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川正在南街一带血战。
他以炼气大圆满修为操控二阶下品飞剑,一道剑光接着一道剑光扫过街面,每隔几个呼吸,便有一片妖兽倒下。
就在这时,他眼角忽然瞥见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巷口有道人影一闪而过。
那是他的妻子苏婉。
她身边还跟着一名炼气八层的江家护卫,两人正退向墙根,更远处,一头二阶初期妖狼已经从街口蹿了过来。
江凌川面色顿沉,挥剑斩落身前两头一阶妖兽,随即朝小巷踏出一步。
可第二步尚未落下,身后又有数头妖豺、妖狼压了上来,他咬紧牙,只能回身再斩一剑。
只耽搁这一瞬,二阶妖狼已经逼到了苏婉面前。
炼气八层的江家护卫率先迎上,长剑催出的光柱没能真正贴住妖狼皮毛,紧接着便被兽爪正面扫中,当场拍翻,毫无反抗之力。
苏婉背靠墙根,立刻激发手中符箓,那是一张二阶下品护身符,符光在身前凝成一面盾牌。
妖狼一爪砸下,光盾应声碎裂,苏婉也被震得向后退出两步。
第二爪紧跟着抬了起来。
江凌川咬牙抽回半边身体,以飞剑光柱倒压身后的低阶妖兽,同时朝苏婉那边疾冲,飞剑更抢先一步,直斩妖狼后腰。
这道剑光迫得妖狼爪势一偏,原本落向苏婉的一击砸在墙上,墙皮轰然塌下一片。
苏婉趁机贴着墙根翻滚出去,江凌川终于赶到,二阶飞剑横拦在妖狼面前。
兽瞳中的幽光缓缓转向了他。
江凌川左手持剑,没有回头,只对身后喝道:“快走,别拖我后腿。”
话音未落,二阶妖狼已经迎面扑上。
江凌川剑指一引,飞剑凌空旋转,带起一道弧形剑光,正面劈向妖狼前胸。
二阶飞剑锋利无匹,可这一剑落到妖狼身上,也只逼得它退了半步,皮毛间裂开一道浅口,甚至没流出多少血。
不过双方横跨了整整一个大境界,江凌川还能打出这样的效果,已算得上天纵之资。
妖狼仰头怒吼,声浪震得整段街上的窗纸都跟着发颤,它前爪蹬地,再次扑向江凌川。
江凌川翻出左掌,一团金芒迅速凝聚,迎着妖狼面门拍去。
嗤的一声,金光在妖狼眉骨处炸开,烧焦了一片皮毛。
妖狼又是一声怒吼,反爪横扫,正中江凌川肩头。
他及时催起护体灵气迎上,却只挡住了七分力道,余力破开防御,肩头随即溅出一道鲜血。
江凌川退后半步,召回飞剑,又扫出一道光柱。
妖狼另一爪转而攻向他的左腿外侧,江凌川再度催动护体灵气,两股力量在身前撞出一声闷响。
他嘴角溢出一线血迹,左腿衣袍也被划开,鲜血很快从大腿上渗了出来。
这柄飞剑与二阶妖狼硬接到第七道剑光时,已经开始显出失控迹象,到了第八道,整个剑身都随之颤了一下。
江凌川咬牙撑住,左掌重新结出一张金光网,压向妖狼右前爪。
金网才刚缠住爪面,妖狼便猛力砸下,江凌川只能将飞剑横在身前,硬生生接住这一击。
砰然闷响中,他被震得向后滑出两步,直到脚跟撞上墙根才勉强站稳,金网也嗤地碎裂。
苏婉一边后撤,一边忍不住回头张望,她想要帮忙,可自己那点手段,根本伤不到一头二阶妖狼。
她手里还攥着一摞符箓,却始终不敢甩出去,若因此激怒妖狼,江凌川反而还要分神照看她。
苏婉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继续后退。
———
城下方台,江老太仍坐镇阵心,神识紧紧跟在玄铁猿身上。
就在这一刻,江凌川所在的那段街忽然生变,她的脸色随之沉了下来。
江凌川是江家唯一的筑基希望,江老太平日始终留有一道神识跟着他,正是为了防备这种意外。
眼下她若强行再分出一道神识,自身负担便会成倍增加,可她还是将神识抽了出去。
膝上的拂尘腾空而起,数百股银丝迎风散开,在半空织成圆网,从方台所在之处穿城而过,转瞬便抵达了南街上方。
漫天银丝自空中铺落。
散开的银丝骤然一收一卷,自外侧反兜回妖狼右边,二阶妖狼没有料到这道突如其来的攻击,左前腿当场被七八股银丝缠住。
嗤地一声,银丝深深陷进皮肉。
妖狼怒吼着挣动前腿,发现无法脱身,立即扭头去咬缠身的银丝。
阵心处,江老太神识一沉,拂尘根部顿时喷出一道罡气,凝成半丈长的银棒,从妖狼颈侧重重砸下。
砰的一声,银棒正中下颚,将妖狼的脑袋震得猛然偏向一边。
江老太神识再动,拂尘第二式紧随而至。
绊。
银丝再次收拢,从妖狼右后腿一侧反绕而过,它的前腿已被缠住,后腿又遭绊缚,庞大的身体顿时扑倒在地。
半空中的银棒又一次砸落,正中妖狼后脑。
咔嚓一声,二阶初期妖狼的头骨应声裂开,伏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
江凌川半跪在地,飞剑已经回到手中,剑身仍带着一片余热。
苏婉从后方慢慢挪回来,看着那柄悬在半空的拂尘,立刻认出了来历,“老祖……”
江凌川没有出声,只抬头望向银丝飞来的方向。
阵心处,江老太抽回分出的神识,拂尘也重新穿过城中,朝方台飞回。
神识归体的一瞬,她噗地吐出一口鲜血,尽数喷在方台青砖上,这次的血色比前两回都浓,里面甚至混着肉色。
江博明吓得脸色煞白,“老祖。”
江老太肩头一震,左手用力撑住膝头,将神识重新压回阵心,喘过一口气后才低声道:“守着。”
两个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江博明咽了咽喉咙,“是。”
拂尘重新落回江老太膝上,银丝末端还沾着一滴二阶妖兽的血,血液在半空慢慢凝成一粒小珠,最终滴落到方台青砖上。
———
城外东南角,玄铁猿停在那里,独眼中仍是一副看戏的神色。
不急。
这座大阵最多还能支撑两个时辰,兽潮仍在城中肆虐,甚至不必等到两个时辰以后,城内便可能已经尸骨无存。
———
地窖里,路远先将姚芸抱下去,自己最后才进入其中。
胸前断肋每动一下,都会带来一阵钻心的疼。
窖内铺着几块旧棉絮,墙边放有几袋干粮,另外还有一坛老姚先前放进来的酒。
路远把姚芸放到旧棉絮上,小姑娘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哭。
他伸手摸了摸姚芸的发顶,触手软软的。
过了一阵,路远才走到酒坛旁,拔开塞子,往地上的青砖倒了三盅酒。
“老姚,我先替你喝一盅,若这场风波能平,往后给你立块碑,再来倒一回。”
他又仰头喝了一口,酒色清亮,咽进喉咙的一刻,胸前断肋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路远放下酒坛,小粉已经趴在脚边。
他也靠着洞壁慢慢滑坐下去,从储物袋里取出两颗一阶中品回春丹,一颗自己含进嘴里,另一颗递到小粉嘴边。
小粉伸舌舔了一下,将丹药吞进腹中。
路远低头看着它,小粉也哼唧了一声。
“小粉,咱们再撑一阵。”
小粉又哼了一声,路远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地窖外有一阵风掠过,里面听不清城中究竟乱成了什么模样。
这样也好。
明日若还能醒来,就再制一张符。
明日若醒不过来,今日做到这一步,也已经够了。
路远缓缓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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