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我和若非一起返回学校。
一路上那个坏小子都不怎么说话,我好几次想逗他开心,他始终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无奈我使出绝招:“是不是你娘又骂你了?”
这是我在小学初中阶段问过他无数次的问题。
他娘可不是一般的平头百姓,因为他爸的关系荣升为我们村妇女主任。
平时就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摆在哪里,许多人都会怕她三分。
这并不是她有多大本事,而是害怕她那张嘴。大家惹不起,只有躲得起。
她似乎十分享受这种感觉,对躲着她的人从没有特别的过不去。
如果她说你哪哪不对,你只要回答“哦,我知道了,主任。”
她就会喜笑颜开的,一切烟消云散。
如果你敢说不,那大娘我可不是吃素的。你的灾难来了,不让你跪地求饶她是不会放过你的。
人们都说,她是人,更是魔。
对待儿子也一样。
可若非又偏偏是一个经常犯错而又不肯服输的孩子。像他的名字一样经常会惹是生非,所以在家挨打受骂像家常便饭。
如果不是由父亲罩着,恐怕是活不到现在,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打傻。
所以,每次见他不高兴,我问他怎么了,他不是说他娘打他了就是说他娘骂他了。
所以我的问话就自然而然的换成了“你娘又打你了,”或者“你娘又骂你了。”
如果不是,他就会呵呵的笑起来。
可是这次,他居然点头承认了。
“怎么会?打坏哪里没有?”我紧张的问。
“没有。担心什么,我现在又不是小孩子,还能任由她打?”若非不耐烦地说。
“那你还不高兴?是不是你跟那个什么心的事,你娘知道了?”我有点急慌的问,“我可没说,我发誓。”
没等他回答,我就赶快洗白自己。
心脏竟也像自己真的给她娘告密似的怦怦乱跳。
“可这事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看我紧张,这小子不但没有安慰我,竟然用这话噎我。
“我没说,就是没说,我敢对天发誓……”
我急扯白脸的只有借发誓来证明自己。
“我不信。”他恶狠狠的说。
“信不信由你,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也恶狠狠的回答。
“既然不信我,从此以后,一刀两断!”
我气急败坏。
“断什么断?我们什么关系,还刀断,炮轰也断不了,难不成是我告诉我娘的?”
他一本正经的说。
一本正经的走到我面前,用手揉了两下我的头。
“还真是我告诉她的。你既然没告诉她,可不就是我吗。一个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的问题,你用脑都想不出来?是不是太傻了……”
说完一阵大笑,笑的气都喘不过气来。
“有这么可笑吗?涮你姐?把你姐当傻子对吗?对,这世上没有比你姐再傻的人了。你以后离你姐远远的,别让你姐把你沾傻了。”
我气愤的说。
“姐姐姐。”
看我生气,若非一连声的叫。
“怎么这么不禁逗。我就是故意逗逗你玩的。我可从看没把你当傻子,尽管他们都叫你傻傻,那是爱你,喜欢你。没人把你当傻子待。我知道我姐比谁都聪明,谁如果把我姐当傻子,那他就是傻蛋,一个自作聪明的傻蛋。我也发誓。”
看若非那么着急的给我解释,一脸挤出来的笑。
我忽然嘿嘿地傻笑道:“臭小子,你是说,你给你娘说的?你傻不傻啊?”
他一下子没有明白过来。
“这种事还有不打自招的?”我抬头望向他的鼻头,“你小子不会打算把她娶回家吧?”
以我的情商,我也只会想到这一点。这方面,我是真的傻。
“什么跟什么吗?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是那自行车惹的祸。”
若非说。
“她见我没把自行车骑回来,就问我放那了,我就跟她说借给别人了。她就开始骂我,我就说是女同学,没准我会用一辆自行车给她换一儿媳妇来。她就对我大打出手。”
“你就不能骗骗她吗?”我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对她撒谎的代价。”
他无可奈何地摇头。
“这又不是在我们庄上。”我说。
“她有本事找到学校去。”
若非说,眼望着天空。不知是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还是强制自己不笑,反正那表情让人很难琢磨。
“唉,有这种娘,不知是福还是祸。”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心里想。
“唉!”他也吐了一口长气,心里不知想些什么。
“你爱她吗?”
我轻声的问。
“谁?爱谁?”
他像似一头雾水。
“你那个什么心啊?你爱她吗?”
“似爱非爱吧。”
他说。
“那他爱你吗?”
“我不知道。我们不是青春期的什么动吗?离爱还有点距离的吧?”
“这就是你说的似爱非爱对吗?好小子,真有你的,这顿揍,该……”
我骂他。
“姐,就你这点清纯,早晚得栽……”
若非似笑非笑。
“栽什么栽?咒你姐呢?我连似爱非爱也不要,怎么会栽?可是,我似乎也做了一件傻事。”
我对他说,
“什么傻事?你还会办傻事吗?”他不相信似的反问。
“看,这是什么?”我掏出昨晚他给我的那袋糖,对他说:“我娘说,女孩子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吃人家的嘴短,会说不清楚的。”
“有什么说不清楚的。人家当你是朋友,在中秋佳节送你礼物和祝福,这不很正常吗?”若非轻描淡写的说。
“可是,可是……”我一时语塞,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他。
“别可是了。不就是一袋糖吗,你又何必实话实说,不能瞒一下吗?”若非埋怨道。
“瞒不了,这么一大袋,我说谁送的,他们能信?我说我买的,我也得有钱呢。”我无可奈何的说。
“学校发的!”若非说。
“那你也得有啊。如果你娘知道了,还不打烂你的嘴。”
“你说我送的,你娘肯定信。”
“信是信了,可还是不敢收啊。要是让你娘知道了,还不得揍你!没准你今天就回不了学校了。”
“好了,别叨叨这些没用的东西了,你说怎么办?让我还给陆小溪,他还不得伤心死。”若非一脸苦相。
“会吗?”
“当然会了。你拒绝别人的礼物,就是拒绝别人的好意,搁你身上你不伤心?”
“那怎么办?我拿都拿回来了,又不能再送回去。再说我即便再送回去,我娘也不会收。我娘还说了,哪有老师给学生送礼的,我们没钱给他买礼物,也不能收他礼物,人家是男孩子。”
“你娘想的还挺多,男孩子怎么了?我也是男孩子,我送你东西,也没见你娘不让你要啊。”
“你不一样!”
第四十三章:似爱非爱(下)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男孩子吗?不就是他是老师,我是学生吗?你娘这老封建封建的还挺有层次的。”
“你是我弟!”我再也忍受不了若非的唠唠叨叨和胡搅蛮缠,冲他大喊。
“那怎么办?要不你就扔了,反正不能还给陆小溪。”若非轻声说,一脸委屈的看着我。
“扔了?这么一大袋子,也得几个钱吧?扔了多可惜。你要实在不愿还回去,我们就把它吃了吧。”
“这个主意好,我就说我姐聪明吧,这样做才符合陆小溪心意。”
“陆小溪心意,你这又有几个意思?他什么心意?”
“没有。他就是让我告诉你,他看你最近心情不好,让你多吃点甜的,希望能给你带来好心情。”
“他真是这么说的?这个陆小溪,还挺会关心人的。”我开玩笑似的说。
“关心人不关心人的我不知道,反正挺关心你的。”若非嘀咕道。
“你说什么?什么挺关心我的?若非,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忽然间就觉得若非有点不正常,话语中饱含了其他意思。
“那你叫我说,我就说了,你得保证我说出来你不揍我。”若非看着我,要我保证。
我能猜出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但我还是想听一下。
“你说吧,我保证。”我认真的说,心中却在想,“那要看你嘴里吐的是那种象牙?”
“我是说陆小溪会不会也对你,对你,对你……”若非吞吞吐吐的,“有那个?”像下定决心似得把一句话说完。
“那个?你这吞吞吐吐的,要说就快说,不说拉到。”
“你真的保证我说出来你不生气?也不揍我?”若非第二次要我保证。
“我保证。你说吧,男孩子,这样会找不着老婆的。”我开玩笑的说他。
“那个,就是夏至说的,那个,青春期骚动。,也就是我说的似爱非爱?”
若非不再吞吐,飞快的说了出来,看着我,生怕我出手。
我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泪。
若非也跟着大笑。
“青春期?他都多大了?还骚动,他可是我们的老师!人可以瞎想,可不带你这样瞎想的。”笑够之后,我冲若非说。
“也就比我们大两岁。”若非说。
“那也早过了青春期了”我不以为然的,“不会再骚再动了。”我肯定的说。
“那要是某人青春期来到的晚呢?”
“那也不可能,你就别胡思八想了,说正事。”我不想再听他胡扯。
“那他为什么要送糖给你?”没想到若非还在纠结。
“没给你们吗?”
“没有。”
若非的回答让我很惊奇。
“那就是因为我是你姐!你和他不是哥们吗,他一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对我好。不然,他为什么让你把糖送我,而不是自己亲自给?”我想了很久,努力的说服若非,也说服我自己。
“你这样说还是很有道理的,原来你是沾了我的光。呵呵。”
若非终于不再纠结,而是把思路转到怎么对付这一袋糖上。
“好的,好的,既然你已确定要吃了它。我就陪你一起吃,虽然我不那么爱吃糖,也要陪你吃一回。只要你吃了,我就有办法交差。”
“谢谢,”
我先抓出几把,“这些给蕊蕊蓉蓉留着”。
又抓出两把:“这些给你的那个小心。能吃到这糖,你功劳最大。剩下的我们俩吃。”
“好!”若非高兴的点头,剥了一块糖放进嘴里。
“好甜好甜!”他夸张地吧唧着嘴,“姐,快吃,快吃,多吃点,果真吃糖能使人心情愉快。”
转而话头一转,对我说:“姐,你可不要给她们说这糖是陆小溪给的。”
“为什么?”我不解的问。
“这还用问吗?陆小溪给你买糖,这看上去似乎有点不正常呀。”
“有什么不正常的,不就是节日送祝福吗。”我把他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两人边斗嘴边走路边吃糖。
“可是如果她们都没有,你不怕招来闲言碎语吗?”若非这句话直冲要害的话,让我瞬间犹豫。
“姐,你就当陆小溪是看你个子矮,想让你尽快长高送给你的。或者…总之,不说最好。”
若非有点担心的说。
“好的,姐不傻,姐不说。”我不再逗他,说了句让他放心的话。
忽然有一种甜甜的感觉在心中升腾。
“小非,我看还是给夏至他们也留些。都说过的,有福同享。我不能吃独食,再说了,吃糖多了,我怕龋齿。”
我说着又抓出一把糖递给若非。
“龋什么齿?你留着慢慢吃。保持好心情,也争取早日长高。”
若非把糖放进了我的书包里。
“吃啥呢,这么香,还让来让去的。”
是徐仙和江舟。
真是冤家路窄,害怕见谁偏要见。
“你俩怎么没骑车呀”若非答非所问。
“你们都不骑,我们骑什么。这走着多好,既能锻炼身体,又能沿途观景,还能发现好吃的。我看看,吃的什么?”
徐仙说着就手疾眼快的把我手里的糖抢了过去。
“这是糖啊,这么多,哪来的?”徐仙饶有趣味的问到。
“喜糖,我俩的,吃吧。”若非说。
“你们俩结……”徐仙和江舟被惊掉了大牙。
“这么快,跑到我们俩前头啦?”
江舟还真是口不择言。
“结什么婚,我看你们俩还没结就昏了,满脑子都是那两个字。我们是结拜,从今以后,莎莎就是我亲姐,谁要敢欺负她,别怪我不客气。”
若非说的义正词严。
瞪眼看着徐仙。
“她什么时候不是你亲姐了?呀,我来灵感了,想作诗。”徐仙说。
“很高兴,很夸张的高,兴。”
“你作死吧,还作诗,还灵感,你知道什么是灵感吗?”
我没按住若非,只有压住徐仙,要不然不出三天,就会谣言满天飞,我就没办法在学校呆了。
“你知道,你说。”
果然,徐仙将了我一军。
“灵感是一只灵动的小鸟,带着思绪飞翔,看山山有水,看水水有声,看天天有光,看世界,世界对我们,
一往情长”
我想一句,邹一句,邹一句,想一句。
“好了,好了,你就别拽了。什么时候掉书袋成了你的专利了,你让人家小虫虫情何以堪。”
徐仙罕见地给我念起了旧情。
“我怎么掉书袋了?有我这样掉书袋的吗?我看你这就是张冠李戴,毛病不降反升。闹书荒了吧?不能啊,你这被爱情滋养着的花,心灵不该那么荒芜吧?”
我发觉我虽然在陌生人面前不爱说话,但给他们几个谁谁撕起来,还是颇有气势的。
魔头仙竟也一时无语,她看看江舟,江舟看看她,都无语。
“好了,都给我打住,这么好的姐妹,到一块就掐,不怕伤了和气。”若非说。
“吃糖吃糖,不论结拜还是结婚,都是喜糖,吃吃,多吃点,吃完了就把嘴粘上,不能胡言乱语。”
若非终于说了句人话,说完还特地看了徐仙一眼。
“好,就这么说定了,谁胡说八道,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我思虑了半天,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我了解徐仙,但我更害怕孙佳梅。
“有什么可担心的,不就是几块糖吗?谁喜欢吃似的。害怕就不要做,做了就不要怕,谁喜欢管你们这破事似的。走了,江舟,别在这里耽误人家卿卿我我。”
徐仙边说边跑到远远的。
我无暇猜想陆小溪的想法,也看不透徐仙的心思,很疑惑,也很迷茫。
只是若非的那个似爱非爱一直在耳边响,让我不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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