒲团上调息到天明。
她心里清楚，这一战，自己必须撑到援军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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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下午申时，天色依旧阴沉。
江老太再次登上北门城墙的最高处，左手提着那柄二阶上品拂尘。
这件法器，是她筑基那年，师父亲手交到她手中的。
后来在她背后挂了一百多年年，跟着她杀过妖，也斗过法，只是自从晋入筑基中期，她便再没与人交过手，拂尘也随之闲置了许多年。
如今总算又要派上用场。
江老太抬手摸了摸鬓角，想起出关那日，自己曾对着铜镜看了许久。
鬓发已经白了一半，眼角也多出几道细纹，即便是驻颜丹，也渐渐维持不住原来的容貌，这一身筋骨，终究不再年轻。
可眼下这一关，仍得由她来过。
太阳被阴云遮住大半，只从北面漏下一片惨白的光，城外平地上兽群黑压压地聚着，离城墙最近的一批尚有百丈，正在缓缓逼近。
江老太微微皱眉，兽潮里的第一头二阶妖兽终于出现了。
那是一头二阶中期血鬃狼，气息精纯，肩高接近一丈，毛皮在惨白天光下泛着一圈金边，与先前那些杂兵完全不同，显然是兽群中的精锐。
她抬眼与血鬃狼对视一瞬，从那双兽瞳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戏弄。
江老太随即明白，这头畜生前来试探的不是风梧城，而是她。
她轻轻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将拂尘横在身前，江家三房四爷江博明就站在后方几步之外。
“老祖……”
“站在后面，守好城。”江老太没有回头，“它交给我。”
话音落下，她脚下一动，从城墙顶端飞掠而出，落在城外三十丈处的平地上。
血鬃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声音中仍带着几分嘲弄。
江老太并未在意，这群畜生的神智大多受了万妖林中妖王的影响，她犯不着与它们置气。
她将拂尘横于身前，迎风一抖，数百股银丝在半空散开，每一股上都泛起淡淡灵光。
“去。”
一声低喝，漫天银丝交织成圆网，从血鬃狼头顶兜落。
血鬃狼后腿蹬地，迅速向后退去，丝网贴着它的后腰擦过，只差半寸，最终没能罩住。
江老太右腕一翻，拂尘柄上符光骤闪，连环阵第一式“反卷”随之发动，散开的银丝在半空骤然收拢，又从外侧反兜向血鬃狼右边。
这一次，血鬃狼避无可避，左前腿被七八股银丝同时缠住。
嗤的一声轻响，银丝陷进皮肉，带着金边的毛皮翻起一块，血珠很快从毛发底下渗了出来。
血鬃狼仰头怒吼，吼声中裹着一股血气，声浪扩散开来。
江老太脚下随之一震，附近一圈尘土被掀起半人高，城墙上的几名炼气后期修士也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江老太立即运转灵气稳住身形，同时放出神识托起拂尘银丝，牢牢牵制着血鬃狼的前腿，不给它挣脱的机会。
血鬃狼借着声浪震开的刹那反扑而来，两条后腿骤然发力，庞大的身躯从四丈外一跃而起，血盆大口直压江老太头顶。
江老太没有闪躲，左手翻腕，一道罡气从拂尘根部喷涌而出，凝成半丈长的银棒，迎面撞向狼口。
银棒与血鬃狼的下颚硬撞在一起，砰然闷响中，一圈余波自半空荡开，血鬃狼的身体被震得偏向一边，巨口没能合拢。
它扑来的势头却没有完全散去，半空中强行翻身，前爪自侧面横扫而来，带着血腥气的爪风贴过江老太肩头。
江老太拧身避让，护体灵气仍被那一爪先行擦破，青色衣料随即裂开，肩上皮肉也被划出一道浅口，鲜血当场渗了出来。
她左手探向腰间，取出一张二阶上品护身雷符，指尖用力一捏。
紫色雷弧从符面轰然炸开，狠狠灌进血鬃狼下腹，直接将它掀翻出去三丈，重重砸进泥土，碎土朝四周飞溅。
落地的一刻，血鬃狼左前腿上的一大片皮肉已经被撕断，那是它挣脱拂尘银丝时硬生生扯下来的，半截白骨暴露在外，鲜血流了一地。
它却没有倒下，三条腿一蹬，重新支起身体，兽瞳深处的光反而更沉了几分。
江老太抬手擦去额头上的一层薄汗，心中也多了一分警惕，多年不曾真正斗法，她的手确实生疏了不少。
继续这样打下去，解决眼前的血鬃狼不成问题，可她消耗的灵气也不会少，若后面再有意外，她还得留出足够好的状态去催动护城大阵。
必须换个打法。
———
江老太手腕再翻，拂尘银丝随之收拢，这回从血鬃狼右后腿一侧反绕而去，正是连环阵第二式“绊”。
血鬃狼已有防备，没有选择硬接，三条腿同时发力，将整个身体朝侧面甩出六丈，硬生生避开了追来的银丝。
这一式落了空，江老太收腕将银丝召回身侧，一人一兽隔着空地重新对峙。
血鬃狼喘着粗气，断腿处的鲜血仍在不停往下淌。
江老太也缓缓吐出一口气，肩头青布裂着一道口子，正是先前狼爪擦过的地方，好在伤势并不严重。
这一战，着实不轻松。
她左手悄然探入储物袋，随时准备再次激发雷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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