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溪日志:1980年~1983年,是我此生中最难忘的一段时光。
有美好的遇见,有快乐的相处,也有痛心的分离,更有愈想愈浓的思念……
1980年的春天的一个早晨,雪域高原,大雪依然旷日持久的不停的飘着,飘着。
我们也依然一直不停的训练,各种各样。
冒着不停的狂风,大雪,我们滚爬在陡峭的山岗间。身着重负,前进,前进,再前进,到了一个目的地,又转向另一个目的地。突然,前面的战士滑倒了。我本能的反应,想一把抓住他,没想到……
意外就这样发生了,我们俩一同滚下山坡,悬崖……
我受伤了。
受了很重的伤,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当我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我才真正的体会到什么叫痛苦,什么叫绝望。
我的腿上,腰上都打上了钉子,不止一个。腿上还打着石膏,右手上包着厚厚的纱布,一动也不能动。
需要人喂水喂饭,擦屎刮尿。
这种绝望,不是任何一个男人都能够忍受得了的。
睁开眼,我看到了那个战友,看到他好好的,我笑了。他感激地抱着我哭,说如果不是我,他命就没了。
我拍了拍他:“只要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好。你身体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没有,所有的伤都让你承受了……”他再也说不下去,哽咽起来。
“哭什么,男子汉流血不流泪。我这不还活着吗?又没死,你这就给我嚎丧啊?”
我以惯常的乐观态度对他说,其实,心里早就泪雨滂沱了。
但为了减少他的愧疚,我强撑着。
“你去干你的事,让我睡会。”我说,“这刚醒来,身体像一具空壳,特累。”
“好好好,醒来就好,活着就好。”他边说边走出病房。
“活着真的就好吗?像我这样?生不如死。好在哪里?从此就成为人间的累赘?又有哪些好?”
我反复问自己,唯一的路就是,一个字:死。
但,想死,却连死都做不到。
只能望着病房里那雪白的天花板,努力的往上贴补记忆。
我忽然发现,在我有限的人生小河中,值得记忆的东西很多。
最闪光的就只有那一段:我在做一位高中的语文老师,我有一群学生,他们面对的现实很糟糕,几乎走到了人生之路的绝境,为了帮助他们,我想法设法的让他们不言放弃。
“他们没有放弃,难道我能放弃吗?”我问自己。
“我不能,我是军人。我要做他们心目中的英雄。这种英雄,就是报效祖国。要有钢铁般的意志,战胜生活中所遇到的各种困境,包括前进路上的各种艰难险阻。挑战自己,挑战极限,即使你不小心趴下了,也要自己站起来。所以我不能放弃,不能放弃不能放弃……”
我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
就在这种不言放弃声中,我想好了我的路。
我今后的路。
我的榜样,是保尔•柯察金。
这个榜样,我也曾推荐给我的学生们,在他们前进的路上遇到最难跨越的坎坷时,在他们心里倍感无光,充满绝望时……
我现在,用来激励自己,为自己最感无光的时刻,照亮未来。
我身不能动,眼能动。
还有一只手能动。
我让他们给我找书,什么书都读。
文学,历史,哲学:小说,杂志,报纸。
身体不能动,心却一直在动。
那段日子,我始终沉浸在书中。也只有沉浸在书中,我才能忘掉身体的痛。
才能忘记绝望,杜绝想一切与伤痛有关的事情。
也只有沉浸在书中,我才知道我活着。而活着仍然是已经十分美好的事情。
我也不止一次的想过。
只有这样,我以后见了他们,才可以挺起胸膛对他们说:“我是你们的老师,不只是言传,而且身教,我是你们心中真正的英雄。”
书本,给了我希望,极大的希望。
希望,给了我无尽的力量。
知识在增加;
心胸在变宽;
情感在升华。
我终于战胜了自己,也彻底战胜了伤痛。
4个月后,我站起来了。
之后,靠着坚强的意志,不屈不挠的毅力,我重新学会了走路,彻底甩掉了拐杖。
像一个健全的人一样,生活,工作。
但我已经不能再像过去,待在火热的军营之中。
不能再扛枪去训练,巡逻,也许,也不能上战场杀敌了。
一家三代的军旅梦,一个军队世家的抗战情怀,也许就到此为止了。
但我没有后悔。
我接受了领导安排,转岗,做文职。
这后来成为了我最喜欢的工作之一。
因为这样,我能更多的读书,更好的提升自己。
那是一段十分快乐的时光。
我读了很多我喜欢的书,鲁迅,萧红,尼采……
一大批的文学家和哲学家。
当然,我也关注一些杂志报纸,关注他们的风格与作品,试着给他们投稿。
但是,残疾的右手,还是给我带来了许多不便。
领导给我安排了一个小姑娘,做我的助手。
她家就在雪地高原,她还有一个爷爷在那里生活。
小姑娘就成了我的右手。
在她的帮助下,我发表了很多文章。
也交了很多笔友。
我们一起谈生活,谈人生。相互鼓励,相互理解,相互爱!
就在那个时候,我爱上了一个气质特像萧红的女孩,成就了一段闪电般的爱情。
我不知道失去她的原因,只知道失去她的痛心……
因为伤,因为痛。我和那小姑娘一起,到了杂志社工作。我做编辑,她还是我的右手……
无论如何,我都要感谢这次不幸,它给了我战胜困境的勇气,也为我以后的人生做了最好的铺垫。
我也很感谢那个姑娘拒绝了我,失望之中我找到了新的方向。
为了自己的梦想,我一直走在路上。
我是英雄,是一个能够面对任何挫折都能无畏面对的英雄。
我也希望我是她心中的英雄。
陆小溪讲到这里,我已然明白了他所说的一切……
“这么说来,这段时间,我们还是有交集的,只是他不叫陆小溪,是一个我叫他“鹏哥”的所谓笔友。”
我自言自语。
“这么神奇?说来听听!”小七表现出特别的兴奋。
“要听你就好好听他讲,你这一直在下边和我开小会,你不觉得不礼貌吗?”我小声说。
“大姐,你的故事你不觉得更佳吗?”
“佳什么佳?你仔细听。让我回头想想,再给你说,好不好?你姐现在心潮澎湃,思绪没有那么清晰,也不能一下子回到从前,拜托你,先听他说好不好?”
我望着小七,恳求她让我自己静一静。
“好吧,好吧。”小七终于肯答应,让我自己静下来。
“陆小溪,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是爱我吗?那你为什么不说?你对我没有把握?还是对自己没有把握?你不知道,你一直都是我的英雄,一个难以逾越的高峰……”
“但那个时候,你在我心中始终是一个英雄。
只是,师生关系,就像国与国之间的界碑,神圣的竖在那里,我不敢跨越。
因为只要跨越,就是犯罪……
当年的英雄,你这英雄话当年,让我更加相信你是永葆了英雄本色,在捍卫着你的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地……
我们之间的以后都才会那么的真纯而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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